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堪回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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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前。
江鶴軒滿心歡喜地捧着一束嬌豔的玫瑰,盤算着要在妻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誰知剛踏進內間,就迎頭撞見了楊老師傅。
楊師傅,京市內畫界泰鬥,德高望重。
對妻子淩書雲而言,亦師亦友。
江鶴軒心下一凜,哪裏還敢在老婆面前“風騷”造次?
他趕緊将那束花規規矩矩地擱到一旁,瞬間收斂了所有心思,連站姿都變得端正拘謹起來。
“楊老,好久不見。”
江鶴軒微微躬身,聲音比平日裏低了八度,帶着一點兒晚輩特有的恭謹。
“鶴軒來了。”楊師傅放下茶盞,“正好,這幅最重要的畫還沒有揭幕,一會兒,咱們一起。”
“好,好……”江鶴軒點頭稱是。
他知道那幅被蒙着布的畫傾注了淩書雲整整一年心血,意義非凡。
“我把阿铎叫過來吧,”江鶴軒清了清嗓子,注視着自己的妻子,“阿铎剛從國外回來,這會兒,正在外面展廳看畫。”
說完,江鶴軒摸出手機,撥了兒子的號碼。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他連續打了三個,每一個都無人接聽。
“這臭小子,”他低聲罵了一句,眉頭擰起來。
“出去找找吧,”淩書雲開口說着,聲音很輕,“整個場館也沒有多大。”
三個人一起出了內間,過了拐角,來到長廊。
那邊一眼可以望到頭,并沒有江铎的身影。
“淩夫人,”一位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從拐角處迎上來,微微躬身,“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江鶴軒側過身描述着“大概這麽高,穿着淺灰色外套,長得挺——”
江鶴軒輕咳一聲,接着說:“長得挺帥氣的。”
“有的,先生。”
工作人員嘴角彎起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大約十分鐘前,那位年輕先生順着安全門進去了。”
“好的,謝謝。”
江鶴軒轉身便朝着那邊的安全門走了過去,沒有看到工作人員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沒有來得及說——
那位年輕男子進去時,還緊緊拽着一個宛若小仙女的姑娘。
動靜蠻大的。
……
淩書雲死死盯着兒子的背影,心髒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扼住,連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樓梯間昏黃的光線像一層陳舊的濾鏡,将眼前的一切鍍上不真實的色調。
二十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昏黃的、狹小的空間。
深夜的畫室。
落地窗外是京市永不熄滅的燈火。
她站在未完成的畫布前,身後傳來腳步聲。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覆上她的眼睛,掌心帶着薄繭,溫度滾燙。
她驚喘着轉身,撞進一雙年輕而熾烈的眼睛裏——那人的眉眼、那人的身形、那人扣着她後腦時微微顫抖的指尖,帶着執着與兇狠,将她抵在畫框邊緣……
全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是她這輩子最不堪回首的記憶。
如今,這些畫面竟在二十年後,以另一種荒誕的方式,在她兒子的身上殘忍複活。
背影的弧度,親吻的姿态,那近乎掠奪的占有欲——全都被她埋藏在骨血裏。
此刻被一刀一刀地剜出來,鮮血淋漓。
江鶴軒看見妻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像是一幅被洗去了所有顏色的水墨畫,透着令人心驚的死寂。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肩,卻在觸碰到她衣料的瞬間被她猛地甩開。
而此時的沈詞,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可以呼吸。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她因缺氧而心悸得厲害,像一條缺水瀕死的魚。
除了雙唇相貼處傳來的炙熱觸感,她所有的感官盡數喪失,腦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直到江铎終于松開她,沈詞才在一片茫然中找回了一絲清明。
視線緩慢地重新聚焦,先是看見江铎近在咫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是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帶着一點餍足後的慵懶;
最後是他那雙眼睛——漆黑,深邃,裏頭還燃着未褪盡的暗火,卻又奇異地含着一絲笑意。
“你!”
她氣得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
江铎認錯很快。
“悠悠,晚會兒再生氣,好嗎?”
他聲音低啞,氣息拂過她滾燙的耳廓。
說完,他微微偏頭,示意她往門口看。
沈詞順着他的目光不解地望過去,随即如墜冰窟——
兩男一女立在兩米之外的安全門處,像三尊石像,臉上俱是難以言說的尴尬。
楊師傅和淩阿姨……什麽時候過來的?!
難道就在她和江铎荒唐糾纏的時候?!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
沈詞一張臉瞬間煞白如紙,偏偏那雙被狠狠蹂躏過的紅唇還泛着潋滟的水光。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着,在那幾道目光的注視下,透着一種楚楚可人到極致的破碎感。
江铎的手握着她的手腕。
拇指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觸感帶着一點安撫的意味,卻又讓她更加心慌。
她想要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甚至上前半步,将她半擋在自己身後。
“爸,媽……”江铎開口,聲音帶着剛吻過之後的微啞,卻奇異地平穩。
爸???媽???
沈詞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些承受不住了。
溫婉美麗的淩阿姨——竟然是江铎的母親?!
這一切,都太離奇了。
楊師傅站在最左側,目光在她和江铎之間游移了一個來回,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他率先打破沉默,乾澀地開口:“書雲,這就是你的兒子啊,長得确實……一表人才”
人模狗樣,衣冠禽獸!
難聽的話在舌尖上狠狠滾了一圈,終究礙于長輩的身份和場合,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沈詞時的模樣。
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長得像是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捏着內畫勾筆,動作穩得像個浸淫多年的老手。
沈詞是他這些年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徒,也是他打心眼裏想要護着的好姑娘。
可現在呢?
清冷皎潔的姑娘,竟被這個臭小子按在樓梯間裏,欺負成了這副模樣。
如果眼神能化作實質,江铎估計早就被他捅上好幾刀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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