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古董上了別人的車

結束了一天文化課的洗禮，第二天便是難得的周末。

沈詞收拾好背包，正準備出宿舍門，打車回家。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沈蕭鳴發來了微信，說晚上要和林阿姨家的長輩一起在外面吃個飯。

沈詞看着這行字，心裏跟明鏡似的。

父親和林阿姨交往也有些時日了，如今正式見長輩，怕是好事将近。

林阿姨那樣雷厲風行、從容篤定的人，配父親這般溫和儒雅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

還沒等她回複，父親的第二條微信緊接着彈了出來。

沈蕭鳴：「你林阿姨的弟弟一會兒開車直接去飯店，他是你們學校的教授，順路捎你一起過去。手機號發你，你們聯系。」

看到父親發來的那位林教授的手機號，沈詞垂下眼簾，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她将那串號碼存好，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發了條短信過去：

「林教授您好，我是沈蕭鳴的女兒，父親讓我與您聯系，晚上一同前往飯店。」

對方回複得很快，簡潔利落：

「五點，校東門停車場。」

沈詞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來得及換身衣裳。

她将包擱在桌上，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裙子靜靜躺在那裏，月白色的緞面泛着柔和的光澤，像是将一捧月光收進了布裏。

這是林阿姨在她大學開學前買的，偏中式的連衣裙，立領盤扣，收腰設計，裙擺處繡着幾枝疏疏落落的墨竹。

她平日裏有些穿慣了這個時代的休閑T恤和牛仔褲，最近倒是第一回穿這般正式的衣裳。

今日畢竟不同。

家宴，見長輩，意義非凡。她既是父親的女兒，便該穿得莊重得體，不能失了禮數。

她将裙子抖開，緞面如水般傾瀉，在燈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

換衣時，盤扣一顆一顆系上，立領貼着脖頸，收腰處勾勒出纖細的輪廓，裙擺垂至小腿，行走時如流水拂動。

李悅冉從床上探出頭，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陡然拔高：“我的天！”

餘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凝在沈詞身上，半晌，緩緩吐出一個字：“美。”

還好楚萱萱此刻不在宿舍，不然以她的性子，定會在宿舍尖叫一番。

軍訓時沈詞總穿着迷彩服，下了操場就會換成寬大的T恤和休閑褲，将身體裹得嚴嚴實實，雖知她容貌出衆，卻像是隔着一層霧，看不真切。

此刻換上這條收腰的中式連衣裙，整個人像是被重新勾勒了一遍——

立領襯得脖頸修長白皙，收腰處盈盈一握，勾勒出纖細卻不過分骨感的曲線。

裙擺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墨竹暗紋若隐若現，像是将一幅水墨畫穿在了身上。

月白色的緞面映着她素淨的臉，不施粉黛，卻愈發顯得眉眼如畫，氣質清冷如月。

“平時就知道你好看……”李悅冉從床上爬下來，圍着沈詞轉了一圈，眉眼彎彎，“沒想到你這麽好看！這腰，這腿，這氣質……”

她猛地捂住胸口，做心碎狀：“完了完了，我要是個男的，當場就要跪下來求婚！”

沈詞被她們鬧得耳根微熱，低頭理了理裙擺：“不過是一件衣裳，何至于此。”

“至于！太至于了！”李悅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今晚這是去相親還是赴宴？我跟你說，就這模樣往飯店門口一站，服務員都得看呆了，上菜都能上錯桌！”

沈詞無奈地彎了彎唇角，将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該走了。”她拿起包，朝宿舍門口走去。

身後兩道目光齊刷刷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門輕輕合上，宿舍裏還傳來李悅冉如夢似幻的感嘆——

“那些凡夫俗子……果然配不上啊……”

沈詞踩着暮色往校東門走去，月白色的裙擺随着步伐輕輕搖曳，像是将一捧流動的月光傾瀉在梧桐落葉上。

一路上，目光如芒在背。

周圍路過的男生，甚至不少女生，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那些灼熱又驚豔的視線如影随形，讓她渾身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垂着眼簾，心裏暗暗打定主意：下回在學校裏，一定不能這麽穿了。

校東門停車場。

林若辰倚在車門邊，正握着手機打電話，聲音清潤，帶着幾分慵懶的随意：“……知道了，姐，我接到人就過去。”

他擡眸，目光随意地掃過停車場入口。

然後，定住了。

不遠處的女孩兒穿着一襲素淨的中式連衣裙，長發随意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晚風輕輕吹過，裙擺微揚，她像是一幅剛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仕女圖，清冷、溫婉，卻又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驚豔。

林若辰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忘了說話。

電話那頭林若瑾的聲音還在響：“若辰？若辰？你在聽嗎？”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卻黏在那道身影上，挪不開分毫。

有些人，一旦闖入視線，別人就再也進不來了。

……

沈詞走到車邊，微微颔首，聲音清亮平穩：“林教授您好，我是沈蕭鳴的女兒，沈詞。”

林若辰回過神來，挂斷了電話，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遲遲沒有移開。

他認出來了，眼前的女孩兒就是課堂上那位在書法上造詣頗高的學生。

“你好，沈詞。”林若辰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別讓你父親等久了。”

沈詞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彎腰坐進車裏。

林若辰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不遠處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陡然拔高又生生壓低：“那不是小古董嗎？怎麽坐上了林家老三的車？還穿得……穿得那麽漂亮？”

“閉嘴！”謝書珩猛地拽了他一把，力道大得尹闊一個趔趄。

“你乾嘛——”

謝書珩沒理他，只是微使眼色，下巴朝旁邊點了點。

尹闊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話音戛然而止。

江铎已經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望着那輛黑色轎車彙入車流，最終消失在學校大門口。

那眼神不冷不熱，卻像是淬了冰的薄刃，看得尹闊後頸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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