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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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禁地之所以被稱為禁地,是因為這裏不僅布滿了開派祖師留下的困殺大陣,還栖息着一頭活了上千年的五階碧水蛟龍。
在逍遙宗弟子的認知裏,這裏是絕對的死區。
哪怕是核心長老,沒有掌門手谕也不敢擅闖,生怕驚擾了那位脾氣暴躁的“龍尊”。
此刻,夜色濃重,霧氣在林間彌漫,能見度不足五米。
“咔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姜糯揮起那把生鏽的鋤頭,随意地把面前擋路的一根發光“藤蔓”斬斷。
那其實是“九曲黃河陣”的一處陣眼,足以困死金丹修士的靈力流被這一鋤頭直接物理截斷,發出一聲類似慘叫的嗡鳴消散在空氣中。
“這後山荒得也太厲害了。”姜糯一邊走一邊抱怨,順手把鋤頭扛在肩上,“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路都沒法走。也不知道宗門每年撥下來的綠化費都花哪去了。”
竹筐裏,大黃探出一個狗頭,鼻子聳動了兩下,發出嫌棄的聲音:“汪。”(全是尿騷味。)
“忍忍吧。”姜糯伸手按回狗頭,“想吃肉就別講究環境。剛才四師兄說了,那條長蟲是瑞獸,咱們不能明着吃,得講究個意外。”
她其實不太懂什麽叫瑞獸。
在她老家那個村子裏,長得像蛇又長腳的東西通常都挺補的,村口的王大爺經常抓來泡酒。
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
原本茂密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地面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白霜。前方的深潭邊,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帶着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這就是五階妖獸的領地威壓。
但在姜糯的感覺裏,這就跟夏天走進開了冷氣的地窖差不多,甚至覺得有點涼快。
“應該就在這了。”
姜糯走到深潭邊,探頭往裏看了看。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喂——”姜糯沖着水面喊了一嗓子,“有魚嗎?或者有蛇嗎?出來聊聊?”
沒有任何回應。
水面平靜得像是一面黑鏡子。
深潭底部。
那頭龐大的碧水蛟龍正盤踞在自己的巢xue中,巨大的豎瞳緊緊閉着,正在享受難得的美容覺。
它最近心情不太好,因為又到了換鱗期,渾身癢得難受,脾氣也變得格外暴躁。
突然,一股奇異的波動穿透了百米深的水層,直刺它的神魂。
那不是靈力波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仿佛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凝視感。就像一只兔子正在吃草,突然感覺到背後站了一只饑餓的老虎。
蛟龍猛地睜開眼。
那雙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驚疑。
這逍遙宗裏,能給它這種危機感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宗主許觀瀾,但他每次來都會帶好酒好肉供奉,客客氣氣的。
另一個……
蛟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想起了那個噩夢般的女人。
幾十年前,那個女人喝醉了闖進這裏,二話不說把它拎起來打了個結,還問它為什麽長得這麽長、占地方。
那個女瘋子後來成了雜役峰的峰主。
難道是她又喝醉了?
蛟龍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絲神識,往水面上探去。
不是那個女瘋子。
岸邊站着一個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背着個破竹筐,手裏拿着一把……那是農具?
蛟龍松了口氣。
原來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凡人丫頭,估計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它的起床氣瞬間上來了。
正好肚子餓了,送上門的小點心,不吃白不吃。
“嘩啦——!”
平靜的潭水驟然炸開。
一顆足有房屋大小的猙獰龍首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水花。漆黑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着金屬般的冷光,兩根鋒利的龍角直刺蒼穹。
“吼——!!!”
龍吟聲震耳欲聾,夾雜着恐怖的腥風,直接把岸邊的樹木吹斷了一排。
這就是五階妖獸的威嚴!
凡人,顫抖吧,跪下吧,然後在恐懼中成為本尊的口糧……
蛟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個渺小的身影,等待着對方發出尖叫。
然而,沒有尖叫。
姜糯擡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表情有點驚喜:“喲,這麽大個兒?這得能炖多少鍋啊?”
她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像是在菜市場挑西瓜一樣,目光挑剔地在蛟龍身上掃來掃去。
“皮挺厚,做皮甲不錯。角有點歪,磨成粉應該能止血。肉質看起來有點柴,估計得用高壓鍋壓一會兒。”
姜糯一邊點評,一邊把竹筐放下,挽起了袖子。
“大黃,這玩意兒太大,咱倆吃不完,正好拖回去給師兄師姐補補身子。”
蛟龍愣住了。
它活了上千年,聽得懂人話。
這丫頭在說什麽?皮甲?高壓鍋?吃不完?
它被激怒了。
區區蝼蟻,竟敢把堂堂龍尊當成食材!
蛟龍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藍光彙聚,一口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龍息”正在醞釀。
就在這時,姜糯動了。
她沒有用任何法術,只是腳下一蹬。
“轟!”
地面瞬間塌陷出一個大坑。
姜糯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而起,瞬間跳到了蛟龍的頭頂上。
蛟龍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頭頂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
姜糯掄起手裏的鋤頭,也不是用鋤刃,而是用那個厚實的鋤背,對着蛟龍兩根角中間的腦門,狠狠地敲了下去。
“安靜點!吵到鄰居睡覺了!”
“咚——!!!”
這一聲悶響,沉悶得讓人心悸。
蛟龍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重影。那口醞釀了一半的龍息直接憋回了肚子裏,嗆得它連連咳嗽。
痛!
