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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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花裏胡哨的法術。
就一腳。
沾着泥巴的布鞋底,狠狠踹在那個散發着死氣的玉盒上。
“砰。”
玉盒上七八張發黑的符箓瞬間亮起。血紅色的陣紋瘋狂交織。這是姬家歷代家主留下的絕命封印。觸碰者,瞬間化為膿血。
陣紋剛亮。
布鞋上的蠻力直接碾壓下來。
“咔嚓。”
符箓連同玉盒蓋子,碎成了齑粉。
封印破了。
一股濃墨般的死氣從盒子裏轟然炸開。氣溫驟降。通道兩旁的石壁瞬間結出一層灰白色的冰霜。
死氣順着地下寶庫的通道,瘋狂往外湧。
沖出地面。
正在廢墟裏翻土的姬臨淵,手裏的鐵鍬猛地一頓。
他打了個哆嗦。
這股氣息他太熟了。姬家老祖宗留下的祖訓裏寫得清清楚楚。
那是寶庫最底層的禁忌。連化神期老祖都不敢碰的東西。碰了,就是神魂俱滅。
姬臨淵死灰般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一陣狂喜。
他丢下鐵鍬。
“蠢貨。”他咬着牙。聲音發抖。
仗着力氣大就敢亂動姬家底蘊?那是上古大兇之物!
他認定姜糯死定了。
他死死盯着地下入口。等着看姜糯化成血水的慘狀。
沒動靜。
地下寶庫最深處。
死氣濃郁得伸手不見五指。
姜糯站在原地沒動。她沒覺得冷。只是用手扇了扇鼻子。
“什麽味道。”她皺眉。
像是在太陽底下放了三天的死魚。很腥。
灰白色的霧氣散開一點。
碎裂的玉盒底座上,靜靜躺着一把鑰匙。
通體慘白。表面布滿細密的骨頭紋路。像是一截人的大腿骨雕刻成的。
周圍的死氣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危險到了極點。
大黃湊了過去。
它對那些能腐蝕元嬰期修士的死氣視而不見。
狗鼻子貼着鑰匙。瘋狂抽動。
“汪!”
大黃的眼睛亮得像兩盞大燈籠。
它身後的尾巴搖出了殘影。狂風把寶庫裏的死氣吹得四下亂竄。
哈喇子控制不住了。
順着狗嘴往下淌。“滴答。滴答。”
落在白玉鋪成的地板上。
地上的死氣遇到大黃的口水,就像雪遇到了滾水,發出“滋滋”的尖叫聲,瞬間蒸發。
這哪是致命的毒氣。
在大黃眼裏,這就是開飯前的頂級肉香。
它張開大嘴,就要往上咬。
它要把這把鑰匙當磨牙棒給吞了。
“嘴下留物!”
通道外傳來一聲破音的尖叫。
錢不空舉着鐵算盤,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手裏還捏着一把姬家的賬本。
剛才在外面盤點靈石,感受到這股恐怖的死氣,他以為寶庫自毀了。
一進來,正好看見大黃要吃鑰匙。
錢不空一把撲過去。沒敢碰那把鑰匙,而是死死抱住大黃的後腿。
“祖宗!別吃!這東西咬不動!”
大黃回頭。不滿地咧開嘴。喉嚨裏發出呼嚕聲。
錢不空渾身被死氣凍得直打哆嗦。他随手抓起賬本擋在身前。賬本的紙張瞬間發黃、風化。
他顧不上心疼。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骨頭鑰匙。
“我的親娘。”錢不空牙齒打顫。“這是絕地信物?”
他常年在商盟混。見多識廣。
這種材質。這種死氣。絕對不是普通秘境能有的。
姜糯蹲下來。看着那把鑰匙。
“絕地信物?值錢嗎?”
她只關心這個。
錢不空吞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地湊近碎裂的玉盒。
沒敢碰鑰匙。他發現玉盒底下,還墊着一塊發黃的羊皮古籍。
錢不空用算盤的鐵柄挑起羊皮古籍。
上面的字跡是用上古妖血寫的。歷經萬年依然刺眼。
錢不空眯着眼睛。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
聲音發抖地念了出來。
“大兇之地。”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往下看。
“龍冢。”
這兩個字一出。寶庫裏的溫度又下降了十幾度。
通道外。姬臨淵還沒死心。
他聽到了錢不空的喊聲。
“龍冢?”姬臨淵雙腿一軟。
他差點跪在剛翻好的泥地裏。
姬家居然藏着龍冢的鑰匙。他這個少主都不知道。
那是大劫之地。
中土修真界有過記載。萬年前,幾個合體期的大能組團進去探險。
沒一個活着出來。全折在裏面了。
那裏埋葬着上古戰死的真龍。怨氣沖天。
姬臨淵冷笑出聲。行。沒被死氣毒死,敢去龍冢,一樣是個死。
錢不空在底下念着警告。
他手裏的羊皮卷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小師妹。你聽清了。這是龍冢。”
錢不空把算盤往腰上一插。指着羊皮卷上的妖血字跡。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其內遍地白骨,惡靈橫行。’”
錢不空越念聲音越大。試圖把姜糯的理智喚醒。
“‘十死無生。非氣運之子不可觸碰。’”
他把羊皮卷一卷。“聽到了嗎?十死無生!這是送命的地方!”
