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教授是不是失戀了

古玩市場才七點多就已經十分熱鬧了。

天剛完全亮透，整個市場卻像是早已蘇醒。

除了樓裏面的精品古玩店，還有數不清的散戶在地上擺攤。

塑料布一鋪，舊報紙一墊，便是方寸天地。

所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豐富多彩的——有鏽跡斑斑的銅錢、缺了口的瓷碗、泛黃的舊書、雕工精細的核桃手串，還有不知哪個年代的舊懷表，指針早已停擺，玻璃蒙着一層歲月的霧氣。

沈詞沿着邊緣溜達，避開人群最擁擠的地方。

空氣裏混雜着舊木頭的沉香、銅器的腥氣，還有不遠處早點攤飄來的油條豆漿味兒。

她走走停停，偶爾蹲下來看兩眼，又起身繼續走。

江铎始終在她身側安靜地陪着。

忽然，一間挂着“蘇繡小鋪”木牌的底商吸引了沈詞的注意力。

木牌上的字是手寫的，墨跡有些淡了，卻透着一股清雅的韻味。

她走了進去。

門面不大，裏面卻別有洞天。

四面牆上挂着裝裱好的繡品，花鳥魚蟲，山水人物，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一架繡繃擺在窗邊，繃着半幅未完成的牡丹，一位中年婦人，正低頭穿針引線，見她們進來，擡頭笑了笑。

問了一下才知這位攤主是一位蘇繡大師，這裏既賣成品，也售賣材料。

沈詞立在櫥窗前，裏面擺放着不同種類的絲線——桑蠶絲、蓖麻絲、赤金絲，種類稱得上齊全，而且比她之前在網上買的那些質量更好。

她微低着頭開始認真挑選絲線。

她将挑好的顏色對着燈光輕抖，看絲光是否勻淨。挑好絲線再挑繡針，這裏的針具材質各異，沈詞選中一盒手磨鋼針，針尾微鈍，卻與她前世慣用的繡花針極似。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棂，被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慵懶地灑在小鋪的地面上。

空氣裏浮動着淡淡的蠶絲與草木染料的清香，江铎就站在這光影交錯的邊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詞的身上。

他的視線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還有那在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輪廓。

她身上總有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莊重，像是古畫裏走出來的人，每一筆都講究，每一劃都有章法。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她，比午夜在中島臺上被他吻得眼眶發紅的樣子，更讓他心動……

沈詞垂眸，将選好的絲線、繡針、緝珠放入胡桃木小匣中收好。這匣子是店主準備的，折疊着共三層，精巧實用。

她還在店中挑選了一個專門用來裝裱繡品黑檀木底座，精致小巧。

“一共1084元，掃碼還是現金？”

江铎習慣性掏出手機，拇指按在指紋識別上，屏幕亮起，掃碼框已經對準櫃臺上的二維碼。

一只細白的手忽然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帶着絲線的涼。

“不必。”

沈詞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不容置喙的輕。

江铎微微一怔，目光從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她的眼睛裏。

她的瞳色很淺，映着窗外漏進來的天光，平靜、執着。

沉默了一瞬，江铎把手機收了回來。

出了蘇繡小鋪，江铎抱着裝着刺繡的胡桃木匣子走在沈詞身旁。

盒子不大，卻精致，上面印着淡雅的竹紋。

他一手抱着盒子，一手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他看着沈詞手裏的黑檀木底座，問：“這是做什麽用的？”

沈詞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底座，木料沉實，紋理細膩，邊角打磨得圓潤。

“下個月林奶奶過八十大壽，”她說，“我時間有限，只能繡一個小一些的圖樣，裝裱在這個底座上，可以當一個小擺臺。”

江铎聞言，眼神愈發柔和，他看着沈詞認真的側臉，溫聲說：“那一定會很好看。”

話音剛落，他忽然微微傾身，低頭湊近了沈詞的耳畔。

屬于男子的溫熱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缱绻與笑意。

“那我的鴛鴦香包，什麽時候能繡好？”

沈詞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

她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這件事。

“等林奶奶的禮物完成了，我再給你繡。”

江铎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他停下腳步，趁着巷子裏無人，微微低頭，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唇瓣相觸的瞬間，連空氣都變得綿軟起來。

他稍稍退開半分，看着她微紅的臉頰，聲音低沉而篤定：“那一言為定。”

……

十一假期結束，返校後的第一天有書法課。

楚萱萱坐在沈詞身旁，趁着林若辰轉身的間隙，湊到她耳邊小聲嘟囔着：“今天班上除了我，估計有九成同學的書法作業都不合格吧，這不，都被罰着重寫呢。”

她一邊說，一邊心有餘悸地往那邊瞟了一眼。

“林教授今天怎麽這麽嚴厲啊，跟吃了槍子兒一樣，該不會是失戀了吧？”

沈詞聞言，微微蹙眉，壓低了聲音輕聲開口：

“別瞎說。”

話音剛落，她握着毛筆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林若辰的目光正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不像往日那樣溫和從容，而是帶着某種審視的重量，讓人後背發緊。

今日課上的林若辰确實與往日有些不同。

以前他雖然嚴厲，點評作業時措辭直接，但始終像溫潤的竹，風過有聲，卻從不傷人。

可今日，卻鋒利了許多，像是竹節裏抽出了刃。

他一邊在階梯教室裏走動，一邊點評作業，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紮得人無處躲藏。

“結構松散，筆力虛浮。”

“墨分五色，你這只有死黑，重寫！”

班上很安靜，只有毛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吸氣聲。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

鈴聲一響，教室裏頓時哀嚎一片，有人癱在椅子上，有人愁眉苦臉地收拾硯臺。

已經出去的林若辰，腳步聲在走廊裏響了幾聲，忽然又折返回來。

同學們趕緊閉上了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雀兒，大氣不敢出。

只見林若辰徑直走進教室，目光越過衆人，落在沈詞身上。

他腳步不停，穿過桌椅間的過道，停在她身旁。

“沈詞。”

她擡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那裏面沒有往日的溫和笑意，只有一片沉靜的暗色，像是潭水結了薄冰。

“一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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