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地下傳來的轟鳴越來越近。 沉悶。 狂暴。

那聲音不像水流，倒像是有億萬頭荒古巨獸，正踩着地脈階梯瘋狂向上沖鋒。 第一息，震動在地下萬丈。 第二息，地層斷裂的回音已經逼近腳底。

雜役峰廣場上的巨型抽水泵，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內部狠狠撐開。 百丈粗的漆黑管壁上，溫度在瞬息間跌破冰點。 肉眼可見的厚重冰霜，沿着巨大的金屬履帶一路向上蔓延。 連帶着地表的泥土，都被凍成了堅硬的黑晶。 極寒的氣息将周遭的乾旱熱浪瞬間撕碎。

“咔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密集響起。 那些由上古戰艦龍骨熔鑄的鋼板，原本是能抗住大乘期修士全力一擊的極品材料。 但現在，它們竟被水壓生生頂出了細微的龜裂。 一絲絲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蔚藍水系神光，順着裂縫瘋狂向外溢出。

僅僅是漏出的這一絲光芒。 方圓十裏內，原本化作黑灰的白菜地，竟然硬生生從灰燼裏爆出了一抹綠芽。 下一瞬，那綠芽又因為承載不了高維的水系本源，當場炸成了一團靈氣濃郁的汁水。

許觀瀾死死抱住一根柱子，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感受到了。 空氣中原本被天災抽乾的靈氣，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回歸。 但他不敢吸。 太純粹了，純粹到元嬰期的經脈只要吸入一口，就會當場被撐爆。

“嘶——” 顧榫死死抱住劇烈颠簸的操作臺。 他雙手在幾百個銅制閥門上瘋狂翻飛。 關小進水閥門。 沒有用。 開啓備用洩壓艙。 也沒有用。

那股高維水壓根本不講理，直接沖爆了三道洩壓閥，将精鋼打造的轉輪崩成齑粉，擦着顧榫的頭皮飛進後山。 儀表盤上的晶石直接被龐大的靈壓震成粉末，糊了顧榫一臉。 整個泵體都在發出即将解體的哀鳴。

“小師妹！” 顧榫滿臉漲紅，嗓子都劈了。 “壓不住了！一點都壓不住了！” 他絕望地看着開始變形的主管道，眼淚混着冰渣子往下掉。 “這地下抽上來的水太猛了！管子快憋不住了！” “水壓太大，再不出水，機器要炸了！”


遠處的狗窩裏。 大黃猛地打了個噴嚏，抖了抖身上的黃毛。 它盯着那臺噴吐着極寒水汽的巨無霸，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人性化的忌憚。 它默默往後挪了挪屁股。 太冷了。 這水裏的位階，比它這吞天犼的本體還要古老。

站在屋檐上的小紅也極其不爽。 它抖着禿了一半的羽毛，嫌棄地看着空氣中凝結的冰霜，喉嚨裏發出煩躁的“咯咯”聲，一簇小火苗在它喙邊若隐若現。

天上。 閻照渴猛然低頭。 那張不可一世的面具下，雙眼死死瞪圓。 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絲。

他感覺到了。 一股超越了九州修真界認知極限的磅礴水系本源，正從那根破鐵管子裏狂湧上來。

他不信邪。 他是枯水使，是這方天地大旱的制造者。 凡鐵怎麽可能逆轉天災？

“給我壓下去！” 閻照渴瘋狂催動體內真氣。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枯水印上。 灰色的枯水印迎風暴漲至萬丈大小，帶着寂滅一切的脫水法則，狠狠朝着雜役峰上空的排氣口鎮壓而下。

他要用枯萎法則，将那股還未出土的水壓，硬生生悶死在地底！ 随着枯水印的壓迫，下方的九州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開始急速乾癟。

兩股氣息在半空中撞擊。 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空間被擠壓到極致産生的波紋。

只僵持了半個呼吸。 “嗡——” 枯水印發出了類似活物驚懼的嗚咽聲。 表面灰色的法則波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甚至出現了反向紊亂。 原本刻在印章底部的枯萎符文，竟然隐隐被水汽滲透，出現了化開的跡象。

“不可能。” 閻照渴冷汗狂流。 “這到底是什麽水？！”

他的枯水法則，號稱抽乾萬物生機，就算是九江四海也能瞬間蒸發。 但他這一刻竟然覺得，就算把九州所有的江河湖海全綁在一塊，也不及底下那股水壓的萬分之一。 那是能把當前位面直接撐爆的高維洪流！

