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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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聲音極其清脆,像是有人在寂靜的冰面上踩碎了一塊薄冰。
沈執規原本還在瘋狂結印的手指猛地一僵。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昊天鏡,眼珠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裂了?
堂堂聖地賜下的巡查至寶,居然裂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沈執規咬牙切齒,他不信這邪。一定是靈力輸出不夠穩定,或者是這雜役峰的煞氣乾擾了寶鏡的運轉。
“給我開!”
他怒吼一聲,不再保留,元嬰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轟入鏡身。他要強行壓制那道裂紋,哪怕拼着損耗本源,也要把下面那個女修的真面目照出來。
随着靈力灌入,那道裂紋确實停止了蔓延。鏡面上的赤金光芒瞬間暴漲,亮度甚至蓋過了頭頂的太陽。
錢不空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能擡手遮擋,心裏那個“跑”字已經到了嘴邊。
然而,作為操控者的沈執規,卻在這一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畫面。
光芒太盛,盛極而衰,在他神識連接的視野裏,世界突然黑了下來。
不是天黑了。
是鏡子裏的畫面變了。
原本清晰映照出的那個背着竹筐的少女身影,像是被墨水浸染的宣紙,迅速扭曲、淡化,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沈執規愣住了。這是什麽?妖氣?魔氣?
不,都不是。
他下意識地催動神識,想要看穿那片黑暗。這是一種致命的好奇,也是修真者對未知本能的探究欲。
于是,他的視線“鑽”進了鏡子裏。
下一秒,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順着神識鏈接,瞬間爬滿了他的脊椎。
他看清了。
那不是單純的黑暗。
那是一片森林。
一片倒懸在虛空之中、早已徹底枯死、呈現出灰敗黑色的龐大森林。
沒有風,沒有葉,只有無數猙獰扭曲的枝乾像死人的手指一樣抓向虛空。每一棵樹都龐大得如同山岳,而在這些枯樹的根部,盤踞着某種比黑暗更深沉的陰影。
這哪裏是那個村姑的倒影?這分明是世界的墳墓!
“這……這是哪裏……”
沈執規的神魂在戰栗,他想收回目光,想切斷靈力,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就像是一個凡人站在萬丈懸崖邊,被那深淵的引力死死吸住。
就在這時。
在那片枯萎森林的最深處,在那無盡的死寂之中,突然亮起了兩盞“燈”。
不。
那不是燈。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古老、蒼涼、漠然到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它隔着無盡的時空,隔着鏡面,輕描淡寫地瞥了過來。
就像是一頭遠古巨龍被一只蚊子的嗡嗡聲吵醒,随意地睜眼看了一下究竟是誰這麽不知死活。
僅僅是一眼。
“轟!”
沈執規的識海中仿佛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看到的不再是眼睛,而是屍山血海,是大道崩塌,是天地重歸混沌的絕望。
那是一種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對方根本沒有攻擊他,甚至可能連看都沒看清楚他是誰,僅僅是那道目光所攜帶的一絲餘威,就足以将他的神魂像捏螞蟻一樣碾碎。
“啊——!!!”
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突兀地劃破了雜役峰的死寂。
現實世界中。
原本蓄勢待發的陸溫辭剛要揮刀,卻被這一聲慘叫弄得動作一頓。
只見半空中的沈執規像是被人迎面重擊了一錘,整個人向後抛飛而出。
與此同時,懸浮的那面昊天鏡分身,再也承受不住某種不可名狀的因果承載。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碎片飛濺。
這件足以讓二流宗門當做鎮派之寶的法器,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團齑粉。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粉碎。
連渣都沒剩下,直接還原成了最原始的靈氣塵埃,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金光消散。
雜役峰重新恢複了原本的破敗與寧靜。
只有沈執規重重摔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長長的溝壑。
他趴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七竅之中黑血狂噴。那張原本威嚴冷傲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雙眼翻白,嘴裏含糊不清地呓語着:
“眼……眼睛……樹……別看我……別看我……”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維持着原本的姿勢,像是一尊尊被石化的雕塑。
錢不空手裏的算盤掉了一顆珠子,“噠”地一聲落在石頭上,聲音格外刺耳。
陸溫辭握着菜刀的手僵在半空,那雙平日裏總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死死盯着那團飄散的金屬粉末。
剛才是怎麽回事?
沒人看清沈執規遭遇了什麽。
在他們的視角裏,就是沈執規拿鏡子照了一下姜糯,然後鏡子炸了,人瘋了。
“反噬?”聞織指尖的絲線悄然收回袖中,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波動,“這昊天鏡分身……質量這麽差?”
陸溫辭眉頭緊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場地中央的小師妹。
作為當事人的姜糯,此刻正處于一種極度懵逼的狀态。
她剛才只是覺得暖洋洋的挺舒服,正想着要不要趁機把被褥拿出來曬曬殺殺菌,結果那個大燈泡突然就“噗”的一聲滅了。
然後那個兇巴巴的領導就飛出去了。
姜糯有些茫然地擡起手,接住了一點飄落下來的金屬粉末。
粉末微涼,沒有什麽特殊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遠處還在抽搐吐血的沈執規,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
這看起來像是碰瓷啊。
上次摸個石頭,石頭碎了,那還可以說是石頭脆。
這次可是人家自己帶來的鏡子,還是懸空照的,她連手指頭都沒碰一下!
但這修真界的規矩她還不懂,萬一要是賴上她怎麽辦?
姜糯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竹筐,往後退了半步,一臉警惕地看着圍上來的幾個執法弟子。
那些執法弟子早就吓傻了。
自家副堂主可是元嬰期的大能,怎麽照個凡人照成了這副德行?
他們握着劍的手都在抖,看着姜糯的眼神充滿了驚恐,仿佛她不是一個村姑,而是一頭披着人皮的洪荒兇獸。
誰也不敢上前攙扶沈執規,更不敢對姜糯動手。
剛才那種恐怖的氣息雖然一閃而逝,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還在。
就在這尴尬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姜糯撓了撓頭,打破了死寂。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灘看不出原型的金屬粉末,語氣十分誠懇,又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個……領導?”
“我就說這鏡子質量不太行吧?剛才都聽見響聲了,還要硬開。”
“這算是自然損耗吧?”
姜糯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這次不用我賠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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