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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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都瞎了眼嗎?好狗不擋道!”
一聲暴喝在大食堂門口炸響,緊接着是人體被粗暴推搡倒地的悶哼聲。
原本井然有序的長隊瞬間亂了套。幾個身穿外門執事服、滿臉橫肉的壯漢蠻橫地撥開人群,像是推土機一樣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為首那人光着半個膀子,露出胸口猙獰的黑虎紋身,正是外門臭名昭著的惡霸趙龍。
他身後跟着四個同樣兇神惡煞的跟班,手裏提着只有打架時才用的精鐵哨棒,眼神裏透着一股“我是來找茬”的嚣張勁兒。
“這不是趙龍嗎?”有人小聲驚呼,趕緊往後縮,“他怎麽來了?”
“噓,小聲點!這家夥背後有人,聽說跟戒律堂都有關系,咱們惹不起。”
排隊的弟子們雖然心裏有氣,但看到趙龍那金丹初期的修為波動,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讓路。
趙龍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目光在爆滿的大堂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櫃臺後正在算賬的姜糯身上。
“店家!”趙龍把那根精鐵哨棒往地上一頓,青石地板頓時裂開幾道細紋,“這就是那什麽‘萬界第一大食堂’?也不怎麽樣嘛,破破爛爛的。”
姜糯正埋頭核對今天的流水,聽到動靜擡起頭,視線落在裂開的地板上,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青石板可是三師兄昨天剛鋪好的,一塊就要兩枚靈石。
“吃飯排隊,損毀公物照價賠償。”姜糯放下筆,語氣平淡,“裂了三塊磚,加上人工費,十塊靈石。”
趙龍愣了一下,随即誇張地大笑起來,回頭對跟班們說道:“聽聽!這小丫頭片子跟我談賠償?哈哈哈哈!”
幾個跟班配合地發出刺耳的哄笑聲。
“少廢話!”趙龍一腳踩在最近的一張桌子上,把正在埋頭苦吃的一個練氣期弟子吓得差點把臉埋進碗裏,“給爺上一桌最好的席面!要是做得不好吃,爺拆了你這破店!”
姜糯嘆了口氣,把算盤收好。
“先付錢,後上菜。這是規矩。”
“規矩?”趙龍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在外門,老子就是規矩!讓你上你就上,哪那麽多廢話!”
這一掌帶上了靈力,實木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周圍的食客紛紛停下筷子,擔憂地看向櫃臺。誰都看出來了,這幫人根本不是來吃飯的,純粹就是來砸場子的。
角落裏,一直低頭繡花的一位藍衣女子手上的針稍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穿過了布料。
那是二師姐聞織,存在感低得仿佛和大堂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姜糯盯着那張快要散架的桌子,眼神終于變了。
那是三師兄熬夜做出來的自動調節桌,造價很貴的。
“錢師兄。”姜糯喊了一聲。
“來了。”錢不空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小本子,刷刷記着,“恐吓食客、破壞桌椅、擾亂經營秩序……初步估算,賠償金已經漲到一百靈石了。”
趙龍被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家夥氣笑了。
他在外門橫行霸道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死到臨頭還在算賬的人。
“好好好,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趙龍眼中兇光一閃,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啪地一聲摔在旁邊食客的菜盤裏。
那是一只足有拳頭大的黑色甲蟲,渾身長滿倒刺,還在還在蠕動,看起來惡心至極。
“大家快看!”趙龍扯着嗓子大喊,“這店裏的菜不乾淨!這麽大一只屍蹩蟲,吃了可是要死人的!”
全場嘩然。
不少正在吃飯的弟子臉色一白,雖然明知道是栽贓,但那蟲子實在太惡心,讓人胃裏一陣翻騰。
趙龍得意地看着周圍人的反應,指着姜糯罵道:“黑店!居然給同門吃這種毒物!兄弟們,給我砸!為了大夥的安全,這種害人的店不能留!”
“砸!”
四個跟班早就按捺不住,掄起哨棒就朝最近的桌椅砸去。
“等等。”
姜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聲。
她走出櫃臺,徑直走到那盤被扔了蟲子的菜前,伸手捏起那只還在掙紮的黑色甲蟲。
趙龍冷笑:“怎麽?想毀屍滅跡?”
姜糯仔細端詳着那只蟲子,眉頭微皺:“這是……二階腐骨蟲?肉質有點柴,而且帶有微毒,口感應該也是苦的。”
她擡起頭,一臉認真地看着趙龍:“雖然我不介意加菜,但這種劣質食材能不能別往我們的精品菜裏扔?會串味的。”
“……”
趙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這女的腦子有病吧?重點是這個嗎?
“你找死!”
