第42章 很多人愛你 我過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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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結束, 明藍聽了一腦袋“婚姻是婚姻,愛情是愛情”“多的是結婚以後各自亂來的夫妻”的話離開了方毓歆家。
由于對話過于詭異,到最後她甚至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媽媽, 你跟我說實話, 你和我爸究竟是誰出軌了?”
聞言方毓歆樂不可支, 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你爸爸沒有誰出軌過,不要胡思亂想。”說完還補充了讓明藍更加覺得不安的一句話, “反正你只要記得我們大人的事跟你無關, 我們都愛着你就好了。”
這句話常見于離婚後鬧得不可開交的父母安慰孩子的說辭, 明藍突然對明德成和方毓歆當年的離婚産生了懷疑, 據她所知他們分開的理由雖然不太美好, 但并沒有鬧到雞飛狗跳的程度,因為.性.能力缺失而慘遭妻子抛棄的明德成雖感憤懑,可也維持了該有的體面,故作從容地選擇了放手。
難道事情的真相并沒有那麽簡單?會不會是方毓歆早就已經跟現在的繼父出軌了?還是說出軌的其實是明德成,他的情人說不定就是知道他沒了生育能力, 才要死要活地鬧到了方毓歆面前, 致使方毓歆得知真相,最後毅然決然抛棄了明德成。
雜七雜八想了一大堆,事情的真相卻難以還原。
新的一周開始時,明藍不得不把注意力暫時拉回了學習與社交上。
她與方見瑜見面的次數逐漸頻繁起來,很快從一周一次縮短為一周兩次, 明德成對此樂見其成, 基本每次見面他都會細細盤問“你和他聊得怎麽樣”,他說方見瑜與方毓歆都姓方,雖然是方姓的不同分支,但往上數四代曾經是一起在戰争年代扛過炮火的關系, 也算出生入死,沾親帶故,是個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見面的大部分場地,方見瑜都禮貌地遵循了明藍的意見,但自從帶着他去玩過一次射箭以後,明藍很快得知他是位豌豆王子,患有先天哮喘,不适合任何會喘氣的體力活動,能接受的最激烈的運動是下圍棋。
“……實在不好意思。”他低頭對着面前的棋盤,歉疚地苦笑道,“我這樣太掃興了。”
“沒事。”
明藍對圍棋僅有的認知也就是堪堪知道要把圍棋下在線與線交彙處而已。
小時候明德成倒是有給她報過圍棋班,試圖給她啓蒙開智,但她執意要同老師下五子棋,性格過分溫柔的圍棋老師制不住她,最後将她教成了一個五子棋高手。
圍棋上的五子棋戰況已經陷入了賽點,她手執黑子,啪嗒一下,爽利地将棋子落在一條斜線的末尾。
“我贏了。”她得意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攤開,“錢來。”
打麻将玩牌下圍棋——所有腦力競技活動在明藍簡單的思維邏輯裏都應該有錢財懲罰才過瘾,為了将其限定在朋友之間友好切磋的程度,她要的錢不多,輸一局給六點六塊錢紅包意思一下而已。
方見瑜剛才已經給她轉了幾筆賬,現在她又贏了,習慣性做出一個讨錢的動作,然而這回傳過來的卻不是微信的嗡嗡提示音,而是沉甸甸落在她手掌上的重量。
她低下頭,看到了躺在自己手心裏的一個黑灰色絲絨盒子。
“不是說不要送禮物嗎?”明藍嘴角的笑容淡下來。
雖然與方見瑜的社交已經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任務,可為了延緩進度——像盜鈴的人進行偷竊行為時愚蠢地掩耳——第二次見面時她就特意向他強調過了,見面時不需要送她任何禮物。
“沒有別的意思。”方見瑜沒被她突然冷淡下來的臉色吓倒,依然是一副謙謙公子的溫潤模樣,微笑着,慢條斯理解釋,“你還記得有天晚上你接送過一個崴了腳的叫方懷钰的女生嗎?她是我妹妹,這件事我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又怕你覺得唐突,現在我們稍微熟一點了,你收下這份謝禮能讓我心裏好受點。”
明藍仔細在腦海中仔細檢索了一遍那天晚上酒吧的事,恍然地“哦”了一聲:“原來你們是兄妹,難怪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是,所以請你收下吧。”他笑眯眯地用下巴隔空點了點她手裏的絲絨盒子。
既然事出有因,明藍也沒再同他矯情,交代了幾句“舉手之勞,下次沒必要再送了”便把盒子收了起來。
直到回到車上,打開那個絲絨盒子,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後,她才知道她被騙了。
裏面是一條戒指做成的項鏈。
方見瑜很聰明,沒直接送戒指,因為知道戴在手上的戒指送出去會給當事人造成壓力,但他也沒有選擇不送,而是把戒指改造成了可以佩戴在脖子上的項鏈。戒指周圍鑲着一圈素雅的小碎鑽,不像大顆鑽石那樣奪目吸睛,含蓄地表明了主人希望更進一步的态度。
她眯眼打量着那條項鏈,車內燈光将它照得細細閃光。
過了許久,才輕笑一聲,側目看向坐在駕駛座的江徹,問:“好看嗎?”
