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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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姜糯站在靈田邊,手裏的鋤頭攥得咯吱作響。

那條連接着宗門水系的引水渠乾得徹底,底部甚至龜裂出了細碎的紋路,像是一張張乾渴大張的嘴。

“沒水?”

她擡頭望向丹鼎閣的方向,眼底的火氣剛要蹿上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喧嘩聲。那聲音大得連雜役峰常年籠罩的煞氣(現在是靈氣)都似乎被震散了幾分。

“小師妹!小師妹快來!出大事了!”

四師兄錢不空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從前山一路狂奔而來,手裏的算盤搖得嘩啦啦響。他跑得太急,差點一頭栽進那條乾枯的水渠裏。

姜糯一把扶住他,眉頭緊鎖:“怎麽了?丹鼎閣的人打上門了?正好,我正要去找他們要水——”

“要什麽水!是要發財了!”錢不空一把拽住姜糯的袖子,那張平日裏精明得像鐵公雞一樣的臉上此刻全是紅光,激動得唾沫橫飛,“人!全是人!山門都被堵死了!”

姜糯一愣:“誰?”


“想學種地的!”錢不空喘了口大氣,眼珠子都在放光,“自從昨天你那一鋤頭把楚骁種進地裏,咱們雜役峰火了!現在外面全是哭着喊着要拜入雜役峰學‘鋤法’的人!我剛才粗略數了一下,光是報名費就能收這個數!”

他伸出五個手指,在姜糯面前晃了晃。

姜糯看着那只手,原本想去上游找茬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雖然神藥缺水很嚴重,但送上門的錢……也不是不能先賺一賺。畢竟,有了錢才能買更好的水,對吧?

“走,去看看。”姜糯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轉身朝山門走去,“正好我想擴建一下養豬場,缺幾個挑大糞的勞力。”

……

雜役峰的山門前,原本冷清得連鬼都不來的地方,此刻确實被人潮淹沒。

幾百號身穿各色道袍的外門弟子擠在并不寬敞的山道上,甚至還有幾個內門弟子混在其中。他們手裏要麽拿着鐵鍬,要麽提着鏟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看,眼神狂熱得像是看見了絕世秘籍。

“姜師姐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沸騰。

“姜師姐!請收下我吧!我從小就力氣大,能扛五百斤靈米!”

“姜師姐,我想學那一招‘倒拔垂楊柳’!不,是‘倒種楚骁’!”

“只要能讓我學那一鋤頭的風采,我願意交出一半身家!”

姜糯站在剛修好的山門臺階上,看着下面烏壓壓的人頭,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她原本以為這些人是來應聘長工的,結果全是來學武的?

“停——!”

姜糯把鋤頭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地面微顫。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把鏽跡斑斑的鋤頭上。在他們眼裏,這哪裏是鋤頭,分明是某種返璞歸真的上古神兵!

“首先,我也沒什麽功法。”姜糯誠懇地看着衆人,“那一招也不叫‘倒種楚骁’,那就是個簡單的深耕翻土動作。你們要是想學種地,我可以教,但要是想學打架,那你們找錯地方了。”

臺下衆人面面相觑,随即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議論。

“聽聽!這就是大師的風範!大道至簡!”

“沒錯!深耕翻土……這肯定是什麽隐喻!是在暗示我們要深挖丹田潛力!”

“姜師姐這是在考驗我們的悟性啊!”

姜糯:“……”

這幫人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錢不空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師妹,別解釋了。你看那個穿藍衣服的,剛才塞給我五百靈石,就為了摸一下咱們峰的土。還有那個,帶了一箱子低階法器,說是拜師禮。你就随便露兩手,把他們震住,然後把錢收了,這不比種地來錢快?”

姜糯嘆了口氣。她是真的只想種地。

“行吧。”姜糯無奈地指了指旁邊的空地,“既然你們非要學,那我就演示一下入門的基本功。種地第一步,得有力氣。”

她随手把肩上的鋤頭遞給離得最近的一個彪形大漢。這大漢滿身肌肉,看着像是個體修。

“你,拿起來揮兩下試試。”

大漢一臉激動,搓了搓手,恭敬地接過鋤頭。

“起!”