太痛了!
這根本不是凡人的力量!這一鋤頭下去,它感覺自己的頭蓋骨都要裂開了!
而且,随着這一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它。
那是……禁區的味道!
蛟龍渾身的鱗片都炸了起來。它曾在傳承記憶裏見過這種氣息,那是神魔隕落之地的死亡味道,是天道都要繞着走的禁忌。
這丫頭是從那地方出來的?!
比那個女瘋子還恐怖!
蛟龍瞬間慫了。
什麽尊嚴,什麽起床氣,在生死面前都是浮雲。
它龐大的身軀也不敢亂動了,僵硬地浮在水面上,努力把頭低下來,做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姜糯站在龍頭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我看你剛才那嗓門挺大的,是不是上火了?”
蛟龍拼命搖頭,兩根龍須甩得像撥浪鼓。
“既然不上火,那就是皮癢了。”姜糯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頭頂的一塊鱗片,“我看這塊皮都要翹起來了,肯定很難受吧?我幫你修修。”
蛟龍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那是它的逆鱗!
是龍身上最硬、也是最敏感的地方,碰一下都要命,這丫頭居然想給它“修修”?
“別動啊,我手很快的。”
姜糯用鋤頭尖卡住那塊巴掌大的逆鱗邊緣,用力一撬。
“崩!”
火星四濺。
五階妖獸的防禦力堪比金丹期法寶,但在那把生鏽的鋤頭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逆鱗被硬生生撬了下來。
“嗷嗚——”
蛟龍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但被姜糯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硬是憋成了嗚咽。
“叫什麽叫,這才拔了一片。”姜糯把那塊泛着幽藍光澤的鱗片拿在手裏晃了晃,“成色不錯,做個護心鏡剛好。再來兩片做護膝。”
還要兩片?!
蛟龍崩潰了。
它意識到,如果自己再不表示點什麽,今天真的會被扒皮抽筋做成全龍宴。
它不想死。
它還要留着有用之身等化龍的那一天。
蛟龍忍着劇痛,巨大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從水下探出來,卷着三顆散發着濃郁異香的紫色果子,哆哆嗦嗦地遞到了姜糯面前。
這是它的伴生靈物,三百年才結一次果的“龍血菩提”。
吃一顆能延壽五十年,還能強化肉身,在外界是有價無市的至寶。
姜糯看着遞到眼前的果子,愣了一下。
“給我的?”她拿起一顆聞了聞,“味道有點像李子,不過比李子香。”
大黃在下面叫了一聲:“汪!”(好東西,收下!)
姜糯看了看蛟龍那雙含着兩泡熱淚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裏的鱗片和果子。
“這麽客氣啊。”姜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多不好意思。我這人講道理,既然你交了保護費……哦不,見面禮,那我就不好再吃你了。”
蛟龍瘋狂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感激涕零。
“行吧。”姜糯把果子揣進懷裏,又把那片逆鱗扔進竹筐,“這鱗片就當是你送給大師兄的禮物了。我看你這水潭挺涼快,改天我帶二師姐來洗衣服,你不介意吧?”
蛟龍繼續點頭。
別說洗衣服,就算來洗澡它也負責燒水!只要別吃它!
“走了。”姜糯拍了拍龍頭,像是拍自家那頭老黃牛,“以後機靈點,別見人就吼。也就是我脾氣好,換個人早把你炖了。”
說完,她輕巧地跳回岸邊,背起竹筐,扛起鋤頭,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迷霧中。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那股恐怖的壓迫感散去,蛟龍才癱軟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太可怕了。
這逍遙宗果然是龍潭虎xue,以後打死也不露頭了。
它決定立刻封鎖水潭,閉死關,直到那個煞星離開宗門為止。
……
雜役峰。
錢不空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轉圈。
“怎麽還不回來?不會真出事了吧?”
“那可是五階蛟龍啊,就算是金丹期長老去了也得脫層皮。小師妹才剛入門,就算力氣大點,也不可能打得過那種怪物啊……”
就在他準備咬牙去求師父出手救人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姜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走了進來,渾身乾爽,連衣角都沒濕。
“回來了?”錢不空沖上去,上下打量她,“沒受傷吧?沒被那長蟲追吧?”
“沒啊,那長蟲挺客氣的。”姜糯放下竹筐,“不僅沒追我,還送了點土特産。”
“土特産?”
錢不空疑惑地往筐裏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竹筐底部,大黃正枕着一塊臉盆大小、散發着恐怖寒氣的幽藍色鱗片睡覺。而在鱗片旁邊,滾落着三顆紫瑩瑩的果子,那溢出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成了霧。
“這……這是五階蛟龍的逆鱗?!”錢不空的聲音都在顫抖,“還有……龍血菩提?!”
他猛地擡頭看着姜糯,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把它宰了?”
“沒宰,活得好好的。”姜糯從懷裏掏出個李子似的果子啃了一口,汁水四溢,“這鱗片有點硬,我尋思着給大師兄磨把新菜刀應該夠了。至于這果子……”
她随手抛了一顆給錢不空。
“四師兄你最近算賬用腦過度,補補。”
錢不空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顆價值連城的龍血菩提,感覺手裏捧着的不是果子,是一座金山。
他看着姜糯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場宗門大比……
或許真的不用去求神拜佛了。
這哪裏是去參賽,這分明是滿級大號去新手村屠殺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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