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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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榫做事從來不含糊。
既然小師妹說這牆礙眼,那這牆在技術層面就已經是個死物了。
他放下背上那只巨大的沉木箱子,“咔嚓”一聲扣開機關。木箱瞬間像變形金剛一樣展開,伸出幾只精巧的機械臂,頂端裝着高速旋轉的鑽頭和類似聽診器的探針。
“這是‘穿山甲三號’。”顧榫一邊調試着複雜的齒輪組,一邊低聲念叨,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靈光護罩,完全不敢看周圍的環境,“這個陣法是‘乙木青龍鎖’的變種,結構強度很高,但有個致命弱點在離地三尺的陣眼上。只要用高頻震動切斷靈力回路,三息之內就能開個門。”
姜糯點點頭,握着鋤頭站在一旁當保镖:“師兄你只管拆,誰敢攔着,我就把它種進地裏。”
“嗡——”
機械臂開始運轉,鑽頭剛接觸到那層淡青色的光幕,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像炸雷般在頭頂響起。
“住手!何人竟敢攻擊丹鼎閣藥園禁制!”
伴随着喝聲,幾道流光從陣法內部飛射而出,落在兩人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三個身穿丹鼎閣青色道袍的弟子。領頭的一個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手裏把玩着兩顆鐵膽,眼神陰鸷地盯着姜糯和顧榫。
姜糯認得這身衣服,昨天那個在看臺上盯着自己看的邱鶴齡也是穿這個顏色的,只不過料子更高級點。
“這不是雜役峰的姜師妹嗎?”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顧榫那臺奇怪的機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忌憚,“還有顧師弟。怎麽,不在你們那窮鄉僻壤待着,跑到我們丹鼎閣的地盤上來搞破壞?”
顧榫一見到生人,那種技術宅的自信瞬間崩塌。他縮了縮脖子,手指尴尬地絞在一起,剛才那股拆牆的氣勢蕩然無存,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水……水路不通,我們來……修修。”
“修水路?”中年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一聲,“這裏沒有什麽水路給你們修。這是閣主親自布下的‘聚靈截流陣’,乃是宗門重地。你們未經允許擅自觸碰,信不信我現在就叫執法隊來,治你們個‘圖謀不軌’的罪名?”
姜糯上前一步,把社恐的三師兄擋在身後。
“我是姜糯。”她直視着中年人,“你們把水截斷了,我的田乾了。”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姜糯一眼,眼神中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雖然這女人在大比上出了風頭,但在丹鼎閣這種掌握核心資源的大戶眼裏,依舊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泥腿子。
“哦,原來是為了那點水啊。”中年人慢悠悠地轉動着手裏的鐵膽,“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劉全,丹鼎閣外務執事。姜師妹,話可不能亂說,什麽叫截斷?我們這是‘合理征用’。”
“征用?”姜糯挑眉。
“最近太上長老急需一批‘九轉還魂丹’沖擊瓶頸,這可是關乎宗門氣運的大事。”劉全朝着主峰方向拱了拱手,一臉大義凜然,“煉制此丹,需要海量的水靈氣滋養藥材。閣主有令,為了宗門大局,暫時征用附近所有水源。怎麽,姜師妹覺得你那一畝三分地裏的野菜,比太上長老的丹藥還重要?”
這帽子扣得又大又圓。
姜糯聽不懂什麽太上長老,她只知道自己的道理:“水是天上下的,地是宗門給的。你們煉丹要水,難道我就不用喝水吃飯?這叫什麽道理?”
“這就是規矩。”劉全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姜糯,別以為拿了個大比冠軍就能在宗門橫着走。在逍遙宗,資源永遠向有價值的人傾斜。你的那些破草爛葉子,枯死也就枯死了,正好騰出地方來,讓我們丹鼎閣擴建藥園。”
說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一絲惡意的快感:“實話告訴你,就算水流過去也是浪費。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早點把那塊地讓出來,或許閣主心情好,還能賞你幾瓶廢丹嘗嘗。”
姜糯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算是聽明白了。這就跟村裏那些惡霸一樣,以前搶水澆地也是這副嘴臉,只不過這人說得更冠冕堂皇一些。
“廢話真多。”
姜糯手腕一翻,那把生鏽的鋤頭帶着風聲呼嘯而起。
“既然你不開閘,那我就自己開。”
她才不管什麽太上長老,大黃餓瘦了才是天大的事。
見姜糯舉起鋤頭,劉全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他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甚至還挺了挺胸膛,大聲喊道:“來啊!打啊!往這兒打!”
他指着身後的陣法光幕:“這可是連接着宗門護山大陣警報系統的。你只要敢碰一下,立刻會被判定為‘攻擊同門’和‘破壞宗門核心設施’。到時候沈執規副堂主一來,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就是個局。
一個專門等着姜糯這種莽夫往裏跳的局。
姜糯的鋤頭停在半空。
不是她怕了,而是有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師妹,別動!”
