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九州商都的核心地段，矗立着一座金碧輝煌的九層高樓，這便是商盟總部。

往日裏，這裏是整個九州最擁擠的地方，進門得側身，呼吸得搶氣，靈石碰撞的聲音比雨點還密。但今天，這座吞金巨獸般的建築裏，安靜得有些吓人。

大廳裏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幾十個櫃臺後面，商盟的夥計們正百無聊賴地托着腮幫子，眼神發直地盯着門口，仿佛那裏會長出一朵花來。

“啪。”

一只蒼蠅落在櫃臺上，搓了搓手，聲音清脆可聞。

裴九算陰沉着臉跨進大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景象。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人呢？”裴九算冷冷地問。

負責大廳管事的胖執事吓得從櫃臺後彈起來，帽子都歪了：“裴……裴爺！您回來了！”


“我問你，客人呢？”裴九算指着那一排排空置的貴賓椅，“今天是一號，各宗門采買的日子，人死哪去了？”

胖執事擦着冷汗，支支吾吾：“這……那個……大家可能……可能都在忙吧。”

“忙？”裴九算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突然定格在角落裏一個正在偷偷摸摸往懷裏塞東西的小夥計身上，“拿出來。”

那小夥計吓得一哆嗦，手裏的東西“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那是一個灰撲撲、醜陋無比的泥巴球。

裴九算眼皮一跳。

“好啊，真是好啊。”他氣極反笑，走過去一腳将那個價值不菲的紫檀木櫃臺踹得粉碎，“不僅客人都跑了，連我也養了一群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們竟然也在買那個破福袋？”

小夥計撲通一聲跪下，哭喪着臉：“裴爺饒命！小的……小的也是聽表舅說這玩意兒能治風濕，才托人去排隊買了一個……”

“治風濕？”裴九算覺得自己腦仁疼，“那是禁區煞氣！是毒藥！”

“可是……”旁邊另一個夥計小聲嘀咕，“剛才隔壁丹鼎閣的王長老都去排隊了，還為了搶位置跟禦獸門的人打了一架。”

裴九算猛地轉頭，死死盯着那夥計：“你說誰？”

“王……王長老。”夥計縮着脖子，“還有咱們商盟供奉堂的李長老，剛才也借口說要閉關感悟天道，其實我看見他換了身布衣，去雲來客棧後巷排隊了。”

裴九算感覺胸口一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連自己人都在挖牆腳！

顧鑒真從後面匆匆追上來，手裏捧着一本賬冊，臉色比哭還難看：“爺，這是剛才統計的數據。今日截止到現在，咱們商盟的成交額是……零。”

“就連門口賣靈茶的小攤販都收攤了，說是要去雲來客棧那邊蹭熱度賣板凳。”

裴九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作為九州第一操盤手，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冷靜。

“他們到底有多少貨？”裴九算問到了關鍵點。

顧鑒真猶豫了一下：“目前看來，那邊放貨很謹慎，每次只放一千個，還要搞什麽‘限購’。這招太損了，越限購，外面的人搶得越瘋。”

“饑餓營銷。”裴九算冷笑，“雕蟲小技。這種神物，我不信他們能有多少庫存。真龍牙、鳳凰羽、焚天果，哪一樣不是世間罕見？他們能拿出一千個已經是把家底掏空了吧？”

顧鑒真點頭如搗蒜：“肯定是！這種級別的寶物，怎麽可能量産？依我看，他們就是在虛張聲勢，現在的貨肯定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既然是強弩之末，那就幫他們一把。”

裴九算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的殺氣凝結成實質的寒光。

“去庫房，把在這個月準備用來結算各宗門貨款的流動靈石，全部提出來。”

顧鑒真吓了一跳：“全……全部？那可是三十億靈石啊！要是出了岔子，咱們的資金鏈……”

“沒有岔子。”裴九算打斷他，語氣篤定，“這是必勝的局。只要我把他們的貨全部買斷，市面上就沒有貨了。到時候，這東西賣多少錢，就是我說了算。”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九州做生意，只有商盟才有資格坐莊。”

……

雲來客棧，後院。

這裏被一道簡易的隔絕陣法籠罩，外界的喧嚣被擋在牆外，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種熱火朝天的瘋狂氛圍。

院子裏，一場名為“制造機緣”的流水線作業正在進行。

“四師兄，我不搓了！”