虛空深處。 一個盤膝而坐的乾瘦身影猛地睜開眼睛。 枯無相。 他原本正悠閑地看着面前那個用來打包九州水分的“倒流漩渦”。 可現在，漩渦正在崩潰。 原本平穩的吞噬通道，因為承受不住下方傳來的恐怖水壓，邊緣開始崩碎、瓦解。

“異數。” 枯無相聲音沙啞，帶着一絲惱怒。 他伸出如同枯枝般的手指，點向虛空，試圖用世界樹的枯竭本源強行穩住漩渦。

晚了。 規則在倒灌。

那股水壓順着漩渦殘留的感應，反向撞了上來。 “砰！” 枯無相的手指當場炸開一團血霧。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向後平移了三丈，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這不是修真界的水！” 他再不敢托大，立刻切斷了與倒流漩渦的聯系，眼睜睜看着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九州水分在虛空中爆開。

視線拉回雜役峰。

泵體的膨脹已經到達臨界點。 手臂粗的鉚釘一顆接一顆崩飛，像流星一樣砸穿了旁邊的山頭，将後山的岩壁射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巨大的金屬履帶有一半已經被高壓頂得脫離了地面。 整個抽水泵處于即将側翻并爆炸的邊緣。

顧榫閉上眼睛，雙手抱頭蹲在操作臺底下。 等死。

姜糯沒動。 她甚至沒看一眼那些擦着頭皮飛過的金屬碎片。

她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顧榫的後衣領，将他從操作臺底下甩到了安全區域。 “起開，讓老娘來。”

姜糯雙手直接抓住了那個連接着排氣口的巨大青銅方向盤。 沉。 重得像是在撼動一座山脈。

那不是金屬的重量，而是整個高維水脈加上天道法則擠壓産生的終極阻力。 常人要是敢碰這個方向盤，瞬間就會被反震的力道絞成肉泥。

姜糯的手指剛剛握緊，青銅方向盤表面就爆出一團刺眼的藍光。 試圖将她彈開。

“給臉不要臉？” 姜糯眼底兇光畢露。 插在動力槽裏的生鏽鋤頭似有所感，猛地爆發出一陣純粹的黑煞。 煞氣順着機器經絡湧向方向盤。 壓制了。 暴躁的水壓在禁區管理員的權限面前，被迫低頭。

她身上爆發出濃烈到極點的禁區煞氣。 手臂上的麻布袖子當場炸裂，露出緊實的手臂線條。 “老娘讓你轉，你就得轉！”

她發出一聲低吼。 雙腳在精鋼甲板上硬生生踩出兩個深坑。 腰身發力，肌肉緊繃到極致。

“嘎吱——” 長達三百丈的主排氣口，在令人絕望的水壓中，被她硬生生扳動了。 青銅方向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炮口帶着漫天冰霜，緩緩擡起。

向上。 再向上。

沉重的鎖扣結構被生生崩斷。 冰冷的漆黑管口，撕裂了周遭被凍結的空氣，精準地鎖定了九天之上的那道灰色虛影。

閻照渴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死亡的陰影瞬間将他籠罩，讓他連呼吸都停滞了。 被管口瞄準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體內的真氣流動。 被壓制了。 位格被完全碾壓。

跑。 必須跑。 他引以為傲的旱災法則，在這根粗暴的管子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去他娘的滅世任務。 去他娘的枯枝教。 只要那管子噴出來，他絕對會落得連灰都不剩！

他猛地轉身，雙手瘋狂撕扯眼前的虛空，試圖打開一條逃竄的裂縫。

裂縫剛被撕開一道口子。 空間還沒穩定。

來不及了。

姜糯一腳踩在控制臺上。 手裏的方向盤已經鎖死。 她擡頭看着天上那個正在瘋狂撓虛空的背影。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容裏沒有半分憐憫。 “憋不住了？” “那就給他洗個痛快澡！”

她單手死死握住方向盤穩住炮口。 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那根已經燒得通紅的發射主閘門。 往下一拉。

閘門。 徹底打開。

“轟——！！！” 一道粗達百丈、凝練如實質的蔚藍神泉水柱，帶着摧枯拉朽的高維動能，如同逆流的銀河，直勾勾地朝着天上的枯水使狂轟而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