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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黑毛狗 很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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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黑毛狗 很便宜的、

法蒂瑪死後大概兩個月, 莎莉踏上了父親常搭載的那艘貨輪。

她想親眼去看看法蒂瑪說過的沙漠海。

随着法蒂瑪的死亡,莎莉已無法考證她說過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實的,所謂的哥哥哈桑究竟真有其人還是她放出來的煙霧彈?她白天上街閑晃真是如她所說尋找哥哥還是為了聯系上其他間諜?

包括那片真亦真假亦假的沙漠海。

最後莎莉決定親自去見見它, 即使現實可能并不如她想象的那麽浪漫。

阿匹威斯與塔拉正在打戰, 她沒法直接買機票或者車票飛去阿匹威斯, 只能先去到其他國家,再從其他國家前往阿匹威斯, 而父親的這條航運線給了她如此行動的便利。當時的江徹恰好被明德成派了任務, 在貨輪上跟船。通過莎莉的父親, 他與莎莉簡單交流了幾句, 随後, 莎莉接到的一個電話推動了後續所有事情的發展。

是工廠打來的電話,她麾下的小組成員在工作時出了些問題,拿捏不定主意,打電話問她如何處理,莎莉坐在甲板上, 握着手機在這頭遠程指導, 通過她的只言片語,江徹拼湊出了這條産業鏈的證據板塊裏最重要的那一塊拼圖。

“着手收集證據的時候,我沒有猶豫,但我擔心過這對父女……”江徹頓了頓,“他們很可能因為我而失去工作。”

“在阿匹威斯眼裏, 他們是十惡不赦的人, 在我們國家眼裏,他們是敵國龐大機器的一份子,但對他們自己而言,他們不過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他們請過我喝酒, 與我一起像朋友一樣坐下來聊過天。”

“就像莎莉和法蒂瑪,她認識法蒂瑪在政治立場之前,抛開那些宏觀的東西,她們首先接觸到的對方是活生生的微觀個體,她們交流過那個年紀的女孩都會碰到的一些生活問題。”

人類的共情能力在某些瞬間能夠跨越國家、人種乃至是非評判體系的邊界,閃爍出人性所共通的某種光輝。

“小姐,不是你的罪讓你來到這裏,而是這種超越了立場的人性光輝。”

光輝是一場明知結局潦草、卻依然抓緊一切時間盡力玩盡力笑的婚禮,光輝是臨死之際托敵國士兵送給好感女孩的一把木吉他。

“我們做不到拯救每個人的性命,但可以守護這種光輝。只要光閃耀過,黑夜就不算太黑。”

明藍從來沒聽江徹說過這麽長一段話,而且煲的是這麽濃郁一鍋雞湯。酒精讓她思維遲緩,中間有一度開始走神,甚至也可能打了個盹,但她理解了江徹的意思,并且在他說完以後下意識問:“……後來呢?莎莉看到沙漠海了嗎,她有了新工作嗎?”

他微微一笑:“她沒有看到,海市蜃樓不是天天都有的,需要一些運氣,但她看到了法蒂瑪的故鄉,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身為普通人的莎莉沒有扭轉戰争的能力,回到塔拉以後,她依然迫于生計在廠裏工作。後來明德成倒臺,與明德成的這條貿易鏈斷掉,工廠因此而裁掉了大部分員工,莎莉趁機離職。

再後來,她開始跑船。海港每天有許多不同的貨輪來來往往,那次出海尋找沙漠海的經歷讓莎莉愛上了出海的感覺,而父親的跟船經歷剛好可以給她作為前人的經驗。

不管毀滅還是新生,生活總在繼續。

談話到這裏,身後安靜了下來,江徹回過頭,看到明藍已經合眼睡着了。

她睡得安穩,這樣的靜谧只可能出現在酒精的作用下,明天醒來,她看他也許又會充滿防備與厭惡。她可能也不會再記得今晚的談話,但那些都沒有關系,只要她能擁有一晚的好夢就已經足夠了。

他轉身将她從斷牆上背下來,一路避開行人走回她居住的地方。

肩頸處傳來的溫熱呼吸撩着那處皮膚,像背着一只休憩的、熱乎乎的兔子。

院子裏那扇門依然破破爛爛挂在那,只用一把簡陋的鐵勺抵在門把裏充當門闩,推開門走進去時,他想着得快點找來工具來把這扇門修好,雖說本地居民大多淳樸,但住在這種随時有可能被人闖入的房子還是太危險了。

剛走進去,明藍褲兜裏的手機便因突如其來的消息連續震了幾下。

她睡得太死,以至于沒有任何反應,手機在震動中逐漸從她寬松的褲兜裏滑脫,江徹背着她,一時騰不出手去幫她扶正,手機順勢掉到了地面上,幸而有沙地緩沖,并沒有出現損壞。

他蹲下一點,左手托了托她的身體,右手夠起地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因此而亮了一下,他看到了上面的消息提示,來自一個姓窦的人。

*

第二天,明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的記憶在教堂的談話開始前就斷片了,只依稀記得自己問了江徹有關跟蹤的那個問題,發現自己從教堂瞬移到家裏後她吃了一驚,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與物品,發現除了鞋子外都完完整整穿戴在身上。

手機裏有幾條昨晚發過來的消息,她點開查看,見是窦天璇發來的,只簡短地告訴她一切準備就緒,以及,“我們需要有人裏應外合”。

明藍熄滅手機,揉了揉太陽xue,先起床刷牙洗臉。

牙刷含在口腔裏,牙膏的薄荷味充溢口腔,她把泡沫漱在洗手池裏,看着水液沿池壁流下去,表情有些空白。

從資助窦家姐弟到現在,這件事已經鋪墊了太久,久到她自己常常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堪稱宏大的圖謀。現在等待結束,被她忘在角落裏、已經沒有寄予厚望的計劃突然有了結果,她反而像被什麽天降的東西砸蒙了。

