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5章 毒蛇火光 就像在圈養

關燈
第55章 毒蛇火光 就像在圈養

扳倒明德成一事之所以取得了突破進展, 是因為江徹聯系上了陳家奕學生時代的一位老師。

作為老師心目中的愛徒,陳家奕常常游走于實驗室,導致課堂出勤率數據慘淡, 而在這片愁雲慘淡的出勤率中, 大三第二學期更是慘淡得十分突出, 整個學期下來,陳家奕基本沒上過幾節課。

深入追查下去, 江徹發現是因為那一學期陳家奕在自身的課題組之外又加入了另一個課題組。

入學伊始, 陳家奕就在一個陸姓導師手下做事, 這位導師研究的是手機芯片, 與學校外風頭正盛的龍頭手機商家有合作, 經費充足到令人豔羨的程度,學生們都開玩笑說想在大學期間暴富就得去參加陸導的項目,而陳家奕也确實因其卓越的理工才能,很快就被陸導相中挖走了。

在陸導手底下兢兢業業做了兩年多,到了第三年, 陳家奕突然又參與了另一個課題組, 而且這個課題的負責人并不是陸導。

一般來說,一個學生只會在一個導師手底下做事,陳家奕這種情況是比較少見的。江徹循着這條線索查下去,卻發現這個課題組基本沒怎麽留下資料,唯一能查到的就是課題組的導師, 姓蔣, 現如今七十歲,早就已經退休了。

他利用徐家的人脈層層檢索,最後終于聯絡上了這位蔣老師,并謊稱自己是陳家奕的某個表親, 抽空與對方約見了一面。

“陳家奕……”

送上見面禮,寒暄過後,切入正題,蔣老師膝上披着毯子,手裏抱着暖爐,聞言,臉上露出深遠的神情,呢喃道,“是啊,這孩子我還記得……他是個有抱負有天賦的,就是造化弄人,可惜了,可惜——”

據蔣老師透露,那一年國家出了政策,要在高校選拔并培養國防人才,建立國防與高校的雙向交流線,她順應政策接下了國防部的合作。

課題需要一定程度上的保密,所以沒有對外公開,只是找了些信任的學生,私底下問他們有沒有加入的意圖。

“家奕對國家安全這一塊很感興趣,他這個人賺錢的欲望其實不高,比起賺錢,更希望找到一種崇高的理想。他加入了我的課題組,對項目做出了很大貢獻。後來課題結束,他又回到了陸老師那邊,但我老感覺他的心已經不在手機芯片上了。大四那年,他出事前幾天還找我談過話,說有個新點子想跟我交流,我很高興,說随時歡迎。結果還沒等我們交流上,就出了那個意外……後來我常常跟人感慨天妒英才。”

交流到這裏,江徹心中已經基本有了定數。

國防,戰争。

都是軍事層面的東西,再聯想到塔拉與阿匹威斯的關系,以及昭岚幾次三番運往塔拉的貨輪,他知道下一步自己所需要做的是立刻到貨輪上尋找最最決定性的證據。

第三次出海,江徹找到了。

在又一次翻檢貨物,發現裏面依然都只是一些手機芯片後,他不信邪地将其中幾個芯片拆開檢查,然後震驚地發現焊接在電路板上的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款手機芯片——

涉及導彈系統的芯片被移花接木地焊接在手機電路板上,僞裝成手機芯片,走海運批量運往塔拉,而塔拉內部則有專門的工廠為它們解焊,将它們還原成本來的面目,用于塔拉本地導彈系統的建設。

由于阿匹威斯接壤本國,故而從戰争爆發開始,國家就一直在輸送人力與物資支援阿匹威斯,防止阿匹威斯垮臺後,塔拉的軍事基地進一步逼近本國國土。明德成為塔拉輸送戰争武器的行徑往小了說是走私,往大了說甚至能牽涉到國家安全相關的罪名。

這條利益鏈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其産業之完整與深遠,顯然已經不是明德成一人之所能完成,背後必定有重重利益鏈。

把在船上拍到的關鍵相片存進U盤裏交給徐輕雲時,他提醒對方最好找到明德成在國內負責移花接木的工廠,這樣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同時也要當心打草驚蛇。

徐輕雲接過U盤,盡管極力克制,可仍舊壓抑不住眼裏興奮的亮光。

明德成能在國家與塔拉關系僵化的敏感時刻還頻頻出海,肯定少不得其他人的庇護,要是能把這條利益鏈揪出來,不僅她本人能在彙芯泉內部站穩腳跟,彙芯泉也能在整個行業內聲名大噪。

換言之,她可以将昭岚的一切取而代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江徹無所謂她要如何賺錢,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別選在明藍生日那天公布真相。

