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九州商盟總部大樓與其說是一座樓，不如說是一座用靈石堆起來的金山。

整整八十一層，通體由赤金琉璃瓦覆蓋，在陽光下反光得讓人睜不開眼。門口那兩尊玉石獅子足有三層樓高，眼珠子裏鑲嵌着兩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正冷冰冰地俯視着過往的蝼蟻。

姜糯站在臺階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

“師兄，”她拽了拽錢不空袖子，“這房子蓋得太不實用了。這麽多窗戶，冬天不漏風嗎？而且這牆面太滑，爬山虎都爬不上去。”

錢不空正瘋狂撥弄着手裏的算盤，眼珠子倒映着大樓的金光，根本聽不見師妹的吐槽。

“八十一層聚靈陣……光是每天維持陣法運轉的靈石就得三千塊上品……敗家！太敗家了！”錢不空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立刻沖進去接管財務部的架勢，“這幫人懂什麽叫資金利用率嗎？簡直是把錢扔進水裏聽響！”

“汪！”

大黃對此表示贊同。它盯着門廊那根雕龍畫鳳的純金立柱，哈喇子流了一地，後腿微屈，看起來随時準備撲上去啃一口嘗嘗鹹淡。

“大黃，別鬧。”姜糯熟練地一腳踩住大黃的尾巴，“那是人家的柱子，崩了牙我不負責。”


一人一狗一管家，這奇怪的組合剛踏上臺階，就被門口的氣浪沖了一下。

進出商盟的人，要麽身穿流光溢彩的法袍，要麽身後跟着成群的随從。像姜糯這樣背着破竹筐、腳踩千層底布鞋，還牽着一條禿尾巴土狗的，就像是誤入皇宮的難民。

剛進大廳，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暖香撲面而來。

地面鋪着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地毯，軟得像踩在雲端。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塊巨大的光幕，上面滾動着今日的各類物資收購價與拍賣信息。

姜糯正想湊過去看看魚鱗現在的市價，一個穿着得體、卻滿臉不耐煩的年輕女修攔在了面前。

她是商盟的一級接待員，眼神像刀子一樣在姜糯那身行頭上刮了一遍，最後停留在那個沾着泥點的竹筐上。

“散戶收購區在後門，左轉直走五百米，有個棚子。”女修連正眼都沒給一個，擡手一指，“這裏是貴賓交易區，閑雜人等不得逗留，別弄髒了地毯。”

姜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确實有點泥，那是剛才在城外踩的。

“我們不是散戶，”姜糯誠懇地解釋，“我想賣點特産，你們這兒收不收水産？”

“水産？”女修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一聲，“後廚缺不缺魚我不清楚，但這裏是商盟總部，我們只收三階以上的靈材。你那些小魚小蝦，去菜市場吧。”

說着，她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快走快走，待會兒顧大師要下來巡視，看到你們這種人在大廳晃悠，我得挨罵。”

錢不空手裏的算盤聲驟停。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那股精明的市儈氣突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

“菜市場？”錢不空往前邁了一步，将姜糯護在身後，“我師妹的東西，就算是扔進豬圈，那豬都能立地飛升。你說這裏是菜市場？”

女修眉頭一皺，剛要叫護衛趕人，錢不空突然伸手探進姜糯背後的竹筐。

“師兄，輕點，那鱗片邊緣快，割手。”姜糯提醒道。

“嘩啦——”

一聲沉悶的摩擦聲響起。

錢不空拽住那片所謂的“魚鱗”，猛地往外一抽，只露出了三分之一。

剎那間，一股蠻荒、暴戾、帶着無盡血腥氣的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大廳一角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靈氣波動，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

原本還在大廳裏高談闊論的修士們，瞬間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只見那片暴露在空氣中的鱗片，足有臉盆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金色。鱗片表面不僅沒有絲毫雜質，反而隐隐流動着仿佛能割裂視線的銳利寒光。

大廳裏的聚靈陣法燈光突然閃爍了兩下，像是被這股兇煞之氣吓到了。

離得最近的女修首當其沖，臉色煞白，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坐在厚實的地毯上。

“這……這是……”她牙齒打顫，盯着那片鱗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上了。

“這是我家那口魚塘裏撈出來的。”錢不空把鱗片往回塞了塞，遮住了那股駭人的氣息，語氣淡淡地問，“三階靈材？這玩意兒夠不夠格進你們的貴賓室？”

周圍一片死寂。

懂行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股氣息……那是龍威！雖然混雜着泥土味，但這絕對是擁有真龍血脈的高階妖獸身上掉下來的！

“夠……夠……”女修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原本傲慢的臉龐此刻全是冷汗，“二位……不，三位貴客，請……請跟我來二樓的甲字號鑒寶室。”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個破竹筐一眼。天知道那個筐裏還裝着什麽要命的東西。

錢不空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複了那副斤斤計較的管家模樣：“前面帶路。記住了，茶要最好的悟道茶，若是拿陳茶糊弄，這生意也不用談了。”

姜糯在後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師兄，悟道茶咱家不是只有煮茶葉蛋的時候才用嗎？這裏也有？”

錢不空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師妹，出門在外，排場不能輸。待會兒進去你別說話，光坐着就行，咱們是來宰……咳，來談生意的。”

兩人一狗在衆人敬畏又探究的目光中上了二樓。

甲字號鑒寶室果然奢華。牆上挂着名家字畫，桌上擺着精致的靈果，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安神香的味道。

姜糯坐立不安。這椅子太軟了，她總覺得自己整個人陷進去像是被吞了一樣。大黃倒是很适應，進門就趴在波斯地毯上開始磨牙，把昂貴的地毯撓得滋滋作響。

接待女修奉上茶水後就匆匆退了出去，說是去請首席鑒寶師。

“師兄，這地方怎麽感覺陰森森的？”姜糯捧着茶杯，抿了一口，“呸，這茶還沒咱家門口那棵野樹葉子好喝，一股子銅臭味。”

“這就叫溢價。”錢不空也不喝，拿着算盤在桌上敲敲打打，“這商盟壟斷了九州九成的生意，早就忘了什麽叫貨真價實。不過正好，他們越是有錢無腦，咱們賺得越多。”

就在這時，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沒有敲門聲，動作很重，帶着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氣。

進來的是個穿着紫色長袍的老者，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轉着兩個核桃大小的玉球。他進門後并沒有看姜糯和錢不空，而是先用一種挑剔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內，最後視線落在大黃正在撓的那塊地毯上，眉頭狠狠皺起。

“現在的接待處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老者漫不經心地走到主位坐下，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把手裏的玉球往桌上一拍。

“我是顧鑒真，九州商盟首席鑒寶師。”他擡起眼皮，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在看兩個闖入皇宮的乞丐，“聽說你們手裏有點帶着龍氣的水産？拿出來吧，我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過家家。”

錢不空手裏撥弄算盤的動作停了下來。

姜糯眨了眨眼，把剛想掏出來的鱗片又按了回去，轉頭看向師兄。

師兄笑了。

那是看到大肥羊落入陷阱時，才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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