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姜糯的視線從灰白色的泥土上移開。

那上面原本長着幾棵變異大白菜。葉片飽滿，每一道葉脈裏都流淌着息壤催生出的龐大生命本源。現在全沒了，只剩下一層死寂的灰燼。

她沒哭。也沒有憤怒的大吼。

只是死死攥着那把沾滿泥土的生鏽鋤頭。指節泛白。

風一吹，那點灰燼散在空中，連渣都沒給她留下。

姜糯轉過頭，看向山下。

十萬大軍正在漫山遍野地狂奔。姬家的旗幟被踩在泥水裏，飛舟殘骸還在燃燒。為了跑得更快，前排的重裝步兵甚至主動扯斷了玄龜重甲的綁帶，把造價昂貴的防禦法器當破銅爛鐵一樣扔了一地。

禦劍的劍修互相推搡，踩着同門的肩膀往前飛。

偶爾有人回頭看一眼雜役峰的方向。見山上沒人追下來，臉上露出極其扭曲的狂喜。


“他們沒追！活下來了！”

這是他們心底唯一的念頭。

“站住。”姜糯聲音極冷。

她快步走到半山腰的崖邊，手裏的鋤頭狠狠往岩石上一頓。火星四濺。

“師兄！”

陸溫辭、錢不空、顧榫齊刷刷停下手裏的活，看向懸崖邊。

姜糯指着下方那如黑色潮水般潰逃的修士人群，痛心疾首。“他們踩壞了我的地，毀了我的大白菜，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跑？”

錢不空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氣眼鏡。沒接話，而是将手伸進袖口。

“那可都是極好的肥料！”姜糯咬牙切齒。

噼裏啪啦。

錢不空直接掏出鐵算盤。手指在算珠上撥出一片殘影。他根本不需要數下方的具體人數，他的視線裏只有漫山遍野奔跑的靈石。

“十萬資産。正在發生極其嚴重的惡性外流。”錢不空的語速很快，聲音冷得像冰窖。

算珠撞擊聲極其清脆。

他開始快速報賬：“金丹期兩萬，築基期七萬。剩餘的元嬰期活口大概五十個。按南荒修真界的勞工黑市價，一個築基期每天去挖礦，成本是兩塊下品靈石。金丹期去乾高級靈植培育，每天十塊。”

算盤猛地一合。

“如果把這十萬人全抓來做苦力，包吃包住不發工資。劍修去砍柴，水系法修去灌溉，火系去燒爐子。物盡其用。每天能為宗門省下三十萬下品靈石。一年就是一億。”

錢不空擡起頭。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越跑越遠的背影。

“這還沒算他們身上的儲物袋、法寶、飛劍。”他敲了敲手裏的算盤框，“他們現在帶走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在從雜役峰的庫房裏明搶戰損賠償金。”

姜糯聽到“明搶”兩個字，眼睛徹底紅了。

“必須全留下。”她下了死命令。

那幾棵大白菜的本源，必須從這十萬個人的骨髓裏榨出來。

“我來處理。”陸溫辭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他手裏拿着一塊乾淨的白布，正不緊不慢地擦拭着那把黑鐵菜刀。刀刃被他擦得直反寒光。

陸溫辭走到崖邊，往下掃了一眼。

“跑得确實快。漫山遍野的，不太好收拾。”他點點頭，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讨論怎麽切一條活魚。“不過也好辦。腿跑得快，切掉下半截就不跑了。”

他舉起黑鐵菜刀，在半空中虛劃了兩下。比劃着一個巨大的橫切面。

“只要避開要害，沿着腰椎下三寸切。我可以保證十萬個人切出來的切口一模一樣。沒有下半身，他們就只能用兩只手在地上爬。跑不掉，上半身還能留在田裏繼續拔草。”

陸溫辭轉頭看向姜糯，笑容和煦。

“一刀下去，直接用烹枯火封住血管止血。既不會弄髒師妹的田，還能防止腐爛變質。很均勻。絕不浪費半點可用食材。”

姜糯急了。

她一把按住陸溫辭拿刀的手腕。“不行！”

陸溫辭微愣。“師妹覺得切三截更方便？”

“切一半乾活效率太低了！”姜糯連連搖頭，“用手爬得爬到什麽時候？翻地根本用不上勁！而且切壞了，我還得浪費靈草給他們吊命。那些可都是藥錢！”

絕不能吃這種暗虧。殘廢的勞力吃得多乾得少，屬于劣質資産。

“得抓活的。全須全尾的活口，乾活才利索。”姜糯盯着遠方。

陸溫辭略微思索。收起菜刀，嘆了口氣。

“可惜。我還想借着人多，試試新領悟的解牛刀法。”

山下那些拼命狂奔的世家精銳根本不知道，他們剛剛因為“乾活效率太低”這個理由，險些逃過一次批量腰斬的地獄洗禮。

“活的。懂了。”

蹲在院牆角落裏的顧榫站了起來。

他手裏一直端着一塊巨大的木制陣盤。那是木工高達的控制核心。

原本這臺結合了戰艦廢料和木匠機關的龐然大物，只配備了“粗暴碾壓”的除草模塊。用來推平一切敢擋路的障礙物。

顧榫深吸一口氣。手伸進寬大的袍袖裏。

掏出一大把刻滿複雜符文的木牌。

他手指翻飛。速度極快。咔噠。咔噠。

舊的攻擊符文木牌被暴力抽出來，随手扔在地上。新的木牌被一塊接一塊強行拍進陣盤的核心卡槽裏。

“三師兄，你在乾什麽？”姜糯問。

“換擋。”顧榫頭也不擡。視線死死鎖在陣盤的靈力回路上。

最後一塊木牌被狠狠拍入。

整個陣盤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過載嗡鳴。原本狂暴的直線破壞靈力，在陣紋的作用下強行逆轉，扭曲成了一張巨大的束縛網結構。

“大範圍物理除草模式，切斷。”

顧榫低聲念叨，手掌重重拍在陣盤中心。

“改。大範圍無差別捕獸模式。加載。”

咔。卡槽徹底鎖死。

雜役峰山腰。

那臺靜靜伫立的巨型木工高達動了。

胸口的戰艦殘骸動力爐被直接推到了極限。巨大的木制齒輪與青空流銀鑄造的裝甲互相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

粗大的排氣管同時噴射出沖天的高溫蒸汽。周圍幾十米的空氣瞬間被扭曲。沉睡的鋼鐵與木材混合巨獸，徹底蘇醒。

山腳下的遠處。

大黃像一只極其悠閑的牧羊犬，慢悠悠地跟在十萬大軍的屁股後面。它根本沒有加速追趕的意思。只是偶爾打個帶着胃酸味的飽嗝。

哪怕只是一聲飽嗝，前方也會引發一次幾千人的劇烈踩踏。

它在有意識地驅趕。把這群吓破膽的獵物，精準地往南荒邊界那個唯一的峽谷出口趕。

獵物們以為只要鑽過那個峽谷，就能逃出生天。

錢不空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順便撥了一下面前的算盤珠。

“三師弟。封死路口就行。別把我們的貨品弄殘了。”

“知道。”顧榫雙手按在陣盤兩側。狠狠往下一壓。

木工高達那條粗壯無比的機械右腿，猛地向後彎曲。地面那塊極其堅硬的玄武岩，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踩得粉碎，當場炸出一個十幾米深的巨坑。

狂暴的蒸汽撕裂雲層。

這臺重裝堡壘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拔地而起。帶着碾壓一切的風嘯，直接沖向十萬大軍潰逃必經的峽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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