顧榫滿頭大汗,那雙因為常年做木工而粗糙的手此刻抖得厲害,但他抓着姜糯的力量卻大得出奇。
“怎麽了?”姜糯回頭,眉頭緊皺。
顧榫飛快地看了一眼那個陣法,臉色蒼白:“他沒撒謊。這個陣法的核心不僅僅是截流,還串聯了一個‘因果反噬’的觸發器。一旦暴力破陣,不僅會觸發全宗警報,還會瞬間記錄下攻擊者的靈力波動作為鐵證。這是……這是碰瓷陣!”
顧榫雖然怕人,但在機關陣法這方面,他是絕對的專家。他一眼就看穿了丹鼎閣的險惡用心。
他們根本不怕姜糯鬧,甚至巴不得她鬧。
只要她動手,不僅理虧,還要面臨巨額賠償甚至被逐出宗門的風險。在這個規則至上的修仙界,有時候拳頭大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尤其是當對手手裏握着“規則解釋權”的時候。
姜糯看着三師兄焦急的眼神,慢慢放下了鋤頭。
她不怕打架,但她怕賠錢。
上次為了那個破擂臺,四師兄差點把褲衩都賠進去,好不容易靠賭盤賺回來的家底,不能再因為這種爛事折進去。
見姜糯停手,劉全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随即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怎麽?不砸了?”劉全譏諷道,“算你識相。顧榫師弟眼力不錯嘛,還能看出這其中的門道。既然知道厲害,還不快滾?別擋着我們要道的靈氣流通。”
姜糯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那股想把這人種進地裏的沖動壓下去。
她看着那條被截斷的水流,大量清澈的靈泉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那個貪婪的陣法,而另一側通往雜役峰的渠道,乾涸得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這水,你們用得完嗎?”姜糯突然問了一句。
劉全一愣,随即随意地擺擺手:“用不完又怎樣?多餘的用來洗地、澆花,哪怕是蒸發了聽個響,那是我們丹鼎閣的事。怎麽,你還指望我們施舍給你?”
“懂了。”
姜糯點點頭,臉上那種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看不懂的平靜。她把鋤頭挂回腰間,彎腰抱起正在地上刨坑試圖找水的小紅。
“師兄,收東西,我們走。”
顧榫愣了一下:“啊?就……就這麽走了?”
這不符合小師妹的風格啊。按照他對姜糯的了解,這丫頭就算不拆牆,起碼也得給這劉全一鋤頭才對。
“走。”姜糯轉身就走,走得乾脆利落,“人家說了這是規矩,那咱們就守規矩。既然這裏的路不通,那就換條路。”
劉全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得意地哈哈大笑:“慢走不送!對了,回去記得給你的野菜收屍,到時候要是爛在地裏發臭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嘲笑聲在山谷裏回蕩。
走出一裏地後,顧榫才小心翼翼地湊上來,看着姜糯陰沉的側臉:“師妹,咱們……真的不管了?田裏的那些……那些神……咳,野菜,最多還能撐兩天。”
“誰說不管了?”
姜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依然閃爍着靈光的丹鼎閣陣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師兄,你剛才說那個陣法是截取上游的水,對吧?”
顧榫點點頭:“對,它是直接卡在靈河的主脈上,設了一個單向閥門。”
“也就是說,只要我有本事搞到水,不經過他們那個閥門,他們就管不着,對不對?”
顧榫想了想:“理論上是這樣。但是宗門的水脈都被各大峰瓜分完了,除了天降甘霖,哪還有無主的水?”
姜糯嘴角微微上揚,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那是頒獎典禮那天,商盟的裴九算硬塞給她的。當時她只顧着數靈石,差點把這玩意兒當廢紙扔了。
上面寫着一行燙金的小字:【萬界商盟,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買不到。】
“四師兄說過,這個世界上,只要靈石給夠,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姜糯彈了彈那張名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丹鼎閣能截流宗門的水,那是因為那是公家的水。”
姜糯扛起鋤頭,大步朝山下走去,那是通往宗門坊市的方向。
“既然公家的水喝不上,那咱們就去買私人的水。我就不信,這偌大個修真界,連口水都要看他丹鼎閣的臉色。”
顧榫張了張嘴,想提醒小師妹水這種大宗資源很難買,而且運輸是個大問題。但他看着姜糯那個背影,突然覺得,也許在這個怪胎師妹手裏,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對了師兄,”姜糯的聲音遠遠傳來,“把你那個鑽頭留着。等我把水買回來,咱們可能得在地下挖條新管道。既然地上不讓走,那咱們就走地下。”
顧榫眼睛一亮。
走地下?
挖地道?
這就是他的專業領域了啊!
“好嘞!”社恐木匠的腰杆瞬間挺直了,抱着箱子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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