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酒後吐真言

謝書韻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莫名有些發涼，趕緊輕咳了一聲，試圖把哥哥的魂兒給拉回來。

她小聲勸道：“哥，要不……那幅畫我就不要了？”

“輸了就是輸了，我是輸不起的人嗎？”

謝書珩的丹鳳眼裏還燃着十足的興味，亮得灼人。

“沈小姐，我們再來……”

“時間不早了。”

江铎打斷了他。

他握住沈詞的手心，将她的指尖完全包裹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謝書珩臉上，淡淡地掃了一眼，“該吃飯了。”

“是我考慮不周了。”

謝書珩嘴角仍挂着那抹張揚的笑，眼底卻沉了沉，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蕩開又迅速歸于平靜。

“沈小姐，我們下次繼續。”

沈詞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手腕上忽然一緊。

江铎已經拽着她轉身。

“悠悠，等等我。”

謝書韻追了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沈詞另一只手臂。

“這裏的大廚做的蟹黃包還不錯，你一會兒一定要嘗嘗。今天還有我哥讓人特地空運過來的魚，說是從北海道淩晨捕撈的，做成刺身最是鮮美……”

江铎在一旁，只覺得她十分聒噪。

用完餐後，年輕男女們來到謝園的人工湖。

湖面開闊如鏡，倒映着遠處層林盡染的山色，紅黃綠交錯，像一幅被秋風暈染過的油畫。

湖邊早已備好了幾艘小船，船身不大，卻空間寬裕，艙內鋪着軟墊，中間擺放着矮幾，上面置着茶酒點心，一應俱全。

謝書韻拉着沈詞上了第一條船，謝書珩緊随其後，懶洋洋地倚在船頭。

江铎最後一個上來，在沈詞身側坐下，兩人挨得很近。

另一條船上，尹闊正和餘星野正同他們的女伴們說着什麽，笑聲隔着水面傳來，斷斷續續。

不一會兒，小船便悠悠離了岸。

秋風清爽，帶着湖水的濕潤和遠處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沿途景色十分優美，岸邊的蘆葦随風搖曳，偶爾有水鳥掠過湖面，翅膀點破倒影，蕩開一圈圈漣漪。

沈詞這還是第一次坐船。

上一世她生于錦繡，困于深閨之中，每日所見不過庭院四角的天空，所聞不過是丫鬟婆子的絮語。

江南多水路，河道縱橫如織，烏篷船、畫舫、游船穿梭于石橋柳岸之間，那是她只在詩詞裏讀過的景致。

她很認真地欣賞着周圍的風景。

謝書韻在一旁說着什麽，她只聽進去一半。

她的感官此刻全被這陌生的體驗占據着——船身輕微的搖晃，水波輕拍船底的聲響，陽光穿透雲層落在湖面的碎金，還有風，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帶着遠方氣息的風。

她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觸到船舷外掠過的風，涼意沁入皮膚。

江铎坐在身側，目光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白皙，纖細，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捕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陽光穿透雲層落下來，将那只手照得近乎透明，皮膚下的血管隐約可見，脆弱得像一片秋日的落葉。

而她整個人也像風一樣。

額前的發絲被吹得淩亂，衣擺輕輕揚起，肩背挺得筆直，卻又透着一種奇異的輕盈。

江铎忽然覺得，她好像随時能從他指尖溜走。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江铎下意識握緊了身側的船板，木質的紋理硌進掌心，帶來一陣鈍痛。

謝書韻天南海北說得起勁兒，忽然嘴有些發乾，她指着矮幾上的一個酒壺，熱情的推薦着：“悠悠，這是謝園裏特有的葡萄酒，釀酒師傅用園子裏的葡萄釀的，很清甜，你嘗嘗？”

見沈詞點頭，謝書韻剛要伸手去拿酒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先她一步覆了上去。

“我來吧。”

謝書珩懶洋洋地開口，身子前傾，從船頭探過來。

他拎起那壺酒，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潺潺地注入白瓷杯中。

“這個類似果飲，”他擡眸，目光落在沈詞臉上，丹鳳眼微微上挑，笑意從眼底漫出來，“不太醉人的。”

說完，他親自把酒杯握住，擡起手，遞到沈詞跟前。

“謝謝。”

沈詞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味道清甜，确實不錯。果香在舌尖化開，帶着葡萄特有的微酸，溫潤而不張揚。

謝書珩看着她。

目光從她低垂的眼睫，緩緩移到她微啓的唇上。

她的唇色很淡，被酒液浸潤後泛起一層水潤的光澤，像晨露中的花瓣。

而她抿着的地方——杯沿那一處微微濕潤的弧度——他方才，曾握過。

“怎麽樣？”謝書韻湊過來，迫不及待地追問。

“味道很好。”

話音剛落，謝書珩又往她杯子中續了一些。

“哥，”謝書韻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我和江铎的杯子還空着呢。”

謝書珩這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懶洋洋地替他們斟滿。

“沈小姐第一次來謝園，”他擱下酒壺，丹鳳眼微微上挑，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坦蕩，“我自然要多照顧一下。”

謝書韻沒察覺出不對。

她只顧着低頭嗅着葡萄酒的香氣，甚至還附和地點點頭：“哥，你總算有點眼力見了。”

倒是江铎，目光從謝書珩臉上淡淡掃過，又落在沈詞那只被續滿的酒杯上，眸色沉了沉。

葡萄酒酒味不濃，後勁兒卻大。

兩杯下肚，沈詞臉上漸漸染上一層紅暈，像晚霞從天際漫到了頰邊。

船身晃晃悠悠，水波輕拍船底，她甚至感覺有些迷糊，眼前的湖光山色都蒙上了一層溫柔的霧。

謝書韻酒量一般，喝得比沈詞還多，說話已經有些不利索了。

她歪在軟墊上，臉上染上紅暈，聲音帶着醉意的黏糊：“悠悠……你怎麽看上江铎的？”

她打了個酒嗝，擺着手：“你這麽溫柔漂亮……應該找一個溫柔的男朋友……怎麽偏偏選他這個陰晴不定的家夥……”

“書韻，閉嘴。”謝書珩在一旁低聲呵斥了一句。

沈詞靠在船舷上，感覺更暈眩了。秋風拂面，卻吹不散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熱意。

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側。

江铎坐在那裏，輪廓被秋陽鍍上一層淡金。

不愧是書中的男主，長得确實英俊。

謝書韻又問了遍，聲音帶着醉意的執拗：“為什麽呀，他到底哪點吸引你了？”

沈詞張了張嘴。

酒意翻湧，那些清醒的理智像退潮般遠去。

她望着江铎過于英俊的側臉，忽然脫口而出——

“因為他帥氣，有錢。”

謝書韻愣了一瞬。

緊接着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帶着酒意的放肆，在船艙裏蕩開：“哈哈哈……悠悠……你怎麽這麽實在……”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住，歪着頭，醉眼朦胧地看着沈詞，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覺得……你不怎麽喜歡他啊……你看他的眼神裏，都沒有粉泡泡……”

沈詞靠在船舷上，醉意更濃了。

“可能……”她輕聲說着，“我發現自己并不缺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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