大漢一聲暴喝,手臂肌肉隆起。

紋絲不動。

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生鏽鋤頭,仿佛是連着地心的山岳,穩穩地靠在姜糯剛才放下的位置,連晃都沒晃一下。

大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靈力全開,腳下的石板都被踩裂了,可那鋤頭依舊像是焊死在空氣裏一樣。

“這……這怎麽可能?”大漢松開手,大口喘氣,一臉駭然,“這必定是萬斤神鐵打造的重寶!”

姜糯撇撇嘴,單手抓起鋤頭,像拿根稻草一樣在手裏轉了個圈:“你看,這就是個普通農具。你們連鋤頭都拿不動,怎麽種地?回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跟風崇拜,那現在就是實打實的敬畏。

連體修都拿不動的兵器,姜糯卻能當玩具耍。這哪裏是天生神力,這簡直是肉身成聖!

……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姜糯那驚世駭俗的“臂力”吸引時,人群的邊緣,幾個穿着不起眼灰色道袍的身影正悄悄後退。

他們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狂熱,反而眼神閃爍,時不時低頭看向手裏的羅盤。

這幾人正是丹鼎閣派來的探子。

趁着姜糯在前面“授課”,錢不空忙着收錢,大師兄和二師姐在後面看熱鬧的空檔,這幾只“老鼠”悄無聲息地溜向了側面的靈田。

“動作快點。”領頭的一個瘦削男子壓低聲音,“閣主吩咐了,只要土樣和水樣。別被那只狗發現了。”

他們繞過幾棵巨大的靈樹,來到了那片剛被斷了水的靈田邊。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那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藥香依然直沖天靈蓋。瘦削男子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體內的靈力都跟着躁動了幾分。

“乖乖……這是什麽品級的靈田?”旁邊的一個探子瞪大了眼,看着田裏那些哪怕有些枯萎卻依然寶光流轉的藥草,“那是九葉紫芝?那是龍血參?天哪,随便拔一棵都夠買下半個外門了!”

“別亂看!想死嗎?”領頭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雜役峰現在有宗主盯着,咱們只能取樣。要是敢動這些藥草,誰也保不住你。”

幾人不敢怠慢,迅速掏出特制的玉瓶和鏟子。

領頭男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田埂邊,蹲下身,鏟起一塊有些乾裂的土壤。

鏟子剛一接觸土壤,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阻力。這土……雖然乾了,但每一粒土塵之間仿佛都有一種黏連的吸力,散發着一種讓靈根極度渴望的氣息。

“這土不對勁。”他喃喃自語,迅速裝滿了一個玉瓶,又封上靈符。

“老大,水渠是乾的,取不到水樣。”另一個探子低聲道。

“那就挖深點,取底下的濕泥!”

幾人正手忙腳亂地挖掘,突然,一道低沉的呼嚕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呼嚕嚕……”

那聲音像是雷霆在雲層裏悶響,帶着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威壓。

領頭男子手一抖,鏟子差點掉地上。他僵硬地回過頭。

只見一只土黃色的大狗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它體型看起來和普通田園犬沒什麽兩樣,但那一雙金色的眼睛裏,此刻正流露出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鄙視和兇光。

大黃本來正在窩裏睡覺,被前面的吵鬧聲吵醒,心情正不爽。溜達過來想找個清淨地兒撒尿,結果就聞到了這幾個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丹藥味。

那是昨天給它下毒的那個味道。雖然淡了點,但那種把藥材煉廢了的臭味,它這輩子都忘不了。

“汪!”(又是送菜的?)

大黃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它的喉嚨裏開始醞釀一聲足以震碎這幾人金丹的咆哮。

幾個探子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哆嗦。關于這只狗的傳聞,他們可是聽說了——一聲吼就能讓楚骁的靈獸翻肚皮,這絕對不是什麽普通土狗!

就在大黃準備張嘴給這幾個小賊一點顏色看看時,遠處突然傳來了姜糯的喊聲。

“大黃!死狗!跑哪去了?”

