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2 謝書珩(古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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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自己的大半生,謝書珩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窺者。
沈詞與江铎結婚後,他以為自己能斷了那份念想。
他很少回謝家老宅,獨自住在別墅裏,将自己埋進家族生意的繁冗事務中,日理萬機,忙得腳不沾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個深夜,當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灑滿空蕩蕩的客廳,他都會做同一件事——
點開手機,翻到妹妹謝書韻的朋友圈。
他的妹妹謝書韻最喜歡纏着沈詞。
她們的友誼純粹得讓他嫉妒,又讓他隐秘地感激。
因為正是借着這層關系,他才能隔着一層屏幕,窺見那個他此生都不敢再靠近的人。
謝書韻平日裏是個極活潑的性子,朋友圈發得勤快,今日去了哪家新開的咖啡館,明日又淘到了什麽有趣的小玩意兒。
她朋友圈裏關于沈詞的照片着實不少——
沈詞在燈下看書的側影,沈詞在池塘邊喂魚的背影,沈詞笑起來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他像個瘾君子,貪婪地保存着每一張照片,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裏反複翻看,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
同江铎結婚後的第四年,沈詞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孩子百天的時候謝書韻作為孩子乾媽連着發了九張圖。
謝書珩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最終他還是點了進去,第一張便讓他呼吸一滞——
照片裏,沈詞坐在一張藤編的圈椅上,穿着寬松的米色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有幾縷碎發垂在頸間。
她一手抱着一個襁褓,兩個小家夥都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她低着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孩子們臉上,唇角含着笑,那笑容幸福得近乎耀眼,像是一束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照片的邊緣,有一只手小心地扶着她臂彎裏的孩子。
那只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圈銀色的戒環,在午後的陽光裏泛着溫潤的光。
雖看不見臉,可謝書珩一眼就認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江铎。
他就那樣環在她身旁,像一座山,像一堵牆,像一道他謝書珩永遠跨不過去的護城河。
那枚結婚戒指,從戴上那天起,就從未摘下來過。
謝書珩盯着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一夜。
孩子三歲時,謝書韻又發了一組照片。
沈詞依舊那麽漂亮,那麽亮眼。
她穿着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站在一片草地上,龍鳳胎一左一右牽着她的手。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眉眼彎彎,仿佛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而謝書珩知道,她的光芒遠不止于此。
他一直都知道沈詞很優秀,可她的才能總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認知。
三十歲那年,她出版了一部轟動全國的古文學專著,将幾卷殘破的敦煌文獻破譯得天衣無縫,學界震動,媒體争相報道。
她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從容不迫,一身書卷氣比任何珠寶都要奪目。
三十五歲那年,她接任國家文學研究院院長一職,成為該院歷史上最年輕的院長。
接任儀式上,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套裝,站在聚光燈下,從領導手中接過聘書。
臺下掌聲雷動,鏡頭掃過嘉賓席,落在第一排那個始終微笑凝望着她的男人身上。
江铎穿着熨帖的西裝,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那眼神裏的驕傲與溫柔,藏都藏不住。
他始終在後面默默地支持她。
他為她擋去世俗的紛擾,為她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瑣事,讓她可以心無旁骛地沉浸在學術的天地裏。
幾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
謝書珩看着他們恩愛如初,從青絲到白發。
每一次不得不碰面的場合,他都強迫自己表現得雲淡風輕。
他會得體地稱呼她“江太太”,會在她與江铎相視而笑時,低下頭去抿一口杯中酒。
可沒人知道,那酒入喉,是苦的。
他終生未娶。
謝家上下急白了頭,父親直到臨終前還在罵他不成器。
可他只是笑笑,不辯解,不反駁。
歲月如梭,他漸漸老了。
頭發白了,背也駝了,一個人住在清冷的宅子裏,身邊只有管家和傭人。
他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讓世人忘了謝家還有這樣一位大少爺。
臨終前,他把妹妹謝書韻的長子叫到床前。
那孩子早已成家立業,跪在床前,紅着眼眶聽他交代後事。
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地叮囑:
“我書房牆上挂着的那幅蘭花圖……等我走後,把它和我一起火化了吧。”
外甥愣住了,不解其意。
那幅蘭花圖,是謝書珩年輕時從拍賣會上得來的,并非出自大家之手。
可舅舅卻珍愛了一輩子,平日裏連裱框都不許人碰。
如今竟要帶着它一起化為灰燼。
沒人知道謝書珩這麽做的原因。
謝家的人只道他是愛極了那幅畫。
卻不知,那幅蘭花圖是他心之所向。
他守着那幅畫,就像守着她,守了一輩子。
那是他心的歸處。
……
書房裏依舊安靜,桂花的香氣依舊濃郁。
謝書珩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沒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兩世記憶在腦海中交織,他終于分清——那漫長而孤寂的歲月,那愛而不得的痛苦,那病态而卑微的執念,都不是夢。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距離科舉會試還有兩年。
夢裏,沈知府的女兒沈詞就是在他會試奪魁,參加殿試前藥石無醫,香消玉殒的。
“竹岳!”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厲,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開。
門外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沖進來一個人,竹岳手裏還拿着半塊沒吃完的糕點,腮幫子鼓鼓的,吓得臉色發白:
“少、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備馬車。”謝書珩的聲音沉得像鐵,“要最快的馬,最輕的車,半個時辰後出發。”
竹岳傻了:“出發?去哪兒?老爺夫人那邊……”
“江南。”
謝書珩截斷他的話,人已經快步走到書案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只檀木匣子。
匣子裏是一疊銀票,還有一塊兵部尚書府的令牌。
他将這些交給竹岳,厲聲吩咐着:
“你現在立即去城南吳宅。吳禦醫前日剛從太醫院卸任歸家,你去請他,讓他務必随我走一趟江南。診金任他開,若他推辭……就算綁也要将他綁到車上。”
少爺這麽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
竹岳不敢耽擱,将東西收好扭頭就往外跑,腳步踩得回廊上的木板咚咚作響。
吳禦醫醫術精湛,是謝書珩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選。
如果沈詞的身體還有救,吳禦醫或許能挽回。
如果治不了……
謝書珩的腳步微微一頓,随即又堅定地邁了出去。
如果治不了,就算她只剩兩年時光,他也要陪着她一同度過。
這一次,他不會再站在遠處,不會再隔着屏幕,不會再隔着遙遠的距離。
他要走到她面前。
無論她是否給他這個機會。
這一次,他偏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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