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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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蕭存那張本就勉強維持着鎮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握着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杯裏的香槟晃蕩着,險些灑出來。
他今年确實是流年不利。
先是投資失敗,接着是擔保鏈斷裂,後來又被稅務局稽查,名下的資産也被法院查封,昔日裏稱兄道弟的朋友如今見了面都繞他着走。
更讓他嘔血的是,他本來還留了一手——
他的女兒沈語年輕漂亮,靠着美色幫他挽回了一點兒生意。
後來為了更大的利益,他費盡心機把女兒送到了姓鄭的身邊。
姓鄭的雖然有些見不得光的癖好,但在圈子裏确實有些人脈和資源,他原想着借這層關系撈些好處,哪怕新鄭的只是漏點殘羹冷炙,也夠他翻個身了。
誰知道,那丫頭伺候姓鄭的伺候得好好的,兩個人竟然雙雙入了獄。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家裏摔杯子。
妻子哭得死去活來,嚷嚷着要去警局打聽情況,被他一巴掌扇倒在沙發上。
他到底是在這泥潭裏滾過的人,比誰都清醒。
姓鄭的在這京市盤踞多年,根基不淺,連他都栽了,背後肯定是得罪了什麽通天的大人物。
這時候誰湊上去,誰就是找死。
所以他咬着牙告誡妻子:“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敢去警局打聽一個字,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雪上加霜的事,他不能再乾了。
此刻,沈蕭存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被沈蕭鳴那輕飄飄的一句話釘在原地,只覺得四周投來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他的笑話。
姚永輝從人群中走了過來,臉上挂着逢迎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陰郁的煩躁。
他瞥見沈蕭存直愣愣地杵在那兒,臉色煞白,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湊到沈蕭存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費盡心思給人塞了錢,才把你弄進這種場合,你可千萬別給我惹事添亂。”
在他眼裏,沈蕭存就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前一陣子他醉酒誤事,睡了沈蕭存的女兒。
原以為給筆錢就能打發,誰曾想這老狐貍竟讓女兒錄了像,拿着把柄來要挾他。
姚永輝本就是個靠妻子娘家扶持的上門女婿,家裏那只母老虎若是看到那些錄像,非得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他貼近沈蕭存,幾乎是咬着牙說:“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再敢拿那些視頻威脅我,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
沈蕭存沒有理會姚永輝的警告,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咬住不遠處的沈蕭鳴。
那眼神裏滿是怨毒與不甘,仿佛要将對方生吞活剝。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着姚永輝低聲保證:“你再幫我最後一次……只要過了今天,我絕對再也不打擾你!”
兩人在人群中穿梭,沈蕭存端着酒杯,逢人便低聲細語。
沒過多久,沈蕭鳴便察覺到了異樣。
那些賓客看向他時,眼神裏多了幾分防備與鄙夷。
把他帶進來的商業夥伴曾強匆匆走來,神情閃爍,欲言又止:“蕭鳴啊……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吧。”
“宴會不是還沒正式開始嗎?”沈蕭鳴微微蹙眉,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波瀾。
曾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那個堂兄沈蕭存,你是知道的,一張嘴能言善道。”
“他剛才逢人便訴苦,說你罔顧手足親情,落井下石,偏偏那個姚永輝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地幫腔。”
“旁人不知道實情,也不了解你的性情,聽他們那麽一編排,倒是信了大半。”
“蕭鳴,聽哥一句勸,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是先走吧。”
沈蕭鳴的指尖還攥着那杯沒來得及喝的清水,冰涼的杯壁貼着掌心,卻壓不住心頭騰起的火。
他太清楚了——此刻轉身離開,就等于在所有人面前默認了沈蕭存潑來的髒水。
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句漂亮話,可在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商界名流眼裏,“默認”和“認罪”從來只有一步之遙。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他沈蕭鳴謹小慎微,本本分分,經不起這一夜的風浪。
他将酒杯擱在侍者的托盤上,随即整了整西裝領口,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沈蕭存正被三五個人圍着,那張與沈蕭鳴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堆滿了義憤填膺,眼角眉梢卻藏不住得逞的快意。
他手裏比劃着,嘴裏說着什麽“家門不幸”“忘恩負義”,活像個唱獨角戲的小醜。
沈蕭鳴看着這一幕,怒意裏竟生出一絲荒誕的悲涼。
他這個堂兄,蠢到令人發指。
大好時機不抓緊談生意、拉人脈,偏要把黃金時間浪費在構陷血親上。
這宴會廳裏哪一個是善茬?
此刻附和着你,轉頭就能把你嚼得骨頭都不剩。
沈蕭鳴不疾不徐地走到人群外圍,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看客,神色不卑不亢。
“我與沈蕭存早已斷絕關系,這其中緣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大家若是真這麽感興趣,沈蕭存,不如咱們現在就上臺,拿話筒把事情說個明白,也省得你在底下嚼舌根。”
沈蕭存被當衆點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強撐着氣勢反駁:
“咱們還有什麽好說的?你這種冷血無情的人,根本就不配出現在這種場合!”
“對啊。”
旁邊立刻有人接腔,是個穿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姓張,做建材起家的,最喜在場合上充道德先生。
他端着酒杯,義正辭嚴,“商人重利卻不能忘義。無論什麽原因,你在親人落難的時候不能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斷絕關系,就是沒有德行。張某今日和你站在一起,實在羞恥!”
聽着這番慷慨激昂的道德綁架,沈蕭鳴眉頭微挑,剛要開口反擊,一道渾厚中透着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大廳入口處傳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好好的宴會,這是在鬧什麽?”
衆人齊刷刷回頭。
宴會廳東邊的雕花木門不知何時開了,江鶴軒被人簇擁着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銀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潭,鬓角雖已微霜,卻絲毫不減那股子令人屏息的氣場。
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紛紛低頭致意,連呼吸都放輕了。
助理快步湊到江鶴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江鶴軒原本微蹙的眉峰舒展開,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沈蕭鳴身上。
那一瞬,他鏡片後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他徑直朝這邊走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衆人的心尖上。
江鶴軒在沈蕭鳴面前站定,伸出了手。
“原來是沈蕭鳴先生。”
他嘴角噙着笑意,聲音洪亮:
“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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