姜糯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甩着兩只沾滿泥巴的手，一臉生無可戀，“這土太硬了，搓得我手都要斷了。咱們能不能直接賣土啊？”

在她面前，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黑色泥土。

那是息壤。

在神話傳說中，這是大禹治水用來堵塞洪水的聖物，一粒可化千山。但在姜糯眼裏，這就是自家地裏那種黏糊糊、不僅難挖還容易粘鋤頭的讨厭泥巴。

錢不空正坐在石桌旁，手指飛快地撥弄着算盤，算珠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師妹，堅持一下。”錢不空頭也不擡，滿臉都是豐收的喜悅，“這一顆泥球就能賣十塊靈石，你剛才那一句抱怨的功夫，咱們就少賺了一百塊。”

“而且直接賣土不行。”錢不空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直接賣土那叫賣原材料，那是苦力錢。裹成球，那叫‘命運的盲盒’，這是文化産業。”

姜糯嘆了口氣，認命地抓起一把息壤，然後在旁邊的大竹筐裏随手抓了一樣東西塞進去。

竹筐裏裝着：

大黃以前換牙時吐出來的碎牙齒（每一顆都蘊含着吞天犼的法則碎片）；

小紅洗澡時掉下來的絨毛（每一根都帶着涅槃真火）；

還有姜糯那把生鏽鋤頭上刮下來的鐵鏽（疑似開天斧的殘渣）。

“汪！”

大黃趴在一旁，看着姜糯把它的牙齒塞進泥巴裏，不滿地叫了一聲。它原本打算留着這些牙齒以後老了做個紀念的。

“別叫了。”姜糯随手扔給它一塊極品靈石當骨頭啃，“你的牙太多了，占地方。正好師兄說能換錢，回頭給你買肉吃。”

大黃瞬間閉嘴，咔嚓咔嚓地把靈石嚼碎咽了下去。

另一邊的小紅正憤怒地用嘴梳理着羽毛。剛才姜糯為了湊數，竟然想拔它尾巴上那根最漂亮的翎羽，差點被它一口火噴在臉上。

“小紅別那麽小氣嘛。”姜糯一邊熟練地搓圓泥球，一邊嘟囔，“反正也是要換毛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咯咯噠！”（你那是拔毛嗎？你那是薅！）

錢不空停下算盤，看着剛剛完工的一筐泥球，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批‘至尊版’差不多夠了。對了師妹，那種‘火辣子’果子還有嗎？剛才有人出高價預定那種能讓人肚子疼的。”

“有是有……”姜糯從懷裏掏出一個儲物袋，往下一倒。

嘩啦啦。

幾百顆紅彤彤、散發着恐怖熱浪的果子滾了出來，堆了一地。

“這種野果子長得快，村口那棵樹上全是，我也沒怎麽摘。”姜糯有些不好意思，“要是真有人喜歡吃這玩意兒，下次我把樹直接挖過來？”

錢不空看着那堆足以燒穿一位元嬰真君胃壁的神果，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急，慢慢來。”他深谙商業之道，“物以稀為貴，咱們得一點一點放。”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嘈雜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緊接着，是一個充滿了壓迫感的聲音響起。

“都讓開。”

這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不空耳朵一動，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大魚上鈎了。”他收起算盤，整理了一下衣袍，“師妹，把泥巴收一收，咱們的‘大客戶’來了。”

姜糯茫然地擡頭：“誰啊？”

“送錢的。”

錢不空大步走向前院，姜糯趕緊胡亂擦了擦手，帶着大黃和小紅跟了上去。

客棧大堂已經被清場了。

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修士們，此刻都畏畏縮縮地貼在牆根，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通道盡頭，裴九算背負雙手，身後跟着十幾個捧着寶箱的商盟執事，氣場全開地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櫃臺上挂着的“每人限購一顆”的牌子，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随後擡手一揮。

“砰！砰！砰！”

十幾個沉重的寶箱重重砸在櫃臺上，箱蓋彈開，露出了裏面滿滿當當的極品靈票。那耀眼的光芒，差點閃瞎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全場一片死寂。

裴九算擡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視剛剛從後院走出來的錢不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我不喜歡排隊，也不喜歡限購。”

他指了指那堆靈票，又指了指錢不空身後的籮筐。

“這裏是三十億靈石。”

裴九算的聲音回蕩在大堂裏，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霸氣。

“既然大家這麽想要，那我就做個好人。你所有的庫存，不管有多少，我商盟全包了。”

“以後，這生意，我接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