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門前的巨大驗資石足有三丈高，通體漆黑，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陣紋。每次有人把儲物袋或者寶物放上去，石頭就會泛起一陣微光，顯示出相應的估值。

隊伍前進得異常緩慢。姜糯背着竹筐往前挪了兩步，前面的吵鬧聲更大了。

一個穿着華麗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扯着嗓子跟門衛理論。他把七八把飛劍和一堆散發着藥香的丹藥瓶拍在驗資石前面的托盤上。

“這些全是我天劍宗的底蘊，連着五條街的商鋪地契全押在這裏了，怎麽可能不夠十億靈石？”中年修士急得滿頭大汗。

驗資石只亮起了一圈暗淡的黃光，指針停在“三億”的刻度上死活不動。

兩名穿着玄色重甲的商盟護衛面無表情地走上前。護衛手裏的長戟交叉，直接把中年修士架了起來。

“驗資不達标，退後。”護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中年修士還想掙紮，被護衛直接扔到了警戒線外面。他帶來的飛劍和丹藥散落一地。幾名天劍宗的弟子趕緊沖過去撿地上的瓶子，灰頭土臉。

人群裏炸開一陣騷動。幾個原本排在姜糯前面的散修對視一眼，默默退出了隊伍。


“十億靈石的門檻，商盟這次是瘋了嗎？”有人壓低聲音抱怨。

“往年年度拍賣會，一億靈石就能進外場。今年直接翻了十倍，這是擺明了只讓頂尖世家和宗門進去啊。”

“你懂什麽，聽說這次壓軸的寶物極其罕見，商盟為了防搗亂的，特意提高了門檻。”

姬家的那輛烈焰獅獸車穩穩停在驗資石前。

之前那個翻白眼的世家公子走下車。他随手往托盤裏扔了一塊巴掌大的血色玉佩。

驗資石立刻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指針直接沖破了十億的刻度，停在十五億的位置。

護衛立刻收起長戟，深深鞠了一躬：“姬公子，裏面請。”

姬公子收起玉佩，轉頭往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掃過排在後面的姜糯和錢不空，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帶着随從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門。

姜糯完全沒看他。她正伸手把竹筐裏那根快要掉出來的白玉蘿蔔重新塞好。蘿蔔纓子蹭到了那截生鏽的短劍殘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大黃蹲在姜糯腳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它對那塊黑石頭毫無興趣，只聞到了從門縫裏飄出來的靈果香味，喉嚨裏發出催促的低吼。

前面的隊伍越來越短。沒過多久，就輪到了姜糯一行人。

錢不空拎着那個滿是補丁的麻袋，走上前去。他習慣性地掏出算盤，用手指撥弄了兩下。

兩名護衛盯着他這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眼神警惕。他們手裏的長戟已經橫了過來，擋在托盤前面。

還沒等錢不空開口，大門內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金邊錦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出來。他胸前繡着商盟首席鑒寶師的标志，下巴揚得極高。

正是之前在鑒寶室把姜糯的真龍逆鱗貶成“魚鱗”的顧鑒真。

顧鑒真停在驗資石旁邊。他手裏那把折扇的扇骨是萬年溫玉做的，扇面是用金線繡的商盟徽記。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姜糯，又掃了一眼錢不空手裏的破麻袋。眼底的輕蔑根本不加掩飾。

“這不是在街邊擺地攤的幾位嗎？”顧鑒真抖開手裏的折扇，搖了兩下。“怎麽，賣盲盒賺了點碎銀子，就想來商盟的年度拍賣會湊熱鬧？”

姜糯擡起頭，認出了這個人。

“是你啊，上次那個不識貨的大叔。你們商盟的席好吃嗎？”

顧鑒真聽到“不識貨”三個字，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收攏折扇，用扇骨重重敲在驗資石的邊緣。

“本次拍賣會規格極高，驗資不滿十億靈石者，不得入內。商盟重地，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顧鑒真特意加重了“十億”這兩個字。

