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括號 所有崇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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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像無邊的鏡子, 将冉冉放射出的天光折射到明藍眼睛裏,過亮的光線讓她難以完全睜開眼睛,只能将雙眼虛成兩條細窄的直線, 睫毛網羅下來, 猶如隔着紗簾視物, 光影虛幻成朦胧的一團,她看到江徹背光的臉頰邊緣被陽光映照出一種幾近透明的、瓷胚般的顏色。
他英挺的五官在這樣的光線裏多了幾分薄命的美。
在這樣的光線裏靜默地對視片刻, 明藍才把頭扭回去。
她沒有說話, 在他懷裏又躺了好幾分鐘, 才伸長腿, 用繃緊的腳尖去夠地上的鞋子。
被子沿着光滑的大腿滑下來, 他擡手将它重新掖回去,掩住那片潔白。
“去哪?”
橫在她腰上的小臂收緊,男人的氣息從背後貼近,粘人地追在她耳邊,把她重新圈回了自己懷抱的範圍。
明藍斜眼看他, 皮笑肉不笑地說:“……洗澡。”
她沒有那麽多閑情逸致一直躺在床上, 除了個人衛生清潔,小船的航向也需要有人時時看顧。
這艘小船看起來像是承包給家庭旅客以及三五人小團的游艇,廚房旁邊還有單獨辟出來給嬰兒沖泡奶粉以及換尿布的育嬰空間。以家庭為賣點的小船當然不可能随時随地摸出一打計.生.用品,在激素的操控下明藍沒有思考防護措施的問題,可令她惱火的是江徹竟然也對此從善如流。
說怪他麽?她自己也糊塗, 懊惱也只能先懊惱自己享樂主義先行。
人發.起.情.來, 其實真跟低等動物沒差別。
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只能亡羊補牢地尋找點補救措施。
他聽完她的話,在她背後默了默,手掌隔着被子舒展開, 完整地覆蓋在她小腹上,停頓片刻,才低聲告訴她:“不會懷孕的,小姐。”
肚子裏晃蕩的三分氣瞬間被他這句不負責任的話激成了十分。說的這是什麽屁話?明藍嗤的冷笑出聲,剛要回敬說對,反正承擔風險的又不是你,譏诮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到了他緊随而來的後半句——
“我做過手術。”
她皺起眉,困惑不解地脫口而出:“什麽手術?”才剛問完就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像被什麽東西敲了一悶棍,淩人的氣勢頓住,表情從逼視變成了一種驚愕的呆滞。
她犯傻的樣子也很可愛,像貓聽到家門外的腳步聲警覺地睜大雙眼。他看得心裏發軟,俯身壓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明藍伸手擋住他的臉,表情一言難盡,憋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一句,“你發神經嗎,沒事做這個乾什麽?”
雖然說這種手術純屬個人選擇,可真有人三十歲不到,什麽戀愛關系都沒有,就莫名其妙先把自己絕育了?
也許是不小心念叨出了心裏話,他在她頭頂短促地笑了一聲,說絕育這個詞是形容貓狗的。
“我對生育沒什麽欲望,而且……”他眼神暗下來,說,“我覺得你不會想要孩子。”
這句話簡直變相在說他為了跟她發生關系而時刻準備着,明藍回過味來,臉頰轟的一下紅了。
她不是容易感到害羞的性格,比起被動等待他人的主動撩撥,更喜歡看別人在自己的捉弄下露出羞窘的神情。她性格裏帶一點點頑劣的成分,不多,剛好卡在讓人臉紅而不至于難堪的惡作劇程度。久違地被人用語言攻擊,明藍的大腦幾近宕機,完全無法再細想下去,外強中乾地撂下一句“我生不生孩子跟你有個屁的關系”就要下床離開,身體卻被他扼在原地。
她有惱羞成怒的趨勢,怒斥一聲“放手!”,江徹卻還是清淡的表情。
掙紮得狠了,不知撞到他身上哪個傷口,他悶哼一聲,臉上褪為一片煞白。明藍愣了愣,下意識停下了掙紮。
結果他緩過來以後反而低聲譴責起她,說她不應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毫無戒心地跟他發生關系:“我以為我跟你說過……小姐,既然你不知道,就不該這麽随便地讓我不做措施直接……如果我不說,你是打算自己吃藥?”他眉頭蹙起來,滿臉都是嚴肅的不認同,“那種東西很傷身體,你大學的課程明明科普過。”
被當事人之一耳提面命地教訓十分古怪,明藍別扭又惱恨,臉上熱度不減,反而有升溫的趨勢,連肩頭都氤氲出了蝦粉,背對他悶聲道:“行了……閉嘴。”
見好就收的道理他懂,江徹适時停下,沒再繼續念經,手攏住她的肩頭,在上面落下一吻。
控制不住地想要常常親吻她。喜歡的心情滿溢出來,像煮鍋裏咕嘟咕嘟熬煮的面條湯湧出綿密的白沫。喜歡到看到好天氣就想抱着她在草坪上漫無目的地滾一圈,看她身上沾滿草木的碎屑以及陽光的香味。
他的手在她肚臍靠下的位置一下一下輕拍。