從上車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個盒子上。
聽到她的問話,江徹将視線擡起來,安靜與她對視,握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默默收緊又松開,喉結上下滾了滾,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明藍扣上蓋子,玲珑的盒子不過掌心大小,毛茸茸的,像一只倉鼠團在她手上。她把它托在指尖轉了轉,突然将盒子遞給他。
“你幫我戴上吧。”她說。
倉鼠從她手心裏跑到了他手心裏,但在她手裏乖乖蟄伏的小鼠一旦待在他掌心,卻展現出了咬人的功力,無形的門牙啃齧在他手上,造成一種十指連心的淡淡的酸痛。
他摩挲着盒子的外沿,用大拇指将蓋子重新啓開。
閃閃發光的戒指項鏈再次出現在他視野裏,耀眼到幾乎灼痛他的眼睛。
明藍已經背朝他轉了過去,将鋪在肩背後的黑發撩開到一旁,雪白的脖頸敞露給他,如同引頸受戮的天鵝。他将冰涼的鏈條一圈圈繞在手上,涼膩的觸感像毒蛇的豔骨。
過了許久,他傾身過去,為她佩戴起了項鏈。
冰涼吊墜垂在兩條細伶鎖骨正中間,鏈條像鎖鏈一樣捆縛住她的脖頸,銀色鏈身将那抹瓷白的皮膚襯得越發柔膩。
佩戴的過程中他表現得極富耐心,也很專注,全程手指都沒有觸碰到她,只有脖頸後面傳來的細微拉扯感提醒明藍這條項鏈不是憑空飛在她脖子上的。
“……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嗎?”她聽到自己帶着諷意卻依然故作從容的聲音,“那為什麽以前要把別人送我的禮物藏起來?”
背後的動作終于明顯地頓了一下。
這份變化沒有逃過她的感官,明藍感到真相揭穿後的愉悅,她肆意根據這份停頓猜測江徹臉上現在可能出現的難堪,這種帶着些微報複心理的場面讓她感到扭曲的快.感,但同時又充溢一股悶悶的傷心。
江徹很快又繼續了手上動作,手指翻飛,利落地替她扣上了項鏈背後的鎖扣,吊墜的重量随之垂下來,加起來總共一克拉的鑽石重量,輕到大風來了都扛不住,卻墜着她的心微微向下沉。
明藍轉過身來看着他,他朝她伸出右手,像是想要撫摸她的臉頰,最終卻克制地收了回去,注視着她的眼睛,眼底一閃而過她看不懂的情緒:“小姐,我希望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你。”
車窗外有小孩笑鬧尖叫互相追逐着跑過,一個沒抓穩的氫氣球擦着他們車輛的擋風玻璃飛到了天上,廉價的紅綠相間的色彩,生機勃勃地掙紮束縛飛向了藍天。再遠一點的地方有攤販抓着大把氣球,賣力吆喝:“六一兒童節嘞——買個氣球,買個開心!”
原來今天已經是六月第一天了。
明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那是她不再過兒童節的某個兒童節,路邊有人免費發放氣球作為節日福利,她經過時也被人往手裏塞了一個。
畢竟是陌生人給的陌生物品,那時江徹不由分說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氣球,前前後後檢查一番,确認沒有安全隐患才交還給她。她牽着氫氣球細細的線,說:“怕危險還給我乾什麽?處理掉就好了。”反正氣球對于那個年紀的她來說早就已經不是必需品了。
他看着她,小幅度搖了搖頭,用低沉和緩的聲音告訴她:“小姐,我希望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你。”
*
回到家裏,費彥正敞開雙腿坐在她家沙發上玩Switch,雙腿中間大得還能再塞進去一個人。他和唐姝茵時不時會這樣不打招呼突然光顧她家,明藍已經很習慣了,走去冰箱裏拿了瓶冰鎮飲料,中途踢了他一腳,讓他把有礙觀瞻的腿閉起來,玩完游戲沒要緊事就趕緊滾。
“要緊事?有的有的。”費彥操縱林克在地圖上上蹿下跳,“你不是快要生日了嗎老大,我來跟你商量下生日宴會的事兒啊,你定好在哪辦了?”
