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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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水柱當頭澆下。
閻照渴沒來得及閉眼。滾燙的沸水直接灌進他的嘴裏、鼻腔裏,強行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那件號稱能免疫下界一切水系術法的灰色法袍,在接觸到不死鳳真火加持的高維沸水時,只撐了半個呼吸。
“嘶啦。”
法袍當場氣化,化作一團白煙消散。
沒了法袍護體,他乾癟的肉身直接暴露在極端高溫中。
“滋啦——”
令人牙酸的烤肉聲響徹蒼穹。
極寒的太古神泉與極致的真火融合,變成了連虛空都能燙穿的怪物。
水柱持續沖刷。
閻照渴全身的皮膚被投入了滾油鍋。密密麻麻的血色水泡當即泛起,又在巨大的水壓下迅速破裂。皮肉翻卷,露出慘白的骨頭。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災變使者,轉眼間變成了一頭被扔進開水盆裏褪毛的死豬。
他在沸水中瘋狂掙紮。
雙手胡亂拍打着身上的燎泡。越拍,皮肉掉得越多。
法則失效了。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乾旱本源去抵消熱量。但他的真氣剛探出經脈,就被沸水裏的真火氣息燒得一乾二淨。
下方。
許觀瀾死死扒着大殿的門框,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他看着天上那個被開水反複沖刷的枯水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什麽天道法則。
什麽滅世神威。
在這股不講道理的物理高溫面前,全成了笑話。
天平傾斜了。
高維的力量不僅擊碎了閻照渴的肉身,也徹底摧毀了他的依仗。
“砰!”
萬丈大小的枯水印終于達到了承受極限。
印章底部的裂縫貫穿了整個法寶核心。伴随着一聲沉悶的爆響,枯水印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灰白色的粉末。
大印一碎。
天穹之上那個巨大的灰色漩渦猛地一僵。
漩渦深處,一條連接着無盡虛空的通道暴露出來。
這才是枯水使真正的目的。
他用大印抽乾修真界的水脈,根本不是單純為了制造旱災恐慌。
那些被強行蒸發的水系本源,全被打包成了實質的靈力洪流,順着這條通道往虛空深處輸送。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跨界掠奪。
通道穩固,源源不斷地吸食着九州的命脈。
但現在。
抽水泵的開水管子直接怼在了通道口。
極高的水壓帶着沸騰的真火,一股腦地倒灌進去。
通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暴力沖刷。
邊緣的虛空壁壘開始瘋狂崩塌,一塊塊黑色的空間碎片剝落下來。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怒哼。
那聲音帶着不可侵犯的神明威壓。一只巨大的虛影大手在通道盡頭若隐若現,試圖強行按住崩塌的邊緣,穩住這根吸管。
姜糯站在操作臺上。
她冷眼看着天上的異象。
“還想搶?”
她單手握住巨大的青銅方向盤,用力一轉。另一只手猛地拉下最後兩道備用增壓閥門。
“突突突突——”
抽水泵的核心爆發出近乎解體的轟鳴。
更粗、更紅的沸水長龍狂沖而上。
滾水重重撞在那只虛影大手上。
通道盡頭傳出沉悶的回音。大手被燙得劇烈顫抖,被迫縮回了黑暗深處。
“咔嚓!”
通道徹底斷裂。
灰色漩渦轟然潰散。
失去坐标支撐,那些原本被打包抽走的九州水系本源,加上從地下抽上來的高維神泉,徹底失去了束縛。
水汽在天空中碰撞、凝結。
漫天灰暗的天光,以極其誇張的速度變幻顏色。
灰變白,白變藍。
最終。
“嘩啦——”
一場晶瑩剔透的靈液暴雨,傾盆而下。
這場雨下得太大了。
整個南荒九宗的地皮,在接觸到雨水的那一刻,爆發出刺目的綠光。
乾裂的河床重新充盈。
河底化作石頭的靈魚乾,在接觸到水流的時刻,死皮脫落,擺動尾巴重新活了過來。
枯黃的樹木肉眼可見地拔節生長,抽出新芽。
那些原本因為争奪最後一口水,已經在中土世家門前拔出刀劍準備互屠的修士們,被微熱的雨水淋在臉上。
有人呆滞地張開嘴。
雨水入口。
乾涸的丹田當即被濃郁的水系本氣填滿。不僅修複了暗傷,甚至比災變前的修為還要精進幾分。
中土姬家大院。
姬長夜原本已經乾枯如樹皮的老臉,在這場雨的滋潤下重新煥發出生機。
他看着自己恢複飽滿的雙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水……”
“下雨了!老天爺顯靈了!”
