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請你記錄 派女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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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請你記錄 派女兵來,

“這裏是教堂, 你們如果亂來,神不會原諒你們的……”蘇萊曼也在她身後弱弱地補充。

幾個士兵原本還因為明藍的話有些發怵,聽清蘇萊曼搬出宗教的那套說辭, 就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立刻爆發出一陣酣暢的大笑。上尉更是笑出了眼淚, 肚腩在軍服裏簌簌抖動,用食指的指節揩了揩淚濕的眼角, 攤開雙手, 做了個面對小孩子時無奈縱容的神色, 說:“行吧, 既然你們都這麽威脅我們了, 看來我們就只好撤退了。”

說完,三個人像來時那樣大搖大擺地撤了出去,兩個持槍的士兵走在後邊,勾肩搭背,時不時湊到同伴耳邊耳語, 叽裏咕嚕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邊朝後瞄,邊朝他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明藍被他們笑得火大,站在她背後的蘇萊曼也憋得臉頰通紅,但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沖上去同他們置氣對大局毫無益處,相反還可能害了這裏上百條人命, 因此都強壓火氣, 打落牙齒吞回去了。

目睹那三個人走回坦克,明藍指揮了幾個男人上前把教堂的門阖上。

其他人縮在一起怯怯地問她:“藍小姐,他們還會回來嗎?我們待在這裏是安全的嗎?”

她在心裏輕聲嘆了口氣,沒辦法問心無愧地允諾“一定沒事”, 害怕自己無法實現衆人的期待,嘴唇張開,還沒醞釀好說辭,門那邊就傳來一道駭然的喊叫:

“不好!他們把坦克……”

話還沒說完便湮沒在了一聲轟然巨響裏。

教堂頂部像被什麽東西削去一角,露出靛藍色的天與星月密布的夜空,坍塌還在繼續——房梁下墜,塵土飛揚,教堂裏的人驚恐地尖叫起來,條件反射抱頭下蹲,争相藏到了桌子底部,與周圍的人抱成一團,明藍也眼疾手快地拽着幾個孩子蹲下了。

房梁與塵土的墜落斷斷續續持續了兩三分鐘才停止,等一切偃旗息鼓,她擡起頭,看到教堂的一角已經被轟飛了,那些斷壁殘垣撲簌簌掉落在通往大門的路上,萬幸沒有人受傷,負責關門的幾個人也因為藏在牆壁與牆壁形成的夾角裏而躲過了一劫。

外面傳來塔拉士兵開懷的大笑,那一瞬間明藍感覺有股滾燙熱血直沖頭頂,她松開懷裏護着的小孩沖了出去,正好看到搞完“惡作劇”的坦克調轉方向,慢悠悠地揚長離去,有個士兵甚至從坦克頂部探出了半個身體,手肘支在坦克頂部,充滿嘲諷意味地朝她比了個飛吻。

“我操——!”

她破口大罵,彎腰撿起一塊石頭,蓄滿了力氣朝他擲過去。

投擲的動作很完美。

她手長腿長,以軀乾為原點,肩頸用力,石塊脫手而出,在空中滑出一道優美的抛物線,咚的一聲打上了坦克的機身,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士兵及時朝下一矮身,才沒被她扔出來的石頭爆頭。

眼看坦克慢悠悠開遠了,明藍餘怒未消,胸脯劇烈起伏着,面色潮紅,呼吸急促,還想繼續追上去,被趕來的其他人拉了一把才勉強冷靜下來。

“別這樣,別這樣……他們這些人遲早會下地獄的。”蘇萊曼顫着聲線,無可奈何地寬慰她。

*

那天晚上,教堂裏的所有人都沒敢合眼,孩子們因為驚吓過度而睡不着,大人們則憂心着懸而未決的将來。有些身強體壯的幫忙把門後堆積的房梁清理了,更多人則迷茫地團坐在桌面上或地面上,呆呆仰望教堂頂部裸露的天空,看那抹天空由藍到發黑的顏色逐漸轉亮。

天亮時分,教堂又來了一撥人。

同樣是塔拉的軍隊,但與開着坦克那批人不同,這批人是坐着軍用吉普過來的,軍銜更高。

為首的人進來之前甚至還裝模做樣敲了敲門,明藍走過去應對,警惕地皺着眉,對他說在外邊說話就好。

“好的,女士。”軍官有着四十歲上下,有着儒雅到顯得假惺惺的外貌,自我介紹說他叫亨利,可以叫他亨利少校,說完還摘下手套,遞出了自己的右手。

明藍一點都不關心他叫亨利還是鮑勃還是湯姆,更沒有任何同他握手的心思。對方的手晾在空氣中好半天,也不尴尬,施施然收回去,将手套穿戴好,仰頭看着仍然飄揚在教堂頂部的旗幟,說他們指揮部已經了解到了教堂裏都是些平民。