大黃的氣勢瞬間一滞。

姜糯的聲音越來越近:“剛才那個土豪說想看看咱們峰的鎮山神獸,還帶了一箱子極品肉乾當見面禮!快過來,給你洗澡那個金盆我都搬出來了!”

大黃的耳朵抖了抖。

極品肉乾?

它看了看眼前這幾個瘦得沒二兩肉、身上還一股藥渣味的人類,又想了想那箱肉乾。

這種垃圾貨色,吃了還得塞牙縫,不如肉乾香。

“汪!”(算你們走運。)

大黃輕蔑地噴了一口氣,轉過身,搖着尾巴朝姜糯的方向跑去。臨走前,它後腿一蹬,揚起一蓬塵土,劈頭蓋臉地灑了那幾個探子一身。

“咳咳咳……”

幾個探子灰頭土臉,卻是死裏逃生般地癱坐在地上。

“快……快走!”領頭男子抱着裝滿土樣的玉瓶,手還在抖,“這地方太邪門了!那是狗嗎?剛才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在面對一頭元嬰期的妖王!”

幾人連滾帶爬地鑽進灌木叢,沿着後山的小路倉皇逃竄。

……

前山依舊熱鬧非凡。

姜糯指着正在金盆裏泡澡、順便大嚼肉乾的大黃,對着一衆目瞪口呆的拜師者介紹:“看,這就是跟我混的待遇。只要好好種地,哪怕是條狗,我也能讓它用金盆吃飯。”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嘆。

“太豪橫了!”

“我不如狗啊!”

“姜師姐,我也願意當狗!只要給肉乾吃就行!”

錢不空在旁邊收錢收得手抽筋,笑得見牙不見眼。他覺得今天絕對是雜役峰歷史上最輝煌的一天。

只有姜糯在熱鬧的間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依然乾涸的水渠。

那種隐隐的不安感并沒有因為靈石的入賬而消失,反而随着日頭的升高而愈發強烈。

這熱鬧像是虛假的泡沫,一戳就要破。

……

丹鼎閣,頂層煉丹室。

這裏是整個宗門除了禁地之外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也是全宗最大的銷金窟。

邱鶴齡盤膝坐在蒲團上,手裏拿着那個從雜役峰偷來的玉瓶。

幾個探子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說,水渠已經乾了?”邱鶴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帶着一股常年煉丹熏染出的火氣。

“是,閣主。”領頭探子顫聲道,“水閘确實關死了,那片田應該撐不過三天。”

邱鶴齡冷笑一聲,拔開玉瓶的塞子。

一股純淨到令人心悸的土靈氣瞬間溢出,充斥了整個煉丹室。即便只是瓶底那一小撮乾裂的土塊,散發出的生機也比他藥園裏精心培育的一等靈土強上百倍。

“果然……”

邱鶴齡的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而狂熱。他伸出手指,撚起一點土搓了搓。

那種觸感,溫潤如玉,內蘊乾坤。

“這就是傳說中的息壤……”他喃喃自語,“這丫頭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這種神物?不,或者說,她究竟掌握了什麽樣的改土秘術,能把那片廢棄的煞氣之地變成這種洞天福地?”

作為一個煉丹師,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了。

如果能得到這種土,或者得到這種改土的方法,丹鼎閣的藥材産量和品質将提升十倍不止!到時候,別說逍遙宗,就算是整個九州修真界,也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相比之下,楚骁那個蠢貨居然只想去搶一只狗?簡直是買椟還珠!

“閣主,這土……”探子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無價之寶。”邱鶴齡将玉瓶重新封好,收入袖中,臉上的貪婪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算計。

“她不是要水嗎?”

邱鶴齡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着遠處熱鬧非凡卻正在慢慢枯萎的雜役峰。

“傳令下去,把所有能通往雜役峰的水路,包括地下暗河,全部截斷。另外,通知坊市裏所有賣靈肥和靈水的商鋪,誰敢賣給雜役峰一滴水,以後就別想從丹鼎閣拿走一顆丹藥。”

他的聲音陰恻恻地回蕩在煉丹室裏。

“既然她有這麽好的土,那就讓她求着送給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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