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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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鎖鏈帶着凄厲的風聲,直接卷向姜糯的脖頸。

姜糯沒躲。手腕往上一擡。生鏽的木柄鋤頭迎上了黑色的鎖鏈。

當。

聲音很悶。火星也沒有濺出來。

白須長老只覺得虎口處傳來一陣劇痛。那股帶着倒刺的千鈞之力,就像撞在了一座深不見底的鐵山上。鎖鏈連一寸都沒能纏上去,反而被生生震得倒卷而回,擦着他的側臉砸進身後的泥地裏。

泥土翻飛,砸出一個半米深的深坑。

白須長老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滲血的虎口,又看了看站在那裏連腳步都沒挪一下的姜糯。

姜糯把鋤頭重新拄在地上。她低頭看了看那個被鎖鏈砸出來的坑。

“你踩到我的蚯蚓了。”她說。


白須長老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死到臨頭還管什麽蟲子!結陣!立刻拿下她!”

十幾名執法隊執事迅速散開。每個人從袖中抛出一面赤紅色的陣旗。陣旗迎風暴漲,按照八卦方位插在院子四周的泥土裏。金色的光牢拔地而起,密集的符文在光幕上瘋狂游走,瞬間封死了雜役峰院落的所有退路。

光幕帶來的威壓讓院子裏的空氣變得粘稠。

“姜糯!”白須長老隔着光幕,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十萬大軍就在頭頂!逍遙宗萬年基業馬上就要毀于一旦。你今天必須跟我去陣前跪下領死!只有拿你的命,才能平息世家的怒火!”

姜糯沒理他。

院子角落裏,那張常年散發着酒味的破舊藤椅,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沈酌月坐了起來。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半邊臉。她打了個哈欠。那雙平時總是透着醉生夢死渾濁感的眼睛裏,此刻卻沒有一絲醉意。

很冷。冷得像剛從冰窟窿裏挖出來的刀片。

她嘆了口氣。

“吵死了。”沈酌月嘀咕了一句。

她伸出右手,摸向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紅皮酒壺。

手指扣住了酒壺的木塞子。

就在她指尖發力,準備将塞子拔出的那一瞬間。雜役峰上空的溫度驟然暴跌。院子角落裏積蓄的半灘水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白霜。

原本被十萬大軍術法照得五顏六色的天空,突然在高處裂開了一道極其深邃的黑色縫隙。縫隙裏,隐隐有紫色的雷暴在翻滾。

雷暴沒有針對底下的世家聯軍。那股恐怖的天威穿透了層層虛空,死死鎖定了藤椅上的沈酌月。

天道封印。誓言反噬。

只要拔開這個塞子。屬于退休女戰神的真實氣息就會徹底洩露。舊日的死敵會循着這股味道像瘋狗一樣咬過來,天上那幾道等了她很多年的天劫也會直接劈在這座小山頭上。

代價是她自己的命。

沈酌月沒松手。她的拇指指腹抵在木塞邊緣,硬生生将其往上頂出了一條極細的縫隙。

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順着那條縫溢了出來。

光幕外的白須長老雙腿猛地一軟,險些直接跪在地上。他驚駭欲絕地轉頭,看向那個平時只知道喝酒睡覺的廢人峰主。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栗感,讓他連呼吸都停滞了。

“師父。”

一只沾着泥灰的手伸了過來。

力氣出奇的大。

姜糯站在藤椅邊。她的手掌一把攥住了沈酌月的手背。沒有動用任何術法,純粹憑借蠻力,硬生生把那個快要拔出來的木塞子,連同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一起按回了酒壺裏。

“吧嗒。”塞子扣緊了。

天空中的紫色雷雲失去了目标,在黑色縫隙中盤旋了兩圈,極其不甘地緩緩散去。院子裏的溫度重新回升。

沈酌月愣了一下。她擡起頭,看着自己的徒弟。

姜糯用另一只手扯過旁邊晾衣杆上的一條舊毯子。随便抖落了上面的草屑。然後蓋在沈酌月身上,把那個惹禍的酒壺嚴嚴實實地捂在毯子底下。

“天涼。”姜糯彎下腰,幫她把毯子的邊角掖在藤椅的縫隙裏,防止漏風。“接着睡。”