錢不空冷笑一聲。他把麻袋放在地上，伸手從破舊的衣襟裏摸出一疊厚厚的金邊靈石卡。

這些都是前幾天賣盲盒賺來的商盟通兌票據。每一張都印着商盟的特殊防僞陣紋。

他随便抽出一張，重重拍在托盤上。

“商盟最高規格的無記名靈石卡，單張面額兩億。這裏有十張，整整二十億。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夠不夠進去吃你們幾盤果子？”錢不空的聲音極大。

人群裏炸開幾聲驚呼。誰也沒想到這個穿着破舊長衫的窮酸算賬先生，随手就能掏出二十億的商盟票據。

顧鑒真看都沒看那張靈石卡。他慢條斯理地把折扇插回腰帶裏，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好意思。”顧鑒真拉長了聲音，“裴會長昨晚剛下的新規矩。為了防止有人惡意僞造票據擾亂拍賣秩序，本次拍賣會驗資，不認票據，只認實物資産。”

錢不空撥弄算盤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顧鑒真，眼神變得極度危險。

“商盟自己發行的通兌票據，你們自己不認？這是打算當衆砸了你們商盟的招牌？”錢不空往前走了一步。

護衛立刻将長戟交叉。長戟的鋒刃離錢不空的鼻尖只有半寸。

顧鑒真笑得十分得意。他很清楚這幫人剛靠賣那些爛泥巴賺了天量的票據。裴會長特意交代過，只要卡住實物這一關，這幫人就絕對進不了大門。

“商盟的信譽當然沒問題。等拍賣會結束，各位拿着票據去各大錢莊兌換即可。但今天這扇門，只認實物。”顧鑒真指着空蕩蕩的托盤。

他伸手做了一個“請滾”的姿勢：“拿不出十億的實物法寶、靈藥或者高階礦石，就請回吧。”

周圍看熱鬧的世家子弟和散修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這是商盟在故意刁難這幾個暴發戶。

門內的姬公子探出半個身子，大聲笑了起來。

“拿泥巴騙來的廢紙，還真以為能當錢花？十億實物，把他們身上那層皮扒了賣了也湊不夠一萬靈石。還是趕緊回你們的鄉下種地去吧。”

姬公子的話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就是，背着一筐爛蘿蔔也敢來驗資。商盟也是脾氣好，換作我們宗門，早就亂棍打出去了。”

“剛才還挺橫，現在傻眼了吧。實物資産可不是幾張紙能糊弄的。”

人群的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人都等着看姜糯他們灰溜溜地被趕走。

錢不空眯起眼睛。他把地上的麻袋拎起來，準備從裏面掏幾個大件出來直接砸在顧鑒真的臉上。這麻袋裏裝的可都是用上古神木邊角料做的“餐具”。

姜糯拍了拍錢不空的胳膊，攔住了他。

“師兄，別翻了。袋子解來解去太麻煩。”姜糯把背上的竹筐放下來，擱在腳邊。

她覺得這些人真是閑得慌，吃個飯還要看東西。早知道這麽麻煩，她就留在客棧裏吃大師兄下的面條了。

顧鑒真看着姜糯把那個破竹筐放下，笑得肩膀直顫。

“怎麽，打算用你這筐帶着泥巴的白玉蘿蔔來湊十億靈石？還是用上面那根生鏽的破鐵片？”顧鑒真指着竹筐。

他往前跨了一步，壓低聲音嘲諷：“你要是能用這些破爛點亮驗資石，我顧鑒真三個字倒過來寫。”

大黃沖着顧鑒真“汪”了一聲。它嫌棄這個男人身上的香料味太重，完全蓋住了裏面的肉香。

“這可是你說的。”姜糯揉了揉手腕。

她看着托盤上那塊黑乎乎的驗資石，腦子裏想的是趕緊弄完進去找張桌子坐下。背着筐走了這麽遠，她早就餓了。

姜糯嘆了口氣：“實物啊？真麻煩。”

她在衆人嘲弄的目光中蹲下身。

姜糯把手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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