姜糯沒說話。
她低着頭。看着腳邊狂流口水的大黃。
又看了看那把散發着海鮮腥味的骨頭鑰匙。
她在提煉關鍵詞。
“等等。”姜糯擡起頭。
“你剛才念的什麽?第一句。”
錢不空愣了一下。“大兇之地,龍冢啊。”
“不是這句。後面那句。”
錢不空展開羊皮卷。又看了一眼。
“其內遍地白骨,惡靈橫行。”
“停。”姜糯打了個響指。
她眼睛亮了。比剛才大黃的眼睛還要亮。
那種光芒錢不空太熟了。每次姜糯看到頂級良田,或者免費勞力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眼神。
“遍地白骨?”姜糯确認了一遍。
“對啊。”錢不空點頭。“都是死龍的骨頭。怨氣大得很,沾一點神魂俱滅。”
姜糯根本沒聽後半句。
她在做算術題。
“四師兄。”姜糯站起身。掰着手指頭開始算。
“我們雜役峰現在有多少張嘴?”
錢不空下意識回答。“你,我,師父,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加上大黃小紅。就這幾口人。”
姜糯指着大黃。
“大黃一頓要吃多少肉?”
錢不空一算。臉白了。
大黃現在胃口越來越大。剛才吃了一整頭六階鐵甲狂牛,連個飽嗝都沒打嚴實。
“一天至少兩頭高階妖獸。換算成靈石……得好幾萬下品靈石。”
姜糯點頭。
“我們從姬家搜刮的靈石,夠大黃吃多久?”
錢不空把算盤撥得劈啪作響。
“姬家靈石是多。但大部分得留着買陣法材料,買布匹。光給大黃買肉吃……頂多撐半年。半年後我們破産。”
姜糯一攤手。
“所以啊。”
她指着地上的骨頭鑰匙。
“買肉太貴了。去外面抓妖獸,又費勁。現在有個現成的地方。”
姜糯指了指羊皮卷。
“你都說了。遍地白骨。龍骨是不是骨頭?”
錢不空懵了。“是……是骨頭。但那有毒啊!”
“大黃怕毒嗎?”姜糯反問。
大黃非常配合地搖了搖頭。舌頭舔了一下地上的死氣。砸吧砸吧嘴,表示不夠塞牙縫。
錢不空卡殼了。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小師妹。這鑰匙很值錢的。”錢不空開啓了商人思維。
“我們把它拿去商盟。挂在拍賣行。那些壽元将近的老怪物,傾家蕩産都會買。我們能賺一大筆現金!”
錢不空越說越激動。“有了錢,再去買乾淨的妖獸肉。這多安全!”
姜糯直接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賣了鑰匙。拿錢去買肉。中間商商盟要抽成吧?”
“這……”錢不空點頭。
“買肉的屠戶要賺差價吧?”
“确實。”
姜糯雙手叉腰。
“那我們為什麽要讓別人賺差價?”
她指着地上的骨頭鑰匙。聲音铿锵有力。
“我們自己有鑰匙!這就等于我們拿到了進貨渠道!”
姜糯蹲下。一把抓起那把死氣沉沉的鑰匙。
死氣剛要順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她手腕一抖。
純粹的生命本源從掌心震出。“啪”的一聲。死氣被打得煙消雲散。骨頭鑰匙變得乾乾淨淨。
姜糯把鑰匙在手裏掂了掂。
“這上面都寫了。遍地白骨。”
姜糯興奮得臉頰發紅。
“那是骨頭嗎?那是大黃一年的口糧!那是熬高湯的頂級底料!”
錢不空張着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大兇絕地?九死一生?
在小師妹眼裏,這些詞統統被翻譯成了:免費、量大、管飽。
姜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決定了。”
姜糯把鑰匙塞進自己的腰包。
“這哪是什麽大兇之地。這明明就是天然的海鮮進貨市場!”
錢不空徹底放棄抵抗。
他嘆了口氣。收起算盤。
他知道,只要姜糯拍板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現在是頭吞天犼在旁邊煽風點火。
大黃聽到“海鮮進貨市場”,激動得前爪離地,直接站了起來。
巨大的狗頭蹭着姜糯的肩膀。
“嗚嗚……”
大黃發出急促的嗚咽聲。
它用狗爪子拍了拍自己癟下去一點的肚子。表示它快斷糧了。剛才那頭牛已經消化完了。它現在就要去進貨。
姜糯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知道了知道了。餓不着你。”
姜糯轉過身。大步朝通道外走去。
邊走邊喊。聲音穿透了地下寶庫,直達廢墟上空。
“四師兄!去通知大家!”
姜糯的聲音裏透着要乾一票大的興奮。
“讓三師兄把他的車拉出來!”
“讓大師兄帶上鍋碗瓢盆和十三香!”
姜糯走到通道出口。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錢不空。
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所有人,準備最大號的蛇皮袋!走,進貨去!”
外面。
正準備看戲的姬臨淵,手裏的鐵鍬“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砸中了他的腳背。他都沒覺得疼。
他瞪大眼睛。看着精神抖擻走出來的姜糯。
沒死。
一點事都沒有。
不僅沒死,甚至還要拿蛇皮袋去龍冢裝骨頭。
姬臨淵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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