沈酌月張了張嘴。

“地裏來賊了。”姜糯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這點小事哪用得着您老人家活動筋骨。閃了腰還得去丹鼎閣買膏藥。太貴了,不劃算。”

沈酌月看着徒弟那張極其認真的臉。

她松開了緊握着酒壺的手。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靠回藤椅的靠背上。閉上眼。

“別把血濺在剛洗的衣服上。”

“行。”

姜糯轉過身。她隔着金色的光幕,看向天空。

天上的戰船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修士踩着飛劍,把太陽光擋得死死的。靈壓彙聚在一起,壓得雜役峰的鐵皮屋頂嘩啦啦作響。

聯軍主将站在戰車邊緣,聲音通過靈力擴音砸了下來。

“逍遙宗聽着!最後十息!不交出姜糯,整座山頭雞犬不留!”

聲音震耳欲聾。

姜糯眯起眼睛。她的視線穿透了那些刺目的法寶光芒,直接落在那群高高在上的修士臉上。

不對勁。

姜糯能理解這些人來報仇。她砸了人家的船,拆了人家的鐵,人家上門要說法是很正常的邏輯。但這群人的狀态太奇怪了。

那個喊話的主将,眼白上布滿了一張巨大的血絲網。他呼吸極其粗重,嘴角甚至挂着一絲不受控制的扭曲笑容。在他瞳孔的最深處,隐隐透着一種灰撲撲的顏色。就像某種壞死的木頭腐爛發黴後長出的斑紋。

不僅是主将。後面的那些精銳劍修,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透着這種極度不理智的狂熱。

不像軍隊。

姜糯想起老家村裏曾經有頭牛被毒蟲咬過,發瘋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師兄。”姜糯開口。

“算出來了。”錢不空撥下最後一顆算盤珠子,把那張長長的賬單卷起來塞進袖口。“污染費加上精神損失費,哪怕把這十萬人全打包賣去挖礦,這筆賬也平不了。虧大了。”

姜糯把生鏽的鋤頭提在手裏。木柄在掌心轉了半圈。

“他們眼神不對。像村裏得了豬瘟的病豬。”姜糯盯着天上的人,“病豬踩了咱們剛改良的土,不治不行。”

她回頭看向院子裏的幾個人。

“抄家夥。”

顧榫默默把記尺寸的本子塞進懷裏。從腰間巨大的工具袋裏摸出一把帶鋸齒的重型木工鋸。

正在菜地裏扒拉土的小紅停下動作。脖子上的蘆花羽毛一根根倒豎起來。它吐掉嘴裏的蟲子,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咕嚕聲。

大黃把戰艦的護心鏡墊在屁股底下。站起身,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狗毛,露出了獠牙。

光幕外。

白須長老看着這群完全沒把十萬大軍放在眼裏、甚至還在讨論豬瘟的瘋子,氣得七竅生煙。

“冥頑不靈!既然你們找死,我就先替宗門清理門戶!”

他雙手猛地結印。光牢的符文開始瘋狂收縮,光幕向內擠壓,試圖把裏面的空間連同人一起硬生生擠碎。

就在他準備催動陣法絕殺的瞬間。

一道淩厲無匹的劍光從主峰方向砸落。直接劈在雜役峰院子前的空地上。

泥土翻飛,氣浪将兩名靠得近的執事直接掀翻。

許觀瀾站在那裏。

這位逍遙宗的宗主頭發有些亂,衣擺上還沾着護宗大陣破裂時落下的金色灰燼。他沒有帶任何随從。手裏倒提着那把象征宗主權柄的本命飛劍。

白須長老大喜過望。

“宗主!”他激動地指着光幕裏的姜糯,“這孽障不僅拒捕,還想反抗!您來得正好,快随我一起将她正法,好去陣前換回宗門生機!”

十幾名執事也紛紛轉頭,目光熱切地等待宗主的下一步指令。

許觀瀾站在原地。沒看天上壓迫感極強的戰船。沒看地上被砸壞的菜地。

他看了一眼躺椅上重新打起呼嚕的沈酌月。看了一眼提着鋤頭的姜糯。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口沫橫飛、滿臉癫狂的白須長老臉上。

許觀瀾把提在手裏的飛劍收回了劍鞘。

他沒有拔劍。他只是甩了甩右手的腕關節,反手掄起了一個極其渾圓的巴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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