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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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那種能把他們祖墳的大門,直接撞成渣的車。”
姜糯扛着鋤頭,聲音在夜風裏很清脆。
顧榫沒擡頭。手裏的鑿子掉在地上。
他站了起來。
平時那個看人都不敢對視的社恐木匠,此刻盯着那堆碎星艦的廢鐵,眼睛裏亮起一種病态的狂熱。只要不看人,只看材料,他就是絕對的暴君。
“行。”
顧榫只說了一個字。
他徑直走向那堆殘骸。腳尖一挑,踢開幾塊礙事的普通靈金護甲。他的目标極其明确,直奔壓在最底下的那根主心骨。
那是碎星艦的青空流銀龍骨。
中土姬家耗費了三代人的心血,抽乾了十條微型靈脈,才鍛造出這麽一根能承載千丈戰艦的脊梁。在外界,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青空流銀,就能引發金丹期修士的生死決鬥。
顧榫走到龍骨前。從腰間的工具袋裏掏出一把滿是豁口的木工鋸。
鋸齒壓在龍骨上。
用力一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了夜空。火星四濺。
青空流銀太硬了。龍骨內部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血光,那是姬家鍛造者留下的血脈禁制。禁制化作一張猙獰的人臉,朝着顧榫無聲咆哮,試圖絞殺這個敢破壞世家底蘊的狂徒。
顧榫看都沒看那張臉。
“火不夠。燒了。”他冷冷開口。
姜糯走過來。她沒用鋤頭,而是轉身走到狗窩旁,一腳踢在大黃的屁股上。
“乾活。”
大黃正睡得香,被踢醒後非常不滿,喉嚨裏發出呼嚕聲,狗爪子死死扒住地面不肯動。
姜糯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口直徑兩米的黑鐵大鍋。
“明天到了中土,鍋裏的第一塊帶骨頭的神獸肉,歸你。”
大黃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它的口水“吧嗒”一下滴在泥土裏,把地面腐蝕出一個冒着黑煙的深坑。
它邁開腿,大搖大擺地走到那根青空流銀龍骨前。
張開嘴。
沒有蓄力,沒有施法動作。一股暗紅色的火焰直接從它喉嚨裏噴湧而出。
這不是凡火。這是吞天犼能熔煉萬物的純血神火。
神火瞬間吞沒了龍骨。
那張由姬家血脈禁制化作的人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當場被燒成了青煙。堅不可摧的青空流銀,在神火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表面泛起岩漿般的亮紅色。
顧榫動了。
他的手速快出了一片殘影。
極品萬年靈木被他用鑿子迅速破開,雕刻出極其複雜的燕尾榫和魯班鎖結構。他不加一根釘子,就這麽舉着碩大的靈木,對準燒軟的青空流銀,狠狠砸了進去。
“砰!”
木頭與金屬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随着青空流銀在夜風中快速冷卻收縮,金屬與木頭的榫卯結構死死咬合在一起。渾然一體,暴力且完美。
山腳下。
幾萬名被穿成串的世家戰俘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
他們蜷縮在糞坑旁,擡頭看着半山腰沖天的火光和打鐵聲。
姬玉渾身發抖,指甲掐進了肉裏。
他認出了那根龍骨。那是姬家戰艦的核心!現在,那群瘋子居然在用木工鋸子和一把破木槌,強行篡改青空流銀的形狀。
這是對中土煉器道的絕對踐踏。
可姬玉連喊出聲的勇氣都沒有。他怕那只正在噴火的狗回頭看他一眼。
山腰上的重工業改造還在繼續。
那臺之前立下大功的“農用木工高達”被顧榫毫不留情地解體了。拆下來的巨大履帶和機械臂,被粗暴地焊接到新的底盤上。
姜糯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從随身的布袋裏掏出一個半生不熟的烤紅薯,邊啃邊監工。
“師兄,這車夠硬嗎?姬家大門上有萬年陣法,反震力很大的。”姜糯含糊不清地問。
顧榫沒回頭。
他正在處理最危險的部件。
那個被姜糯當成烤紅薯爐子完整挖出來的戰艦動力爐。
這東西已經處于極度不穩定的臨界點。爐壁上全是細密的裂紋,內部狂暴的靈力随時會炸開,把大半個南荒夷為平地。
顧榫戴上一副沾滿機油的手套。直接抱起那個燙得發紅的動力爐,重重砸進戰車底盤正中央的凹槽裏。
“卡住。”
他抓起六根刻滿鎮壓符文的鐵木,像釘棺材釘一樣,死死楔入動力爐四周的縫隙。
動力爐發出凄厲的嗡鳴。內部的靈力瘋狂撞擊爐壁,試圖掙脫束縛。紅光照亮了整個雜役峰,空氣熱得快要燒起來了。
顧榫眼皮都沒眨。他提起一桶剛打上來的冰涼神泉水,對着動力爐當頭澆了下去。
“刺啦——”
白煙沖天而起。
極端的高溫與極端的冰冷碰撞。動力爐內的陣法紋路發出一連串爆裂的脆響,徹底崩斷。
原本可控的平穩靈力,被強行扭轉成了狂暴的、只求瞬間爆發的毀滅性能源。
這就不是個正經的動力爐了。
這就是個随時可能把車上所有人一起送上天的移動炸彈。
“只要它不在半路上炸了。”顧榫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聲音很冷,“姬家的門連着他們那座山,都會被撞成一攤爛泥。”
姜糯咽下最後一口紅薯。滿意地點頭。
炸了也沒事。有二師姐的防身披風,大不了走過去繼續要賬。
下半夜,風更大了。
戰車的輪廓終于在火花和黑煙中徹底成型。
沒有流線型的美感,沒有任何世家法寶的華麗裝飾。
底層是沾着泥土和血跡的重型履帶,上方是用青空流銀和萬年鐵木交叉搭建的移動堡壘。粗犷的鉚釘和扭曲的陣紋爬滿車身。蒸汽朋克與修仙法器的縫合怪,散發着一股子不講理的野蠻煞氣。
顧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車頭。
車頭正中央,他特意留出了一塊三丈寬的空白面板。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磨盤大小的青銅法陣,反手嵌了進去。這是一套經過極致放大的擴音陣法。
“這就行了?”