“還沒。”
“那正好,要不要搞個游輪party啊?”他興奮地盯着她。
明藍知道這小子只是自己想玩,也不接話,支在另一條沙發上,斜眼聽他繼續放屁。
“我跟你說,那游輪是最近新竣工的,星辰號,你聽說過沒?還沒正式招待過客人,我打聽了下他們的安排,你要是現在預約,到真正生日那會兒就能成第一批上船玩的人了,我們也能順帶跟着沾把光,多爽啊。”
“得了吧。”她沒被費彥繞過去,閑閑地一票否則了他的提案,“還游輪,最近我家的事你不知道?我的生日得過得低調點。”
“啊……影響有這麽大嗎?”他小心地低下嗓音,撓撓腦袋,勸道,“誰家做生意沒個起落,而且你要是把生日宴會辦得氣派,不是更能打那些心懷腌臜的小人的臉,讓他們看到你家還氣派着?”
明藍搖了搖頭。在現今社會輿論不向好他們的情況下,她的生日宴會如果過得鋪張,很可能會被拿出來批判,而且游輪這種陌生且封閉的聚會場合維.穩難度也大,萬一出現點差錯,譬如有客人受傷了,對現在正處于風口浪尖上的昭岚電子都會是致命打擊。
她堅持說她的生日宴在家裏過就好,費彥雖然難掩失望,但也表示理解:“那到時我送你點好東西補回來。”
想到上次生日他和唐姝茵聯合送給她的好東西明藍就感到頭皮發麻。
那個六月剛好高考結束,大家都像出籠的鳥,躍躍欲試商量着要去各種地方旅行。本來明藍跟他們兩人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冰島的,但臨行前她突然生病了,江徹堅決不肯放她帶病去玩兒,她只好獨自留在家裏養病,眼巴巴目送費彥和唐姝茵離開。
快到她生日時,病終于養好了,唐姝茵和費彥也回來了,兩個人黑得跟挖煤工一樣站在她面前,只剩一口牙是白的,她盯着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裝扮,遲疑地問:“冰島有這麽曬?”
“我們改道去西藏了。”唐姝茵說。
明藍:“?”
“我們親自去西藏挖了冬蟲夏草送給你當生日禮物。”費彥舉起一個袋子。
東西當然是好東西,但因為明藍自己乾不出這麽傻的事兒,所以收到禮物那一刻實在是又好笑又感動又無語。
費彥沒在她家待太久,确認她不打算辦游輪派對後就離開了。
入夜時分,明藍吃了飯,洗了澡,躺在自己房間裏吹空調。
一樓傳來開門聲,她瞥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多。這些天明德成常常加班到這個時間點才回來,她已經習慣了,猜測不久後腳步聲就會朝着二樓來,然後她爸會習慣性咳嗽幾聲,像大人物微服一樣折騰出點動靜,通知她他已經回家,如果這時她能順帶喊聲“爸”,他就會感到莫大的滿足。
但這次很安靜。
隔了好幾秒,她聽到樓下管家含糊地說了句什麽,盡管她的卧室門半敞着,可隔得太遠,明藍還是沒聽清,只知道肯定不是“先生,歡迎回家”。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放下手裏的書,随意踩着拖鞋走了進去。
剛到門口就和樓梯上的女人打了照面,明藍驚訝地瞪大眼睛:“媽媽?”
和方毓歆的見面一月一次,十分固定。令她驚訝的不只是因為現在距離她們上次見面才過去僅僅兩周,還因為方毓歆出現在這裏——自從七年前離婚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踏足過丈夫所在的明家了。
她也理解了剛才樓下管家的磕巴是因為什麽,前夫人突然莅臨,不管是像往常那樣叫“夫人”還是生疏地喚成“女士”自然都顯得怪怪的。
“出什麽事了?”
這是明藍的第一反應。
方毓歆朝她笑笑,笑容不像往常随和,未達眼底就消散了,看着有些疲憊。
“沒什麽大事,寶貝。”她說,“只是你爸爸今晚有事不回家,他怕你害怕,讓我過來陪你睡一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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