徐輕雲辦事效率高,很快就根據江徹給出的線索順藤摸瓜找到了明德成開在其他城市的工廠,結果明藍生日前一天,徐輕雲卻将他約出來,說她沒法再瞞下去了。

此時距離徐清揚派人跑到明藍宿舍樓下開那個無聊且冒犯的花圈玩笑剛過去不久,江徹對他們一家本就有積怨,剛把徐清揚套在麻袋裏揍了一頓,此刻與徐輕雲面對面坐着,他無心去碰面前那杯昂貴熱茶,只是面無表情看着她。

“查明德成的事已經被一些人注意到了,再拖下去,明德成本人也會知情。而且這兩天有個大領導會來清城視察……”徐輕雲說,“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把這件事捅到大領導面前,既是為大領導送上一份功績,也是為自己的事業平步青雲。

徐輕雲義正言辭地說:“明德成提供的戰争武器幫助塔拉殘害了多少阿匹威斯無辜的平民?這件事一經揭發,肯定會全球震怒。輿論會站在我們這邊的,江徹,你要相信我們是正義的一方。難道你不願意為了正義出力嗎?”

冠冕堂皇的一席話,江徹聽得好笑,于是真的笑了一聲。

事情發展到這裏,已經如同一場雪崩,各方利益牽涉其中,從岌岌可危的山頂呈雪災般滾落,要單槍匹馬阻擋這個勢頭無異于蚍蜉撼樹。

是非糾纏在一起,他無意梳理,也無法梳理,只是覺得,事件裏的每個人明明都只是站在自身角度為自己大肆謀取利,明德成謀害陳家奕并且私通敵國是為私利,他竊取昭岚的商業機密是為私利,徐輕雲幾次三番發起見不得人的商戰是為私利,卻偏偏要冠上“正義”的名頭,未免有些太過虛僞了。

無辜者不無辜,正義者不正義。

大廈将傾,江徹并不怎麽關心,他只是在想,明藍該怎麽辦。

想過在真相揭發前将她帶離這裏,借酒勁把她劫出來,可她沒有接受。

想過繼續欺瞞,然而最終卻是他自己選擇放棄了。

當初商業街裏那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出來行兇時,他腦海中有那麽一瞬閃過放任明德成被對方砍死而不去施救的想法——反正這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出現得就像一個隐喻,一個讓他借刀殺人從苦海中解脫的天降的道具——這樣一來,江蓮交給他的大仇可以得報,而他也不用在明藍面前擔任那個破壞她一切的壞人。可對方揮刀砍向明德成時,他腦海裏突然回蕩起明藍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她說她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要虛假地幸福。

這是她為人處世的态度,然而怪得很,好像沒有任何人尊重過她的态度,無論是她的家人還是他自己,都不約而同地替她僞造着虛假的幸福。

真相血淋淋如刀,他們覺得她太脆弱,太嬌慣,太單純,一定握不住這把刀,于是先行替她斬斷了接觸真相的可能。

一種高高在上且自大自滿的保護,就像在圈養一只嬌貴的貓咪。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從來不是誰懷抱裏的寵物貓。

不想再欺瞞下去,所以那一刻他擡手替明德成擋住了那一刀。

刀劃過手臂,剖開筋腱與肌理,明明該是很疼的,他心裏卻感到異樣的愉悅。

他選擇救下弑父的仇人,讓法律去評判對方的是非對錯。

*

時間回歸此刻。

別墅主樓尖叫聲與慌亂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被警笛翻來覆去煎炒。從他所在的後花園位置看過去,那棟繁華的樓宇就像潰敗的蟻xue,窗格幻化為巢xue的孔洞,關押着無數只團團轉的螞蟻。

腦袋裏空空的,這一刻好像應該感到大仇得報的喜悅或輕松,然而他什麽感受都沒有。

在她說出“喜歡”以後,他本來還想說的所有話就都淤塞在了喉嚨。

前方亂得不可開交,傭人房休息的玲姨也終于察覺到了異常,走出來,困惑又緊張地盯着別墅瞧,問他:“江保镖,這是怎麽了啊?我怎麽聽到了警笛聲?”

他如夢初醒,還沒來得及回答,警察便拐入了後院,一邊出示證件一邊嚴厲地詢問他們是否有看到明德成。

江徹臉色驟然一變:“他不見了?”

玲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驚恐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找先生?!你們找他有什麽事嗎?”

沒人有心情向她解釋事情的原委,警察正要在後院展開搜索,忽然一股焦糊味兒從主樓傳來。

随之撲來的是一股熱浪,循着氣味看去,一道橘金色的火光如同色澤豔麗的毒蛇,從主樓底部蜿蜒盤旋而起,很快沿着窗戶邊的窗簾一路燒上去,猶如饕餮之口,将整棟樓貪婪且急迫地舔入喉中。

火光映着他們的瞳孔,也照紅了保姆駭然張大的嘴。

起火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