趙龍惱羞成怒,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他不再廢話,渾身金丹期的靈壓轟然爆發,右拳裹挾着開碑裂石的勁風,直奔姜糯的面門而去!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別說是一個沒有靈力的小丫頭,就是築基期修士也得當場腦袋開花。
“小心!”有人驚呼。
姜糯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她在神魔禁區見多了比這更兇殘的撲殺,這種慢吞吞的動作在她眼裏跟老太太打太極沒什麽區別。
就在拳風即将觸碰到姜糯鼻尖的瞬間。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像是剪刀裁開了布匹。
趙龍那氣勢洶洶的拳頭突然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不知何時,幾根細若游絲的透明絲線纏繞在他的手腕、手肘和肩膀上。絲線繃得筆直,深深勒進肉裏,卻詭異地沒有流出一滴血。
“誰?!”趙龍驚恐地大吼,試圖掙紮,卻發現全身的靈力像是被截斷的河流,根本無法運轉。
“這裏是吃飯的地方,不是鬥獸場。”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聞織終于放下了手裏的繡花針。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裙擺,只有指尖輕輕勾着幾縷反光的絲線。
“放……放開我!”趙龍拼命扭動,卻發現越動那絲線勒得越緊,甚至能聽到骨頭被擠壓的咯吱聲。
那四個正要砸店的跟班見狀,大吼一聲舉起哨棒朝聞織沖去:“臭娘們!放開龍哥!”
聞織連頭都沒擡,左手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并,向下一劃。
“沒規矩。”
那四個跟班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拍中,正在沖鋒的身體猛地僵在半空,擺出一個個扭曲怪異的姿勢。
他們的嘴巴張得老大,想要喊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仔細看去,他們的嘴唇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多了一排透明的針腳!
那絲線穿透了他們的上下嘴唇,像縫破布袋一樣,将他們的嘴死死縫在了一起!
“嗚!嗚嗚!”
跟班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滿臉驚恐地捂着嘴,卻根本不敢碰那絲線。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直冒涼氣。
這比直接打斷腿還要恐怖一百倍!
那個平時看起來只會在角落裏做女紅、安安靜靜的二師姐,竟然是個如此可怕的狠角色?
趙龍此時已經被吓破了膽。他能感覺到纏在脖子上的那根絲線正在緩緩收緊,那是死亡的觸感。
“我……我是受人指使的!”趙龍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是丹鼎閣……別殺我!”
姜糯走到被吊在半空的趙龍面前,手裏還捏着那只甲蟲。
“誰指使的不重要。”姜糯把蟲子塞回趙龍的口袋裏,“重要的是,這地板、這桌子,還有剛才被你吓跑的客人……這筆賬怎麽算?”
趙龍看着姜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座山上,最可怕的可能不是這幾個怪物師兄師姐,而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丫頭。
“賠!我賠!”趙龍哭喪着臉,“我儲物袋裏有五百靈石,都給你!求求你們放我下來!”
姜糯轉頭看向錢不空。
錢不空手中的算盤一停,精準報價:“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品牌名譽受損費……嗯,抹個零,剛好五百。”
聞織手指輕輕一彈。
趙龍和四個跟班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噼裏啪啦摔了一地。
絲線瞬間消失無蹤,只有跟班們嘴唇上那細密的針孔還在提醒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滾。”聞織重新坐回角落,拿起那塊未完成的繡帕,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漠,“下次再敢在店裏喧嘩,縫的可就不止是嘴了。”
趙龍等人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把儲物袋扔在櫃臺上,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狼狽逃竄。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大堂裏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乾得漂亮!早就看這幫惡霸不順眼了!”
“以後誰還敢說雜役峰好欺負?二師姐威武!”
“姜師妹,再給我加兩盤肉!這店我罩了,以後誰敢來鬧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經此一鬧,大食堂的生意不僅沒受影響,反而更火爆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飯做得好吃固然重要,但如果有硬得崩牙的拳頭,那這就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一個能讓人安心庇護的港灣。
……
半個時辰後。
鼻青臉腫的趙龍跪在丹鼎閣的偏廳裏,連頭都不敢擡。
“廢物!”
邱鶴齡一腳踹翻了身旁的茶幾,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
“五個金丹修士,去砸個只有雜役弟子的破店,居然被人像縫沙包一樣扔出來了?”邱鶴齡氣得渾身發抖,“我的臉都被你們丢盡了!”
趙龍捂着還在隐隐作痛的手腕,委屈道:“執事,真不怪我們啊!那個繡花的女人太邪門了!那是元嬰期才有的手段吧?咱們外門什麽時候藏了這種怪物?”
邱鶴齡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趙龍雖然廢物,但不至于撒這種彌天大謊。如果雜役峰真有疑似元嬰期的戰力坐鎮,那之前的情報就有大問題。
“光靠武力怕是不行了。”邱鶴齡眼中閃過一絲陰鸷,那個繡娘再強,也不敢公然對抗宗門鐵律。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取出一枚刻着“法”字的黑色令牌。
“去請戒律堂沈副堂主。”邱鶴齡冷冷道,“就說有人在宗門內私設堂口,聚衆鬥毆,致使多名弟子重傷。這種目無宗規的毒瘤,必須連根拔起。”
既然黑的不行,那就來白的。
他就不信,那個只會種地的野丫頭,還能鬥得過宗門的律法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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