一道幽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錢不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車頭。他手裏依然拿着那個鐵算盤,但另一只手卻握着一張薄薄的傳音符。
“撞門是體力活。”錢不空推了推鏡框,“但攻心,是技術活。”
他走到擴音陣法前,把傳音符貼在了陣眼上。
“我錄了一段話。試試音量。”
顧榫點點頭,随手拉開陣法旁邊的靈石閘門。
“嗡——”
青銅法陣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在空氣中猛地炸開。
“姬家老兒!還錢!!!”
錢不空那冷酷、刻薄、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被擴音陣法放大了上萬倍。
聲音化作實質的狂風,直接把姜糯身後的幾棵老樹連根拔起。大黃被震得翻了個跟頭,趴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
山腳下。
剛剛眯着眼睛睡着的幾萬名戰俘,被這一聲驚天怒吼直接震得七竅流血。
姬玉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死在糞坑邊上。
“音質不錯。”錢不空滿意地把算盤挂回腰間,“就這麽循環播放。等我們到了中土,這一路上的人都該知道姬家欠我們錢了。”
殺人誅心。物理和精神雙重摧毀。
天光微亮。
南荒的啓明星還挂在天邊。
姜糯繞着這臺龐然大物走了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車頭最前方探出來的撞角。那是一根不知道什麽妖王的腿骨,被大黃啃乾淨肉之後,顧榫把它打磨成了極其鋒利的尖刺。
刺尖上還帶着沒擦乾淨的暗紅色血槽。
“師兄。”姜糯拍了拍撞角,擡頭看顧榫。
顧榫拉開駕駛艙的木門。裏頭沒有複雜的陣法羅盤,只有幾根粗糙的操縱杆和那個狂暴跳動的動力爐。
“上車。”
姜糯抓住欄杆,輕盈地翻上車頂,穩穩站在堡壘的最上方。她把生鏽的鋤頭往旁邊厚重的木板裏用力一插。
“大黃,小紅!”
大黃一躍而起,跳上車頭的引擎蓋,威風凜凜地呲着牙。小紅撲騰着翅膀,落在姜糯的肩頭。
錢不空、陸溫辭、聞織,三個人依次登車。沒有廢話,各找各的位置站定。
一切準備就緒。
顧榫坐在駕駛位上。他的手握住那根連接着動力爐的總拉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是個根本沒有測試過安全性的怪物。只要拉下這根杆,底下那個随時會炸的爐子就會把所有的狂暴靈力壓入履帶。
要麽飛起來。
要麽大家一起死在這。
顧榫的手用力往下一壓。拉杆到底。
“轟!”
一聲蓋過所有雷霆的巨響。
戰車尾部的排氣管噴出長達百丈的黑色尾焰。地面的泥土瞬間被燒成琉璃,巨大的反沖力讓整座雜役峰劇烈顫抖。
履帶瘋狂轉動,絞碎了岩石。
這頭鋼鐵與木頭縫合的野獸,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硬生生頂着狂暴的靈力亂流,拔地而起。
龐大的陰影瞬間遮蔽了清晨的太陽。
南荒各大宗門裏。
無數閉關的老怪物被這股狂暴的動靜驚醒。他們沖出洞府,驚恐地看向逍遙宗的方向。
他們只看到一團帶着滾滾黑煙和催款錄音的巨大火球,正以一種粉碎一切的姿态,筆直地撞向界域屏障。
車頂上,姜糯攥緊了鋤頭。
風把她的頭發全吹到了腦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土的方向。那裏的防線,號稱九州最固若金湯的堡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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