被脂肪包裹從而微微隆.起的下.腹,女孩子天然有之的具備弧度的線條,像一個括號,一左一右擴住人類生命的本源。泥沼一樣的身體,漩渦般卷着他朝下陷落,往裏墜是更深的地下河,填滿細細的、潔淨的白沙。生.理上的聯結如此低級淺薄,卻又真實得無可撼動,所有崇高的精神理論止步于此。
“睡一會兒吧……小姐。”倦意浪潮一樣層層拍打着意識的海岸,江徹閉上眼睛,聲音疏懶,“兩小時後我叫你起來吃飯,你想吃什麽?冰箱裏還有一包湯圓……”
後來的話明藍沒有聽清,他手上節奏舒緩,讓她産生了一種穿越回小時候被保姆哄睡的錯覺。精神緊繃積累下來的疲倦一股腦從潛意識最深處湧上來,明藍飛快睡着了,速度堪比昏厥。
可他食言了。
兩個小時後,江徹并沒有如約醒來。
*
伊本今天上工險些遲到。
距離他爸正式從海上退休、把漁船全權交給他負責也不過才三天,他懶散慣了,從前當自由職業者接游戲代打時養成了晚睡晚起的壞習慣,還沒能适應新的作息,匆忙趕到港口,天光大亮,同行們早就開走了,只剩下他自己那艘印有魚躍集團logo的船孤獨地泊在岸邊,随海浪起起伏伏。
氣派倒是蠻氣派的,周圍那麽多散戶漁民,只有他家順利接上了集團的單子,把從前的舊漁船換成了集團承包的大漁船。
可港口邊游手好閑散步的老大爺都用一種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他們酸溜溜地說穆伊德捕魚的能力再強又有什麽用、成功加入集團麾下又有什麽用,攤上伊本這樣一個孩子,家裏不出兩三年就得被敗光咯。
伊本懶得理會他們的嘲弄,蹦上甲板,收起錨,果斷地朝目的地進發了。
他知道這個時間點,西海肯定人滿為患,那裏魚多,且多是淺海魚,好捕,那些沒用的漁民就像螞蟻嗅到蜂蜜一樣一窩蜂湧過去,他當然不會去湊這份無聊的熱鬧,事實上伊本有自己的講究,他爹退休前敢把船只傳給他就是因為一并傳過來的還有捕魚的技術,他們一家都以捕捉名貴深海魚見長。
他反其道而行之,很快到達了一片無人的海域。
如果能捉到幾只老鼠斑就好了,他這個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伊本構思着,突然發現海平面那一頭還泅着一艘另類的船。
那看起來像是一艘……小型游輪?
這可怪了,據他所知他們這邊的海港走的并不是旅游路線,除了本地人以及過來做生意的、想要發財的人,外地人通常懶得來他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們這裏也并沒有任何旅游參觀的航線,那艘孤零零的游輪航行速度緩慢,看起來像是意外闖入這裏的。
旺盛的好奇心讓伊本果斷放棄了近在眼前的工作,朝那艘游輪駛去。
他的漁船比對方小了一輪,來到游輪腳下就像一只鬣狗夾着尾巴靠近休憩的獅子。他在逼近的過程中就朝對方打了信號,但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接近到能夠看清甲板與駕駛艙的位置上,他發現駕駛艙與甲板也都并沒有人。
哈。
有意思。
他将自己的漁船勾到那艘游輪上,快速利用攀援道具将自己轉移到了那艘船上。
游戲代打削弱了他的體力,讓他踏上甲板後變得氣喘籲籲,要知道他小時候可是個調皮搗蛋到可以上樹摘桃的孩子。他叉着腰走來走去,不等呼吸平複下來就好奇地在這艘陌生的船只上如入無人之境般巡視起來。
先在甲板上逛了一圈,發現一無所獲後,又自然而然地來到了駕駛艙的位置。
這種船他會開,駕駛方法談不上高明,不過屏幕上顯示的巡航模式還是将他吓了一跳,因為它看起來像被熊孩子暴捶過——那種什麽都不懂然後在屏幕與按鍵上亂按一氣的孩子。幸運的是這艘船在各種bug的疊加下竟然還能航行起來,而沒有出現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故。
他正要伸出手矯正一下屏幕上一些沒必要的模式,背後就抵上了某個物體。
冰涼的,尖銳的。
與此同時,他的脖頸後撲來了一陣熱息。
“別動。”
一個女人冷冽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說的是阿匹威斯的通用語。
或者說,敵國的通用語。
伊本的頭皮麻了一瞬,他沒有聽話地遵循對方別動的指令,反而蠢兮兮把臉扭了過去。
持刀挾持他的女性雖然操着一口阿匹威斯通用語,面頰卻是典型的東方面孔。她很美,美得凄厲,嘴唇猩紅,眼瞳漆黑,一頭烏濃的長發散在玉白肩頸後,身形高挑修長到自帶壓迫感。如果他們是在別的地點遇見,伊本多半會被她的美貌閃到眼睛,以至于根本不敢擡頭直視她,但介于他現在被一把看起來削鐵如泥的軍刀抵着腰子的位置,他只覺得自己要吓尿了。
她用蛇蠍般冷然的瞳孔一瞬不瞬睨着他,不知為何,伊本覺得她的神情裏有股壓抑的焦躁。
“開船。”她開口了,紅唇微張,說,“帶我去你們這裏最近的醫院。”
刀尖往前送了送,輕易劃破了他身上的單衣。
“快!”她催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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