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微風吹過院落，石桌上的冷茶泛起一圈漣漪。

姜糯一巴掌拍在那張燙金請帖上。她盯着請帖邊緣繁複的花紋，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八階靈獸肉到底該紅燒還是清蒸。剛才那個管事跑得太快，她都沒來得及問靈宴讓不讓打包。

錢不空把請帖從她手底下抽出來，随手揣進懷裏。他撥弄了兩下腰間的金算盤，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行了，既然決定去吃大戶，咱們就得好好準備準備。”錢不空轉身走向客棧主屋，“先去盤盤咱們手裏的現錢。”

姜糯牽着大黃跟在後面。大黃吃飽了妖獸腿，走路大搖大擺，尾巴甩得像個大風車。

錢不空推開主屋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緊接着是一陣刺目的靈光從門縫裏傾瀉而出。

姜糯停住腳步，擡手擋在眼前。适應了光線後，她才看清屋子裏的全貌。

原本寬敞的客棧主屋，現在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各種顏色的儲物袋被解開了口子，堆在角落裏。下品靈石、中品靈石、上品靈石，像三座不同顏色的小山包，一直堆到了屋頂的橫梁下面。


濃郁到幾乎液化的靈氣在屋子裏盤旋，木頭柱子上甚至長出了嫩綠色的芽孢。

大黃歡呼一聲，直接撲進最中間的那座中品靈石山裏。它四爪并用，像刨土一樣瘋狂往裏鑽，很快就給自己刨出了一個舒服的坑，四腳朝天地躺在裏面打起呼嚕。

姜糯踩着幾塊散落的靈石走進去，随手從腳邊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她拿到嘴邊咬了一口，發現硌牙，又嫌棄地扔回石堆裏。

“師兄，咱們現在到底有多少錢？”姜糯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擡頭看向正在對着賬本發愁的錢不空，“這些發光的石頭，能買多少個肉包子？”

錢不空從靈石堆裏拽出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他把金算盤放在腿上，手指快速撥動。

“如果按照昨天的物價，咱們手裏的現錢加上商盟開出的靈票，能把九州所有的靈豬養殖場、面粉加工廠連帶那條商業街全買下來。”錢不空停下動作，嘆了口氣，“但是現在不行了。”

姜糯滿臉疑惑：“為什麽不行？剛才那個包子鋪老板不是說豬肉漲價了嗎，大不了我們多出兩塊靈石。”

“不是多出兩塊的問題。”錢不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昨天放出去的盲盒太多了，半個商都的閑散資金全被我們吸了過來。現在街面上根本沒人做正經生意，所有人都在倒賣泥巴。買東西的人多，賣東西的人少，手裏的錢就不值錢了。”

姜糯聽得一知半解。她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賣了一整天垃圾，結果換回來的錢還不夠買包子，這讓她覺得很虧。

窗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絲線拉扯聲。

二師姐聞織坐在一張紅木矮凳上，腿上攤着姜糯那件破了個洞的粗布外衣。她手裏拿着一根沒有穿線的銀針，手指在半空中輕輕牽引，幾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在陽光下閃爍着微光。

“四師弟說得對。錢多不僅燒手，還招蟲子。”聞織頭也不擡，手腕翻轉，銀針精準地穿過布料，“這半個時辰裏，客棧外圍一共來了四撥探子。兩撥是商盟的，一撥是無影樓的殺手，還有一撥不認識。”

姜糯緊張地握緊了腰間的趕牛鞭：“有賊？他們在哪？”

聞織用牙齒咬斷絲線，把補好的衣服疊整齊放在一邊。她語氣平淡，手裏的銀針在指尖轉了一圈。

“挂在巷子口的牆上了。”聞織站起身，走到水盆邊洗手，“一共十四個人。我嫌他們心跳聲太吵，就把他們的嘴和手腳都縫在一起了。現在應該還在牆上當挂毯吹風。”

錢不空對二師姐的安保手段毫不意外。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

“我們必須盡快把這些破石頭換成實物資産。商都那些老狐貍看準了我們手裏有現金，今天城東的地皮報價已經翻了五倍。強買不劃算，我們得換個路子。”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客棧老掌櫃的聲音哆哆嗦嗦地傳進來。

“錢老板，姜姑娘……商盟又來人了。”

錢不空停下腳步，走過去拉開門。

老掌櫃縮着脖子站在門外，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指了指樓梯口的方向，壓低聲音彙報。

“這次來的不是剛才那個普通管事。是商盟的首席鑒寶師，顧鑒真顧大師。他帶着幾個黑衣護衛，說是帶着裴會長的親筆手書，專程來求見二位。”

姜糯從錢不空身後探出頭：“剛才不是已經送過請帖了嗎？這商盟怎麽送個信還分好幾撥？”

錢不空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剛才那個管事只是個探路的炮灰。裴九算那老狐貍辦事滴水不漏，他怕一張普通請帖請不動我們，特意派個夠分量的人來下套了。”

他轉頭對老掌櫃擺擺手：“讓他滾上來。”

老掌櫃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顧鑒真穿着一身華貴的紫色錦袍，手裏端着一個蓋着紅綢的托盤，出現在二樓走廊裏。

他的臉色很難看。昨天在商盟門口，他因為不識貨被一群煉器宗師指着鼻子罵，面子丢了個乾淨。今天裴九算又逼着他來給這幾個土包子送東西，他心裏憋着一團火。

顧鑒真停在客棧主屋門口，整理了一下衣擺，努力端起商盟首席鑒寶師的架子。

他咳嗽兩聲，邁步走進屋子。

腳步剛跨過門檻，顧鑒真的呼吸突然卡在嗓子眼裏。

他看到了那堆積如山的靈石。但這并不是讓他失态的原因，商盟的金庫裏靈石比這多得多。真正讓他雙腿發軟的，是這屋子裏的其他東西。

顧鑒真身為首席鑒寶師，這雙眼睛見過無數奇珍異寶。他一眼就看出，那條土狗趴着睡覺的地方，墊在肚子底下的那塊灰撲撲的骨頭，散發着精純的龍威。那是一根真龍腿骨！這東西拿出去随便切一片，都能煉制出地階以上的法寶。現在居然被當成狗咬膠啃得全是牙印。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桌子上。

錢不空的賬本被風吹得嘩啦啦直響，姜糯随手拿了一塊黑不溜秋的鐵塊壓在賬本上。顧鑒真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是星辰鐵！拳頭大小的一塊就能引發幾個宗門血拼，現在被用來當鎮紙。

更讓他崩潰的是桌子腳。那張普通的紅木桌子有一條腿比較短，姜糯為了讓桌子平穩，在下面墊了一塊散發着七彩流光的玉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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