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1章 流星雨 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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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流星雨 天天開心

“老師, 明天見。”利維德抱着小狗鑽進被窩裏,兩個小家夥都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明藍微笑着各自摸了摸他們的頭:“明天見。”

他養成說“明天見”的習慣是勞拉與贊恩去世之後,在那以前利維德頂多說一句“我睡了”, 但後來, 能夠活着見到活着的親朋好友成了比睡得安穩更重要的事, 只要是明藍帶着他,晚上入睡前他總會像完成某種儀式一樣, 固執地找到她并且說上一句明天見。

交代完一人一狗睡覺時要乖乖睡覺, 不能在被窩裏偷玩以後, 明藍就出去了。

淩晨三點這個時間點很尴尬, 熬夜太晚, 起床又太早,她定了個接近淩晨三點的鬧鐘,決定先去睡一會兒。

起床時感覺渾身沉重得像是剛被人從海底撈上來,為了讓自己清醒點,明藍不得不用水撲了把臉, 冰冰涼涼的水珠停留在臉上, 她想延長它們發揮作用的時間,故意沒用毛巾擦,濕着臉頰,拿着兩瓶礦泉水來到了屋頂最上方的平臺。

一上來就看到騰歡盤腿坐在頂樓,仰頭望着天空。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 明藍還是被她神出鬼沒的行跡吓了一跳, 将手裏其中一瓶礦泉水扔給她:“你什麽時候來的?我都沒發現。”

騰歡接過她的水,淡淡斜她:“我要是彭于然,我就一腳把你踹醒了,學那麽久連點警惕心都沒有。”

明藍滿不在乎地笑了幾聲, 走過去,和騰歡并肩坐到了一起。

現在距離江徹說的時間還剩十分種,她很好奇有什麽信息是能夠通過天空傳遞給她的,不會被其他人竊讀到嗎?他确定只有她可以解讀出來?

想着想着,她乾脆躺了下來。

阿匹威斯晝夜溫差大,夜晚風涼,風一浪疊一浪地吹鼓她的衣擺,像躺在天地構成的搖籃裏,山月為被,沙河為脊。

沒有被光污染侵襲的天空有着純粹的藍黑色,上面繁星密布,看的時間久了,像要被倒吸進宇宙與星月共同構成的漩渦。

西北方向的天空到現在都還靜悄悄的,只有一些或明或暗的星星點綴在上面。明藍百無聊賴地眯眼分辨着那裏是否藏有重要訊息,也是這個時候,她發覺天幕一角劃過了一顆流星。

不——

不是流星。

流星的速度沒有那麽慢,也沒有那麽近,通常都是在天空中轉瞬即逝,快到連許願都沒時間擺姿勢。然而眼前那顆閃亮的星星拖着鎏金尾羽,猶如一只燃燒的鳳凰,從天空一角徐徐飛到西北方向的夜空,在天幕中,它逐漸開始了解體。

無數流光溢彩的碎片從它身上分裂而出,它從一顆單一且巨大的星星裂變成了一場細碎且夢幻的流星雨,橙光伴随藍光,猝然點亮整個天幕,星星并行堕向無垠沙漠,浩瀚如同神明的煙火,在天空上拖出斑斓又凄美的餘燼。

明藍無意識從躺着的狀态翻坐起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煙花下墜,星辰隕落,絢爛的色澤沉澱進她澄澈的瞳孔,像一片片被打火機藍色火焰吞舔得燃燒起來的金箔,她伸出手,看到自己的手指将藍得烏黑的天空劃分成了幾塊不同的區域,閃耀的光芒從她指尖游移到另一個指尖,像發着光的浮游生物從一片海域遷移到另一片海域。

像稚魚洄游、候鳥南遷一樣,她看到了星星的奔徙。

明藍完全被眼前無與倫比的景象扼住了呼吸,以至于在長達幾分鐘的時間裏都沒有說出一句話,直到流星謝幕,天空重新沉降回原先的黯淡,才猛然回過神,聽到騰歡在旁邊說:

“今天淩晨三點,有一個國家的太空艦完成太空交接任務,選擇在阿匹威斯的沙漠上空解體。大海、沙漠……這些人跡罕至的地點是太空遺骸的首選墜落地,每年阿匹威斯的沙漠都會經歷至少三次這樣的解體回收事件。這裏的人們對此習以為常,不過……”

她微微一笑,“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明藍慢慢放下手臂,看着夜空中殘留的淡色煙霧,整個人如在夢裏,恍惚地問:“你早就知道今晚是太空艦解體嗎?”

“嗯。”騰歡用鼻音應了聲,說,“軍方得到時間和方位後第一時間就去查證了,首長還在考察你,擔心這是你們約定好的某種行動暗號,讓我多盯着你點,不過我覺得那小子只是想讓你看場人造流星雨,你覺得呢?”

明藍愣住了,随後極輕地笑了笑:“……也許吧。”

這确實像是江徹能做出的事。

他看起來沉穩靠譜,有時甚至顯出古板,可如果真有那麽死板,就不會一次次縱容她深更半夜從家裏偷溜出去了。

大半夜把她折騰起來,就是為了給她看一場流星雨,像從前她大半夜要去別墅後山觀星,于是他也跟着去了一樣。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也沒有任何與戰争、內應有關的宏大的秘密訊息,單純只是知道有漂亮的東西,而她恰好會喜歡而已。

她喜歡一種華而不實且形而上的美麗,喜歡花,喜歡縱身一躍時心髒懸窒在喉嚨的刺激感,喜歡風呼嘯着刮過兩頰,喜歡音樂,喜歡欽點與自己的生活并無多少關聯的星星月亮。

——而這些他恰好都清楚。

在其他人因為防範于未然而不敢将通訊權交給她的時候,用重要的通訊頻道傳回了一條與任何任務都無關的、完全“不重要”的消息,戲耍了所有工作人員,做出了一種近似黑色幽默的反抗。

如果他在她面前,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些複雜的家仇,她大概會像從前那樣挑眉嘲笑一句:“江保镖,你二十八歲才開始叛逆期嗎?”

而現在他不在她身邊,他們的關系也再不像從前那樣純粹。

可也許宇宙自有一種模糊愛憎、将人拉到自然空間裏的威力,拜那場流星雨所帶來的廣袤的美所賜,無論是家仇還是國恨,都短暫地離開了明藍的世界。她身邊觸手可及的是一個同樣怪脾氣的酒館老板兼便衣,頭頂是剛剛經歷完太空艦解體的天空,身下是一棟充滿異族風味的厚牆壁房子,裏面住着一個父母雙亡的小男孩和一條越獄後自己選擇了主人的狗。

這明明是美好到令人心顫的一個夜晚。

明藍心裏充滿奇異的柔情,像泡泡從鍋裏咕嘟咕嘟接連冒出來,以至于忍不住捂着半邊臉頰笑出了聲。

眼瞧她有越笑越放肆的趨勢,騰歡瞄向她,問:“……你沒事吧?”

她快活地笑着,用鞋尖碰了碰她的鞋子,興味地說:“欸,聽說明天會有一個大型集市,我們一起去逛逛嗎?”

不帶任何目的地與朋友逛逛街,像以前在清城她拉着唐姝茵一起去商業街閑逛一樣。

*

作為與民衆吃喝密切相關的場所,集市是災後第一批重建起來的建築之一,有着半露天的天花板,內部曲徑通幽,逛起來像在走迷宮。

騰歡很少在白天出門,尤其是這樣人滿為患的早晨。她像吸血鬼一樣戴着兜帽拖沓步伐跟在明藍身後,在人群裏像電線杆子一樣顯眼。

集市裏除了食物與日用品,也有人在賣與必需品完全不同的東西,用香辛料制作的香包以及一些廉價的人造琥珀。明藍買完了必需品就開始閑逛這些攤位,最終她停在了一個賣胸針的攤位前。不同于千篇一律的胸針,這裏的胸針是民衆手工編制的,上面的紋樣也充滿當地特色,她挑了幾個看了看,對身後的騰歡說:“要買點東西送給通過面試的人嗎?”