“我們不會傷害平民——這是我們的原則。”亨利說,“為了防止你們被誤傷,接下來我們會派人将這裏保護起來。”

名為保護,實為監視,對此明藍心知肚明。她甚至能猜想到這些人選擇将這裏暫時圈禁起來的原因——多半是需要花時間核查她搬出來的那些身份是否屬實,好判斷接下來要如何處置她以及她身後的這些百姓。

關于這點她倒是不怎麽擔心,她的朋友與家人不至于不靠譜到讓她因撒謊而慘死在這裏。

只是亨利短短兩句話實在道貌岸然到令她直想冷笑。

雖然知道忍受才是上策,可想到無辜慘死的勞拉、教堂裏至今未曾開口說話的利維德以及下落不明的贊恩,她還是忍不住出言譏诮:“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少校?因為我寄宿的那家人的女士被你們的人活活炸死了,你們對‘平民’的定義還真神奇。”

“我想其中怕是有什麽誤會。”亨利戴着完美的假面微笑道,“我們不會無故傷害手無寸鐵、對我們沒有異心的平民,搞不好是她的丈夫害了她。你知道的,一張床睡不出兩種人,誰知道她橫沖直撞地跑出來是不是為了支援她的丈夫呢?我們的人偶爾有些冒進,但這也是為了整個軍隊的安全。”

放你爹的狗屁!

明藍在心裏大罵,幾乎要把牙咬碎,她不想再跟他理論相關話題了,怕再說下去她會忍不住伸手掐死他。

“既然你說是保護——”她深吸一口氣,掃視着他身後的一溜士兵,直入主題,“那飲用水跟食物總得幫我們解決吧。”

“哈哈……”亨利縷着胡須和藹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個天真的頑童,問出了一些幼稚到顯得格外可愛的問題,“女士,阿匹威斯的氣候您也是知道的,很遺憾,我們需要優先保障我們士兵的飲食。”

“我也沒指望你們會送東西來。”她冷嗤一聲,盯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讓地跟他讨價還價,“我的要求是每天早晚都允許我們這邊派出四個人去外面采購物資,否則‘保護’到我們所有人都餓死在這裏,傳出去恐怕也不利于你們仁慈愛民的名聲,對吧?”

他聳聳肩:“有道理,行,我一向很喜歡你們國家倡導的‘仁德’。”

“還有一個要求。”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教堂,“我會用屏風将教堂分為內外兩側,內側住着女人,外側住着男人,你們的士兵絕對不能踏足內側,這是我的底線。”

“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女士。”亨利眯起眼睛,“為了保證你們沒有窩藏軍人,我們每天都會進去突擊檢查,請你理解并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我們的‘仁德’合作也許很難繼續下去。”

明藍同他對視片刻,見他平靜的目光中閃過毫無感情的冷光,知道這件事沒有回旋的餘地,而且她手頭也沒有多少與他讨價還價的資本,只好暫退一步,用硬邦邦的語氣說:“派女兵過來,我不信任你們的男兵。”

“女兵?”亨利低下頭,慢悠悠地搓起手指,沉默許久,才掀起眼皮,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我不同意,您是不是又打算拍段vlog抹黑我們的軍人形象?”

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及這個話題,關于vlog的一切明藍自己都快忘記了,聞言面上微微一怔。

這份細微的愣神被對方捕捉到了,亨利勾唇露出一個洞察一切的笑,晾了她一會兒,饒有興致地打量她吃了一驚又強作鎮定的反應,最後才悠然道:

“我可以答應您的條件,女士,但那不是免費的。您知道的,您那條vlog傳播甚廣,給我們造成了一些糟糕的輿論影響。你們國家有句話我很喜歡,叫‘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要求您同步拍攝一些我們國家士兵友善關懷你們的視頻,發到您的社交平臺上,替我們清正形象,如果您可以做到,我很樂意花費些功夫調派女兵過來,否則只能委屈你們接受一下男兵的檢查了。”

*

塔拉的女兵在當天午後到來,一共八個人,領頭的女兵是一個身高一米七八、體重一百六十的壯碩女人,滿臉橫肉,為人強勢。

由她帶頭,女兵們在屏風後要求所有女性脫光衣服,站成一排接受她們的搜身檢查——至于屏風外側的男人則早在上午的時候就經歷了一次相同的遭遇。明藍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盡管依然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阿瑪麗被她媽媽帶着,仰起頭,不解地問:“媽媽,為什麽我們都需要光溜溜的?”

她媽媽啞口無言,回答不了她,她又轉而詢問明藍,說,“藍藍老師,你不是說除了媽媽和醫生,我們女孩子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脫衣服嗎?”

小孩子清澈軟糯的聲音這一刻卻像沉甸甸的拳頭,重擊在明藍心口,她心口泛酸,既歉然又窩心,同樣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說對不起——因為我們這些大人太沒用了嗎?