他仰天大笑,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手裏那把準備用來搶奪鄰城水井的靈刀當啷落地。
周圍的世家子弟們紛紛抛下兵器,相擁而泣。
他們贏了。
活下來了。
但這群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遙遠的南荒方向。
雖然隔着萬裏,但高空中的異象實在太清晰了。
那臺猶如山岳般的鋼鐵巨獸,還在往天上噴着熱氣。
機器下方,站着一個扛着生鏽鋤頭的少女。
老天爺沒顯靈。
顯靈的是個根本不講道理的農場主。
九州修士看着高空中那個被燙得半生不熟的枯水使,對枯枝教的恐懼被生生掐斷。
取而代之的,是對雜役峰的極度敬畏。
誰還敢惹這群瘋子?
你惹枯枝教,人家只是抽乾你的水。
你惹雜役峰,人家直接連通高維給你灌開水。
雨幕中。
姜糯站在操作臺上。
她伸手接了一滴雨水,用指腹搓了搓。
水溫微熱。
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真火氣息。
“水溫剛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将沾水的指尖在衣服上蹭了蹭。
“适合催芽。”
她一把推開增壓閥門,切斷了抽水泵的動力輸出。
巨大的機器發出一聲長長的洩氣聲,噴出一股白霧。斷裂的履帶停止了轉動。
顧榫從控制臺下面鑽出來,滿臉機油,看着天上的雨,活脫脫是個傻子。
錢不空幽靈般湊到機器邊。
他手裏捧着那把鐵算盤,指尖撥得飛快。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場雨,覆蓋九州十二域,相當于三千萬方極品靈液。如果按市場價賣給中土那幫孫子,我們雜役峰連地都不用種了。”
錢不空盯着天上的雨,心疼得直哆嗦。
“你看看他們那個貪婪的樣子。白喝我們的高維神泉!全白給了!這得虧多少錢!”
姜糯沒理會錢不空的碎碎念。
她的視線鎖定了高空。
天上的水柱失去了後續壓力,轟然散開。
閻照渴徹底失去了支撐。
他引以為傲的枯萎法則,連同他的尊嚴,全被這場高維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猶如一顆燃燒的隕石。
直挺挺地從高空墜落。
自由落體。
毫無反抗之力。
他在半空中虛弱地睜開眼睛。
視線透過雨幕,看到了下方綠油油的雜役峰。
他認出了那個方向。
正是他之前用大印鎖定、準備強行沙化逼人就範的靈田。
“不……”
他僅存的意識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
他不想掉在那裏。
對于一個剛剛試圖毀滅對方命根子的人來說,掉進那片地,比掉進煉獄還可怕。
晚了。
重力拖拽着他龐大的身軀,以極快的速度墜落地面。
許觀瀾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砰——!”
一聲巨響。
泥水四濺。
閻照渴重重地跌進剛剛翻好的白菜地裏。
恐怖的沖擊力撞擊松軟的泥土,抛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周圍三壟地的極品白菜苗,被濺起的泥漿全部蓋住。鮮嫩的莖葉在劇烈的震動下當場折斷。
安靜。
雜役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連一直對着天上狂吠的大黃,都乖乖閉上了嘴,夾着尾巴躲到了屋檐下。
剛下過雨的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被燙熟的肉香味和泥土翻開的腥氣。
坑底。
閻照渴全身焦黑,渾身的骨頭斷了七八成。
但他還沒死。
高維生靈的頑強生命力,讓他吊着最後一口氣。
他試圖感應體內的枯水本源。
空空如也。
那些高維沸水不僅燙熟了他的肉身,連他的神魂都被煮得千瘡百孔。
他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坑邊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
踩在泥濘裏的聲音,一下一下,簡直踩在他的心跳上。
姜糯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原本打算去給剛組裝好的抽水泵做個表面清理。
現在,她的注意力全在這片被毀的地上。
三壟地。
整整三壟剛發芽的極品白菜。
那是她準備用來過冬的口糧,是她辛辛苦苦用息壤和神泉一點點改出來的良田。
就這麽全爛了。
姜糯停在坑邊。
雨水順着她的發絲滴下。
她沒看坑裏那個半死不活的人。
她只看着那些折斷的菜葉,心裏的火氣一路竄到了頭頂。
大黃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觸了黴頭。
顧榫趕緊把手裏的扳手藏到身後。
坑裏的閻照渴咳出一口血水。
他費力地轉動眼球,看到了站在坑邊的少女。
他以為對方要審問他。
或者是逼問他關于虛空通道和枯無相的秘密。
畢竟,他可是枯枝教的四枯使。
他剛準備強行提一口氣,說幾句士可殺不可辱的硬氣話。
姜糯動了。
她緩緩拎起那把生鏽的鋤頭。
目光冷得能把沸水重新凍結。
“敢砸我的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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