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姜糯的布鞋踩在碎骨上。 “咔嚓。” 很輕。 但那團占據了整個地脈核心的黑色肉瘤，猛地停止了蠕動。 它察覺到了。 這個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人類，身上帶着一種讓它本能戰栗的味道。 那是克星的味道。

肉瘤正中心的黑色裂口猛地張開。 它不打算試探了。 “轟！” 海量的灰色毒霧如決堤的洪流，瞬間噴發。 整個龍冢底部的空間被灰霧填滿。 周圍那些堅不可摧的上古龍骨，在接觸到灰霧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黑水。 這是純粹的枯死法則。 剝奪一切生機。

守骨人趴在遠處的巨石後。 他眼眶裏的冥火劇烈搖晃，幾乎要熄滅。 “完了。” 他聲音發着抖。 他認識這種毒霧。當年一條半步真仙境的老龍，只是沾染了一絲，就眼睜睜看着自己鱗片脫落、血肉腐爛，哀嚎了整整三十年才死透。 這農婦連護體罡氣都不撐。 找死。 純粹的找死。 守骨人死死盯着灰霧，等着聽姜糯的慘叫。

沒聲音。 灰霧翻滾。 姜糯連腳步都沒停。 毒霧撞上了她的身體。 準确地說，是撞上了她體表三寸外的一層無形屏障。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碰撞。 也沒有華麗的法術光影。 那些能把化神大能融成血水的枯死毒霧，在靠近她破舊布衣的瞬間，突然潰散了。 就像是遇到了極其恐怖的天敵。

姜糯常年在神魔禁區種地，日日夜夜受神泉和息壤滋養。 她的身子骨，就是這世上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毒？ 種地的人，最煩的就是地裏長毒蟲。 生命本源對枯死法則有着天然的絕對壓制。 灰霧在她面前自動分流。 她就這麽拖着鋤頭，硬生生在絕命毒瘴裏蹚出了一條道。

守骨人看呆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眶，險些把自己的頭骨給擰下來。 他無法理解。 他堅守了萬年的常識，在這一刻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怪物？

肉瘤慌了。 它引以為傲的最高位格毒素，居然連對方的一根頭發絲都沒爛掉。 巨大的肉瘤開始瘋狂抽搐。 “噗！噗！噗！” 數百根粗壯的黑色觸手破體而出。 每一根觸手上都布滿了詭異的灰色木紋，頂端還長着鋒利的倒刺。 觸手如同狂舞的巨蟒，帶着撕裂空間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絞殺向姜糯。 它要把這個怪異的活物直接絞碎。

姜糯停下了。 她擡頭看了一眼鋪天蓋地砸下來的觸手。 眼神冰冷。 “長得張牙舞爪的。” 她撇了撇嘴。 “我家地裏的雜草，都比你結實。”

生鏽的鋤頭被高高舉起。 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劍訣。 就是最标準的、莊稼漢下地除草的姿勢。 腰部發力，雙臂掄圓。 一鋤頭揮了出去。


“咔嚓！” 空氣中劃過一道土黃色的殘影。 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多根粗壯觸手，瞬間凝固。 齊根斷裂。 切口平滑得像切豆腐。 惡臭的黑色汁液如同瀑布般噴灑下來。

姜糯不躲不避。 那些汁液在落到她頭頂的瞬間，直接被無形的禁區氣息蒸發成了虛無。 連她衣角的泥點子都沒弄髒。

病竈發出了類似嬰兒啼哭的凄厲慘叫。 它疼了。 姜糯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敢燙大黃的嘴，那就得付出代價。 她拖着鋤頭，直接沖進了觸手群中。

左邊一根觸手試圖偷襲她的腳踝。 “長得太歪！” 姜糯一腳踩住觸手，反手一鋤頭，将其釘死在地脈上。 右邊十幾根觸手結成網狀當頭罩下。 “搶了肥力！” 她握住木柄末端，用力一挑。 堅不可摧的木紋防禦網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她在除草。 在她眼裏，這就是一團長在好地裏的惡性雜草。 如果不連根拔掉，來年的收成全得毀了。

每一鋤頭下去，都伴随着空間被切割的刺耳聲響。 生鏽鋤頭表面的鐵鏽在瘋狂摩擦中剝落了少許。 露出底下一抹讓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連天道法則都能劈開的兇威。 觸手根本擋不住。

大黃趴在後方的坑裏。 它雖然舌頭還疼得直哆嗦，但看到主人神勇無敵的背影，興奮得直搖尾巴。 “嗚……汪！” 它試圖叫好，結果扯動了燎泡，疼得在坑裏直打滾。 姜糯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火氣更大了。

“你個爛草根，還敢還手？” 姜糯徹底怒了。 她雙手握緊鋤頭，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觸手來一根，斷一根。 來一對，斷一雙。 地面上鋪滿了黑色的殘肢斷臂，腥臭味熏天。

病竈徹底被逼入了絕境。 物理防禦像紙糊的。 最高位格的毒素毫無作用。 它改變了策略。 灰色的霧氣不再是物理腐蝕，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線條，直接鎖定了姜糯的神魂。 試圖鑽進她的七竅。

姜糯眼前一花。 她看到自己精心打理的雜役峰白菜田，全被蟲子啃光了。 她看到大黃餓得皮包骨頭，小紅的毛掉光了。 這是枯死法則的絕望幻境。 能讓人瞬間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守骨人看到了姜糯眼中的迷茫。 “完了！是枯願攻心！化神期都擋不住！”

姜糯站在原地沒動。 手裏的鋤頭微微下垂。 病竈發出一陣得意的嗡鳴。 一根最尖銳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從她背後升起，直刺她的後心。

“假得要命。” 姜糯突然開口。 聲音裏全是嫌棄。 “我家的白菜，就算爛在地裏，也比你這幻象裏的水靈。” 她連頭都沒回。 手中鋤頭往後猛地一杵。

“噗嗤！” 那根準備偷襲的觸手被直接杵成了肉泥。 幻境瞬間支離破碎。 所謂的天道惡念洗腦，連一個農婦對白菜的審美都撼動不了。

姜糯轉過頭，看着那團肉瘤。 “用我家地裏的菜來惡心我？” “你這雜草，留不得了。”

病竈徹底絕望了。 所有的手段都用盡了。 巨大的黑色肉瘤像是一個洩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下去。 它試圖僞裝死亡。

“裝死？” 姜糯冷笑。 她種了這麽多年的地，什麽狡猾的蟲子沒見過。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手中的鋤頭高高舉起，對準了肉瘤最核心的黑色裂縫。 準備直接鑿碎這團惡心玩意兒的本體。

不對。 姜糯眉頭一皺。 腳下的地脈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 這不是裝死。 它在蓄力。

那些乾癟下去的觸手，并沒有被收回體內。 而是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死死地紮進了下方的龍脈核心。 肉瘤放棄了外圍的防禦。 它把所有的管道，全都接通了龍冢最後的本源。

守骨人眼眶裏的火苗猛地竄起。 他看懂了。 “快退！”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它在抽乾最後的地脈本源！它要自爆！”

肉瘤的核心處。 一團毀滅性的灰色光芒開始瘋狂閃爍。 它知道自己活不了。 它要拉着整個龍冢秘境一起陪葬。 只要抽乾這裏的最後一口氣，産生的毒爆足以把這裏炸成虛無。

灰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恐怖的毀滅氣息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劇烈扭曲。

姜糯沒退。 她站在距離肉瘤不到三尺的地方。 目光死死盯着那團閃爍的灰光。 她握緊了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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