教導孩子保護自己,卻沒有辦法為她們提供能夠實踐的環境。

她從來沒有一刻這麽深刻地認知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別去煩藍藍老師。”她媽媽尴尬地拍了拍女兒的臉頰,朝明藍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帶着小女孩站進隊伍裏。

女人們排成長隊,一個個檢查過去,輪到一個老太太時出了些意外——

她不願意按照士兵的命令把她随身攜帶的一個鐵皮罐拆開來讓她們檢查。士兵們懷疑她帶了武器,強行逼迫她把罐子裏的東西倒出來,又因彼此語言不通,矛盾進一步升級,險些演化為肢體沖突。

最後老太太在争執中崩潰地大喊一聲,破罐子破摔般,把鐵皮罐用力擲在桌面上,直到蓋子飛出去,裏面洋洋灑灑抖落出一灘灰白的東西。

“夠了吧?這樣夠了吧?!你們這群魔鬼!一個個都是惡魔養的,你們就是想逼死我這個老太婆——!!”

她邊哭邊罵,周圍人悄聲告訴明藍,那些灰白的東西是老太太死去多時的老伴的骨灰。

教堂裏一陣死寂,士兵們咕哝了幾句什麽,沒人聽得清,她們公事公辦地用鑷子挑開骨灰,細細檢查着裏面的每一處,确保沒有窩藏任何危險武器,才不耐煩道:“下一位。”

輪到明藍查完,她簡單套上衣服,走到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太太身邊,彎腰替她整理着那些散落一桌乃至一地的骨灰。

“算了吧……髒得很,別弄髒你的手。”老太太哭累了,倦怠地擺了擺手。

“沒事,不髒。”她悶聲道。

灰塵與骨灰混合在一起,難以區分,只好一并混合着收集起來,明藍正用紙巾一點點攏着,面前忽然掉下了一把小鏟子,她擡起頭,看到塔拉女兵裏的那位領袖木着臉将自己在用的一把鏟子扔了過來。她抿抿唇,一言不發地撿起那把掉落在地的鏟子,将骨灰一勺勺鏟回了骨灰罐裏。

老太太接過她整理後遞來的罐子,皺紋密布的臉上又滾下了兩行熱淚。

搜身完畢,下午四點左右,明藍清點出人數,派了幾個人去拿物資。

一整天沒吃飯也沒喝水,大家都饑腸辘辘,為了留存體力,連最頑皮的小孩也沒了玩鬧與說話的心思,全都巴巴地等着那些人回來。明藍自己則乾脆坐在了大門前的臺階等待。

在等到那些人回來之前,她先等到了另外一個人。

他坐在塔拉的軍用吉普裏,與亨利一同踩着夕陽的餘晖下車,肩寬腿長,高大健美,比佩滿勳章的亨利高出一大截,将其襯托得頗有些委頓。

明藍冷眼瞧着,連站都沒站起來。她心裏早有預感——在那個塔拉士兵出來幫江徹買針線,以及後來他告訴她換個武器的時候——但親眼見到他從塔拉軍方的車裏出來,她還是很難完全保持鎮靜。

“女士,這是為了方便今後交流帶來的翻譯官。”亨利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身後的來人介紹,眼神裏流露出一閃而過的精光,“聽說你們是同鄉?”

他沒有将話講得太直白,可明藍不信他查不出江徹與她的過往,他們不僅僅是“同鄉”兩個字就可以概括的關系,他一定也知道江徹給她做過好幾年的保镖。她搞不懂亨利的用意,所以沒回答。

江徹也默然不語,戴着口罩的臉頰只露出一雙淩厲的丹鳳眼,睫毛垂下來,掩住了眸底神思,從光影的縫隙裏看過去,只能看到一派置身事外的漠然,連垂眸掃視她的興趣都沒有。

亨利像是習慣了她與他身後這位翻譯官的冷淡,拍拍手,愉快地說:“之後幾天他會在這裏一同保護你們,你有什麽事可以找他幫忙。哦——對了,我讓他帶來了一個相機,我想你現在就可以着手錄制剪輯了,咱得抓緊點,畢竟大衆對戰争的興趣轉瞬即逝,你說是吧?”

她怨恨的眼神在聽清亨利的話後漸漸變得空白起來,像卡帶的磁帶,那些醞釀在心口的咒罵與怨毒的質疑全都在江徹取出相機的那一瞬間粉碎為了齑粉。

小巧的DV相機被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裏,銀色機身流出月華般的光芒。他走到她面前,伸手交出相機。

明藍盯着相機看了許久,才木然地接過了它。

機身是涼的,像冰塊一樣沉重地墜着她的手腕。

“今晚十點前我要看到第一個視頻發布上去,你答應過我的。”亨利滿意地看了看,笑道,“可別忘了,美麗的女士,我知道你們國家最講究誠信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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