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城南亂葬崗，終年被灰蒙蒙的瘴氣籠罩。這裏是九州商都唯一的法外之地，也是無數亡命徒和窮鬼散修的銷金窟。

錢不空選的位置很刁鑽，就在黑市入口最顯眼的那個土坡上，旁邊就是個剛填了一半的死人坑。

一塊破木板往地上一插，上面那行殺氣騰騰的字格外紮眼。

【禁區厄運福袋，十靈石一顆。】 【生死有命，概不退換！】

姜糯抱着胳膊蹲在攤位後，看着這一麻袋泥球，小聲嘀咕：“四師兄，咱這算不算詐騙？十塊靈石買個泥巴團，在村裏能買兩頭豬了。”

“噓。”錢不空盤腿坐在破草席上，手裏盤着兩顆泥球，眼皮都不擡，“這叫風險投資。”

黑市的人流逐漸多了起來。

路過的散修們大多衣衫褴褛，眼神陰鸷。看到這攤位，不少人停下腳步，但一看價格，立刻罵罵咧咧。

“十塊靈石？搶劫啊！對面賣二手飛劍才八塊！”


“厄運福袋？這不是商盟通緝的那個雜役峰的貨嗎？聽說帶詛咒，誰買誰倒黴。”

“你看那泥球，黑不溜秋的，怕是用屍油和的吧？”

整整半個時辰，圍觀的人換了好幾撥，愣是沒一個掏錢的。反倒是大黃趴在旁邊，因為無聊打了個哈欠，吓得幾個煉氣期的散修退避三舍。

姜糯有些坐不住了：“師兄，我就說這玩意兒太醜了，要不我給你刻朵花上去？”

“沉住氣。”錢不空老神在在，甚至還哼起了小曲，“魚餌剛撒下去，得讓香味飄一會兒。”

話音剛落，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給我讓開！”

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挂滿白霜的乾瘦修士像瘋了一樣沖進來。他手裏死死攥着一團黑乎乎的泥渣，眼珠子通紅，直勾勾地盯着錢不空的攤位。

周圍人認出了他：“這不是‘寒屍’老鬼嗎？中了玄冥寒毒三十年，據說快死了，怎麽還沒咽氣？”

那寒屍老鬼沖到攤位前，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把那一麻袋泥球吓得一顫。

“還有嗎？還有沒有這種泥球！”老鬼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給我來十個！不，有多少我要多少！”

姜糯吓了一跳：“大爺，你這是碰瓷？”

“碰什麽瓷！這是救命的神藥啊！”寒屍老鬼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襟。

圍觀群衆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老鬼胸口原本那塊漆黑如墨的毒斑，此刻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新生的紅潤皮肉。

老鬼顫抖着攤開手裏的泥渣，裏面露出一根沾着泥土的紅黃色絨毛：“昨晚我在客棧後巷讨飯，這位老板好心……不，是慈悲！賣了我一顆泥球。我本來想死前賭一把，結果開出這根神羽！剛貼在胸口，那折磨我三十年的寒毒就被燒化了！”

人群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絨毛上。

雖然沾着泥，雖然看着像雞毛，但這玩意兒散發出的那股純正的火系靈力，隔着三丈遠都能讓人眉毛焦卷。

姜糯在後面扯了扯錢不空袖子：“師兄，那不是小紅屁股上那根……”

“閉嘴，那是焚天神羽。”錢不空面不改色，只是嘴角那一抹笑意怎麽都壓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寒屍老鬼：“十靈石一個，概不賒賬。”

“買！我把棺材本都拿出來！”老鬼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儲物袋，嘩啦啦倒出一堆碎靈石，正好一百塊，“給我十個！”

錢不空收了錢，随手抓了十個泥球扔過去。

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動作，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

原本還在觀望嘲諷的散修們，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寒毒都能治？十塊靈石換一條命？

商盟說有詛咒？去他娘的詛咒！在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黑市裏，只要能變強，哪怕是魔鬼的屎他們都敢吃！

“我也要一個！”

“給我來五個！我出六十靈石！”

“別擠！老子先來的！滾開！”

場面瞬間失控。無數雙黑手伸向那個麻袋，生怕晚了一步“神藥”就被搶光了。

錢不空卻一把護住麻袋，大聲吼道：“排隊！不排隊的漲價到二十！”

這一嗓子不僅沒勸退衆人，反而讓搶購更瘋狂了。

姜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她親眼看到一個瘦小的修士搶到一個泥球，當場咬牙砸開。

啪嗒。

泥土崩裂，一顆彎彎曲曲、發黃的尖牙掉了出來。

那修士一愣，随即感受到牙齒上那股兇戾滔天的氣息，狂喜大吼：“龍牙！這是上古龍牙！上面的煞氣能破金丹期護盾！”

那是大黃的乳牙。

大黃趴在姜糯腳邊，看着那人把自己的牙齒像寶貝一樣供起來，還伸舌頭舔了一口，頓時惡心得直翻白眼：“汪！”（變态啊！那是老子以前啃骨頭崩掉的！）

轟！

那修士握着“龍牙”，體內靈力受到刺激，竟然當場突破了瓶頸，從煉氣九層直接沖上了築基期！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全場。

“真的能突破！”

“那不是詛咒，那是機緣！是煞氣沖開了瓶頸！”

“商盟騙我們！這哪裏是厄運，這是通天大道啊！”

黑市沸騰了。

甚至連那邊死人坑埋屍體的夥計都扔下鏟子，掏出滿是屍臭的銅板沖了過來。

錢不空一邊收錢收到手抽筋，一邊還要維持秩序：“別搶！那個誰，別咬！還沒付錢呢！哎喲我的手——”

姜糯蹲在後面，看着那個漸漸癟下去的麻袋，又看了看竹筐裏快堆滿的靈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城裏人……是不是都沒見過世面啊？”她撿起一塊崩到腳邊的息壤碎屑，“早知道泥巴這麽值錢，我就把家裏豬圈那堵牆拆了背過來了。”

不到半個時辰，五百個泥球被搶購一空。

沒搶到的人捶胸頓足，搶到的人如獲至寶地揣進懷裏，警惕地盯着四周，像是懷裏揣着個元嬰期老祖。

錢不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那是笑太久肌肉僵硬了。

他把最後一塊木牌挂在空蕩蕩的麻袋上：【今日售罄，明日請早。】

“走，師妹。”錢不空扛起裝滿靈石的竹筐，那重量讓他走路都有點飄，“換個地方接着搓泥。”

就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幾個身上穿着商盟服飾的探子，正滿頭大汗地從人群裏擠出來，看着空空如也的攤位，臉色慘白。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順着亂葬崗的陰風，刮向了九州商都最繁華的街道。

“聽說了嗎？黑市出了種‘厄運福袋’，裏面全是禁區神物！” “什麽？有人開出了鳳凰神羽？只花了十塊靈石？” “快去排隊！晚了連泥渣都不剩了！”

這一天，九州商都無數正規商鋪的老板發現，原本應該來店裏買丹藥法寶的客人們，全都鬼鬼祟祟地朝着亂葬崗的方向跑去。

而始作俑者，正躲在客棧裏，對着一堆剛從地裏挖出來的爛泥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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