刷完牙洗完臉,明藍站在院子裏仰望着天空。

陽光刺眼,晚春初夏的季節,阿匹威斯的天氣已經逐漸熱了起來。

今天是周二,早前就聽薩拉太太說過每周二是贊諾比的趕集日,從前沒打戰時會有許多商販從附近的小城鎮聚集到這裏,買賣糧食,交換生活用品,偶爾還會販售一些本地居民手工制作的飾品。後來趕集日因戰争而變得蕭條,近段時間才随着局勢向好而逐漸恢複。

說曹操曹操到,院子的門被人敲響,薩拉太太嘹亮的聲音穿過牆磚飛進她的院子:“再不去,集市裏的好東西都被人挑走咯!”

明藍笑着,打起精神去開門:“來啦。”

手觸摸到那扇門才發覺不對勁,被她簡單改造過的勺子門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致的門鎖,上面還插着把鑰匙。她在短暫驚訝後很快意識到這是誰安上去的,眉頭微微一蹙。

“怎麽了親愛的?”薩拉太太挽着籃子問。

“沒什麽……在擔心待會怎麽和別人搶好東西。”明藍收回視線,鎖上門,将鑰匙順手揣進了自己的兜裏。

集市比她想象的熱鬧,周圍五六個城鎮,林林總總來了幾十號人,有人騎駱駝過來,有人騎三輪車過來,還有人僅僅依靠步行。貨物攤開在無數張五顏六色的油布上,一眼望去琳琅滿目,有賣毒蟲制成的藥品的,有賣護膚品的,還有賣小羊、小牛以及小狗等活物的。

“這是我們當地的一種獒犬。”

見明藍路過時多看了幾眼,狗販子一把抄起敞開的狗籠裏一只長有黑乎乎絨毛的小狗對她介紹。

小狗虎頭虎腦,被人提起來也不亂叫,安安靜靜的,一雙圓滾滾的黑眼睛專注地盯着她。明藍伸手摸了摸它濕潤的鼻頭,它立刻伸出濕軟的舌頭舔舐她的指尖。

小狗的舌頭觸感奇妙,癢癢的,軟軟的,像一塊擦在她指尖的濕抹布,明藍被它舔得彎眼笑起來。

“買一只吧,它很乖的,能幫你看家護院,還能放牛牧羊。”

攤販熱情地推銷,可明藍還是明确拒絕了他的熱情:“謝謝,我沒有買狗的需求。”

“買一只吧,它什麽都能做,性格穩定又認主,你知道認主的狗少有它性格這麽穩定的,它只會聽你一個人的話。”

攤販還在堅持,然而明藍已經拉着薩拉太太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她們在集市上粗略逛了一圈,薩拉太太買了些調味品和食用油,明藍一開始說自己沒什麽想買的,後來看到有人在賣殺好的飛禽,不知怎的就買了兩只拔完毛的雞。

白色雞肉光禿禿地露在外面,找商販要塑料袋,對方卻說自己沒有,連問好幾個商販才發現前來趕集的買家都是自帶購物袋和籃子,賣家并不出售袋子,無奈,明藍只好學着其他人,直接握住雞脖子,像拎酒瓶子一樣拎着那兩只雞。

回家的路上,她感覺手上的重量某一瞬間變重了,但并沒有多想,只以為是手酸産生的錯覺。

薩拉太太問她怎麽突然想買雞,她自己其實也沒想好,只好随口應付說自己嘴饞了。

一直快要走到家門口了,薩拉扭身要去開門,繞到明藍拎着雞的那一側,這才“呀”了一聲,随後拊掌大笑:“看看是誰跟上來了!”

明藍一低頭,發現剛才在狗販子那裏看過的黑毛小狗竟然咬在其中一只雞的雞腿上,被她這樣一路拎着帶了回來。

她懵了懵,随後又好氣又好笑地揪住狗後頸,将它從雞肉上拔了下來,咬牙切齒:“……又乖又聽話?”

明明滿肚子壞水。

薩拉太太在一旁笑呵呵慫恿:“我看它跟你有緣分,一只狗也不貴,才五十塊,你乾脆把它買下來吧。”

确實不貴,五十塊錢買一只狗,甚至可以說很便宜。

便宜到讓她想起了另一個很便宜的、上趕着的人。

作者有話說:

人類的共情能力在某些瞬間能夠跨越國家、人種乃至是非評判體系的邊界,閃爍出人性所共通的某種光輝。---寫下這句話是因為很小的時候讀雜志,好幾次都看到了有關二戰結束後蘇聯母親們對待德國戰俘的描述。這些來自德國的年輕士兵兵敗了,落水狗一樣從她們跟前經過,他們中有些人也許親手打死過這些蘇聯母親的孩子,但依然有母親流着淚選擇了給予眼前這些戰俘面包,說“你們明明也都是小孩,怎麽會讓你們上戰場呢”,這些異國戰俘年輕且落魄的模樣讓她們想起了自己遠在他鄉生死未明的孩子,在這一刻,一種身為母親的集體共情超越了國家、政治甚至敵我界限。後來為了求證,找過一些資料,發現這種描述确實出自于不少當年的俄羅斯、白俄羅斯等作者筆下的作品。不說百分百真實,起碼也不算空xue來風。難以描述首次閱讀到相關文字的震動,人性之所以深深吸引我,也許就在于這種雜糅了種種情感的複雜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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