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姜糯跨出門檻，懷裏還揣着那一沓厚厚的靈石卡，沉甸甸的，硌得她腰生疼。

“師兄，這商都的路怎麽修得這麽硬，走得腳心疼。”姜糯嘟囔了一句，低頭瞧了瞧自己那雙沾了灰的布鞋，鞋底子薄，踩在青石板上涼飕飕的。

錢不空落後半步，金算盤已經被他揣進了懷裏。他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黑漆漆的街道兩頭飛快掃過，原本收錢時的喜氣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冷肅。

“小師妹，這地兒硬不硬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路邊的影子太重。”錢不空壓低了嗓門，手始終沒離開過乾坤袋的邊緣，“財露白了。咱們今晚在裏頭砸了多少，外頭這些餓狼就數了多少。今晚這商都，怕是連耗子都聞着味兒想來啃一口。”

姜糯倒沒覺得怕，她正滿腦子扒拉着賬本。

“不空師兄，你剛才說一塊極品靈石能買一千個大肉包子，我這兒有這麽多卡……”她拍了拍懷裏，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不是夠咱們雜役峰吃上好幾百年了？咱以後是不是不用天天挖野菜拌飯了？”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錢不空嘴角抽了抽，心說小師妹這關注點真是絕了，“但這肉包子，得有命帶回去才行。”

街道兩側，原本該熄燈的商鋪此時都透着古怪的縫隙光。

陰影裏，數十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像是冰冷的毒蛇，順着腳踝往上爬。有的目光落在陸溫辭單手托着的那個“鹹菜缸”上，帶着濃濃的疑惑與貪婪；有的則死死盯着大黃背上那一坨随便捆紮的寶物，喉嚨裏發出吞咽口水的微響。


此時的姜糯一行人，在九州這幫窮瘋了的修士眼裏，活脫脫就是幾座長了腿的靈石礦。

“師妹，走中間。”陸溫辭溫潤的聲音在夜色裏散開，他托着陶罐的手穩如泰山，青衫在風裏微微晃動，那一股子煙火氣兒竟生生把四周逼近的寒意壓退了幾分。

聞織走在最後，雙手攏在袖子裏。她那張冷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唯有指尖輕輕撥弄着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絲線在月光下一閃而逝，劃破了一片飄落的枯葉。

枯葉斷成兩半，切口平整如鏡。

街道盡頭的轉角處，幾個披着黑鬥篷的乾癟身影一閃而過。

“師兄，咱們是不是被盯上了？”姜糯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雖然她看不太明白那些修真者的靈壓，但她打小在禁區養豬，豬圈外頭要是蹲了黃鼠狼，那股子騷味她是聞得出來的。

現在這滿大街，全是黃鼠狼的味道。

“不用管，盯着咱們的人多了去了。”錢不空冷笑一聲，“九州第一殺手組織‘無影樓’，剛才我至少看見了三個他們的标記。這幫見錢眼開的，估計懸賞令已經發下去了。”

姜糯縮了縮脖子：“懸賞多少？要是懸賞的高，能不能咱們自己領了，把靈石賺回來？”

錢不空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給姜糯跪下：“師妹，那是買命的錢，咱家還沒窮到那份上！”

一行人順着主乾道不緊不慢地走着。

大黃走在最前頭，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它那雙渾濁的狗眼在黑黢黢的巷口掃過，步子慢了下來。

那些隐藏在房梁上、瓦片後、甚至是地縫裏的探子們，一個個屏住呼吸。他們看着這幾個看起來毫無修為波動、甚至還帶着股土腥味的“凡人”，心裏卻在瘋狂盤算。

誰先動手，誰就能分到那一筐蘿蔔……不，那一筐足以買下十個小宗門的神材。

黑暗中，一聲極輕的鐵器交擊聲響起。

那是刀刃出鞘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直慢吞吞走路的大黃突然停住了。

它背上的寶物嘩啦作響，它緩緩扭過頭，看向左後方一個堆滿了雜物的死胡同。

那裏空無一人，只有幾只野貓在翻找垃圾。

“嗚——！”

大黃壓低了身體，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那聲音極小，卻帶着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像是有什麽洪荒巨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那幾只野貓瞬間渾身僵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原本蠢蠢欲動的陰影裏，瞬間傳出了幾聲急促的呼吸。

“大黃，別鬧。”姜糯拍了拍它的狗頭，“快點回客棧，你還沒吃晚飯呢。”

大黃收起獠牙，挑釁似的朝着那個角落噴了一口鼻息，這才扭過頭，繼續搖晃着尾巴往前走。

随着他們的離去，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黑衣人，他握刀的手在微微打顫，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只狗……有問題。”他顫聲對着懷裏的傳訊玉符說道，“點子紮手，加錢。”

大黃突然對着黑暗中的某個角落低吼了一聲。

“嗚——！”

這一聲沉悶的狗吠，順着暗巷裏的傳訊玉符，直接在商盟總部的地下密室裏炸開。

陣盤上的微光瘋狂閃爍，傳出外圍探子打着寒顫的破音：“那只狗……有問題。點子紮手，必須加錢！”

裴九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狠狠一抽。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鈎，“啪”地一聲将那塊價值連城的傳訊陣盤拍了個粉碎。玉石碎屑紮破了他的掌心，血珠子順着指縫往下滴，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密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裴九算站直身子，轉頭看向身後。那是商盟引以為傲的總金庫。幾百年來，這裏頭堆放的高階靈石連成片，寶光能把人的眼睛閃瞎。可現在，巨大的玄鐵庫門敞開着，裏頭空空蕩蕩，連牆角用來防潮的低階吸靈陣盤都被挖走去填外面的爛賬了。

“空了……”

裴九算嘴唇哆嗦着，視線僵硬地移回書案。桌面上平攤着一張三尺長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這是今晚拍賣會結束時，姜糯一行人帶走的貨物與靈石清單。

極品靈髓磚一塊，折價不可估量。

上古殘劍碎塊，被她當成種地的廢鐵。

一整筐來歷不明的萬能神種蘿蔔，附贈一把削皮用的神階短劍，拍出百億天價。

還有她最後花幾千萬随便買去當鹹菜缸的空間陶罐，裏面裝滿了商盟出具的無記名靈石兌換卡。

裴九算伸出沾着血的手指，在那長長的一串“百億”數字上用力戳了戳，指甲在羊皮卷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這是我的錢。這是商盟的錢！”

他抓起手邊的純金大算盤，手指瘋狂地在算珠上撥拉。噠噠噠噠的撞擊聲又急又亂，像催命的鼓點。越算，他的臉色越是灰敗。算不平，怎麽都算不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