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番外4謝書珩(古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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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書珩沉默了一瞬。
他緩緩直起身,眼睛亮得驚人,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吳老,就按您說的這個方子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
吳禦醫擡眼看他,目光複雜。
他看出來了。
這謝家少爺,定是對那個沈家嫡女情根深種,這是要掏光謝家的家底,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去換那姑娘幾年的陽壽。
“謝少爺,”吳禦醫難得正了神色,“你可要想清楚。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想清楚了。”
謝書珩打斷他,唇角甚至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裏沒有什麽歡喜,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吳老,您只管開方。銀子的事,不勞您費心。”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謝書珩便出了門。
他跑遍了江南城裏最大的幾家藥鋪,用從京城帶來的銀票,将最好的藥材一一挑揀出來。
吳禦醫開的方子極講究,藏紅花要西域進貢的極品,根根色澤暗紅、柱頭完整;
人參須得是長白山的野山參,參須細長如須,蘆頭緊密;
冬蟲夏草要那曲的,蟲體飽滿,草頭短而金黃……
每一味都挑了櫃上最頂尖的存貨。
兩個時辰後,那些藥材被分門別類地包在素淨的黃紙包裏,整整齊齊碼進了紫檀木的藥匣中。
吳禦醫正在院子裏曬藥,見謝書珩回來,他和小厮手裏還提着那許多東西,不由挑了挑眉:
“謝少爺,藥材都備齊了?”
“備齊了。吳老,晚輩有一事相求。”
“說。”
“請您将這些藥材,全部制成藥丸。”
吳禦醫愣住了,手裏正翻曬的藥材“啪嗒”一聲掉回竹匾裏。
他擡起頭,上下打量了謝書珩一眼,像是沒聽明白:“制成藥丸?”
“是。”
“為何?”吳禦醫皺起眉,“湯藥見效最快,藥丸雖藥效持久,卻需服用一定時間才能顯效。你……要不要改下主意?”
謝書珩搖了搖頭,陽光落在他疲憊的眉眼間,卻掩不住那雙眼裏的溫柔與執拗。
“吳老,晚輩想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
“第一,藥丸雖制作複雜,卻比那苦澀湯藥好入口得多。沈姑娘常年服藥,腸胃早已虛弱不堪,若制成丸藥,她能少受許多口腹之苦。”
吳禦醫聞言,神色微動,沒有說話。
謝書珩又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制成藥丸,研磨煉蜜之後,便看不出具體的藥方,更分辨不出用了哪些名貴藥材。沈知府和沈姑娘便不會因價格問題而拒絕用藥。”
“沈府那邊,就說是您特制的養心丸,尋常調理心脈之用。至于價格……”
謝書珩擡眼,目光清亮而懇切,“便說是尋常藥材,按普通丸藥的價錢收取便可。沈大人那邊,還望吳老代為遮掩。”
秋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落葉,打着旋兒落在石桌上。
吳禦醫沉默了很久。
“罷了,罷了。”
他最終長嘆一聲,那嘆息裏帶着幾分無奈,幾分動容,還有幾分過來人的了然。
“謝少爺還真是個癡心人。處處為沈姑娘考慮……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他提起那檀木藥匣,轉身往藥房走去,花白的胡子在風裏一翹一翹的:“老夫就幫你這個忙,權當……積德了。”
三日後,吳禦醫親自上了沈府的門,手裏提着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白瓷瓶。
沈知府親自迎他入廳。
吳禦醫捋着胡子,将那瓷瓶往桌上一放,語氣很是平淡:“這是老夫特制的養心丸,用的都是些尋常藥材,不值什麽錢。沈小姐每日晨起用溫水送服三粒,一個月後老夫再來複診。”
沈知府看着那小小的瓷瓶,又看看吳禦醫坦然自若的臉,沒有推拒。
他命人取來十兩銀子作為診金,吳禦醫也不矯情,象征性地收了。
一個月後,吳禦醫再次登門。
只看了沈詞一眼便知藥丸起效了。
她依舊蒼白,依舊纖細,可那唇上卻有了淡淡的血色,像是初春枝頭第一抹将綻未綻的桃紅。
吳禦醫上前把脈,片刻後,花白的眉毛舒展開來:
“好,好。脈象雖仍虛浮,卻比先前有力多了。”
沈知府站在一旁,聽着這話,眼眶倏地紅了。
第二日,沈府設宴。
席面設在花廳,沈知府親自作陪,吳禦醫坐在上首,而謝書珩則被安排在沈知府右手邊。
酒過三巡,屏風後傳來環佩輕響。
衆人擡眼望去,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扶着丫鬟的手,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褙子,臉上覆着一層薄薄的白紗,只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那眼睛像是浸在溪水裏的墨玉,清澈,溫潤,帶着久病初愈後特有的脆弱與通透。
正是沈詞。
謝書珩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頓。
他只覺恍如隔世。
上一世,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電視屏幕裏。
她鬓邊染霜,戴着細框眼鏡,站在閃光燈下從容而談。
而此刻,她就這樣真實地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張案幾,隔着袅袅的酒香,年輕,鮮活,像是一株剛剛熬過寒冬的蘭草,怯生生地探出了新芽。
沈詞朝着吳禦醫和謝書珩微微福身。
她端起案上的茶盞,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帶着幾分沙啞的溫柔:“吳老,謝公子,沈詞以茶代酒,謝二位救命之恩。”
她說着,便要飲下那杯茶。
“別喝!”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滿席皆靜。
謝書珩猛地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失态,耳尖倏地紅了,可那目光卻固執地落在沈詞手中的茶盞上:
“你……你還在吃藥,茶水解藥性,別喝茶水了。感謝的話……以後再說。”
花廳裏靜得能聽見風吹殘菊的沙沙聲。
沈詞端着茶盞的手頓在半空,隔着面紗看向那個突然站起來的年輕公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系着一條青玉帶,面容清俊,眉眼間帶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
可此刻那雙望着她的眼睛裏,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與緊張,像是怕她碰了什麽劇毒之物一般。
那目光太燙了,燙得沈詞指尖一顫,連忙低下頭去,将茶盞輕輕放回案上。
沈詞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們只是幼時見過幾面,并無太多的交集。
席間,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謝家公子對沈家嫡女有意。
沈知府看看自家女兒,又看看謝書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終究沒有說什麽,只打圓場道:
“謝公子說得是,悠悠,你身子剛好,莫要喝茶,換溫水來。”
謝書珩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着,緩緩落座,可那目光卻像是黏在了沈詞身上,怎麽也移不開。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自從此次來到江南之後,謝書珩仿佛就徹底忘了自己還是個要參加會試的舉子。
他沒有再回京城。
不僅沒有回,反而在江南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盤下了一間鋪子。
那鋪子原是個倒閉的綢緞莊,謝書珩花了三日時間重新修繕,挂上了一塊嶄新的匾額——“珩記”。
沒有人知道這位兵部尚書府的嫡長子要做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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