騰歡的小酒館有了幾位應聘者,為了統一解決面試問題,她已經通知了那些應聘者今天下午過去集中面試,聞言她打了個呵欠,說就一個破酒館,沒什麽好折騰的:“我絕不會為我的員工多花工資以外的一分錢。”

明藍對她小氣的行徑不置可否,自顧自挑了兩個胸針買下來。

接下來她又接連買了幾幅小孩子用蠟筆畫的挂畫、一塊可以用來當門簾的粉色蝴蝶紋樣的藍底本地布以及一些不同款式的杯子。

騰歡在後頭看得好笑,說我又不是快死了,你給我的店買這些多東西乾嘛。

“你的酒館看起來有擴大規模的趨勢。”明藍煞有介事地胡說八道,“我要趁着你真正發達前精神入股,以後才好分一杯羹。”資本家兒女的做派顯露無疑。

騰歡嗤了聲,留意到什麽,又停在了一個攤位前。

明藍選完杯子付完款,站起身,剛回頭,就看到騰歡用手指吊着一條石頭項鏈送到了她面前。

“給你。”她說,“分紅。”

“……就這點?”明藍笑了一聲,到底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石頭是字面意義上的石頭,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只是被人為打磨得光滑了一些,石頭正中間挖出了一個小坑,裏面用A4紙打印裁剪了四個紅色的漢字:天天開心,底下用阿匹威斯的文字又翻譯了一遍。字條被滴膠封進小坑裏,再挂上一條打過油蠟的藤條,就算是一條項鏈了。

整條項鏈粗制濫造,充滿了紐斯曼當地粗野又拙撲的審美。

明藍很喜歡,收起來揣進褲兜裏,準備用來搭配那條同樣充滿當地特色的藍裙子。

下午小酒館的面試明藍沒去旁觀,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比如把文件再送回軍事基地,跟那邊的人交流一下進度,比如繼續跟窦家姐弟商榷如何完善代碼,比如去訓練場訓練。

再次聯系騰歡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那天明藍回到家裏,發現薩拉太太竟然坐在利維德家的客廳上,一見面,兩個人都發出了一道驚喜的尖叫,張開雙臂抱成一團。稍微聊了聊,得知薩拉太太已經徹底恢複了健康,她特意乘坐她親戚的順風車,從贊諾比來了一趟紐斯曼,只是為了把剛鹵好的兩大塊牛肉送給她。

“切開就能吃了,是熟的!”薩拉太太驕傲地說。

利維德聽到有鹵牛肉可以吃,高興得蹦來蹦去。由于牛肉比較大,明藍想了想,決定把住得比較近的彭于然與騰歡也一起叫上。她先去了騰歡的酒館,這個時間點她的酒館通常還沒開張,只是需要做些開張前的準備工作。

去到那裏,果然只看到新聘來的長工獨自在吧臺後忙碌,明藍走過去,先同對方問了好,又問她:“你們老板呢?”

長工驚訝地看着她:“老板?你指的是先前的店主嗎?”

“先前的店主”這個陌生的用詞讓明藍感到一頭霧水,見她面露茫然,長工似乎比她還要震驚:“你不知道?她已經把店轉賣給我了,說要離開阿匹威斯回老家生活,以後都不再回來了。你找她有事嗎?”

作者有話說:

解體那一段參考的畫面是星艦SpaceX的解體,當時看到視頻就覺得好漂亮好震撼,失敗得十分具有觀賞性。完結倒計時中,感覺再有十章左右就差不多可以寫完了,要是十章寫不完的話請當我沒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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