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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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動山搖。
逍遙宗的山門前,那道原本流轉着七彩流光的護山大陣,在第一波獸潮的撞擊下,猛地爆發出一團刺眼的強光。
最前方的上百頭黑鱗巨犀,幾乎是在接觸到陣法光幕的瞬間,就選擇了自爆。
血肉在法則的擠壓下化作黏稠的紅漿,順着透明的屏障滑落,轉眼間就把整座大陣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頂住!靈石!往陣眼裏填極品靈石!”
許觀瀾站在陣法核心處,那一身平日裏纖塵不染的白袍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雙手死死按在顫抖的陣盤上,指縫間隐約有血跡滲出。
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進攻。
這些妖獸沒有恐懼,沒有試探,它們甚至連基本的生存本能都弄丢了。
它們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骨頭和血肉,去磨損大陣的能量。
“宗主,南面的陣基出現了融化跡象!”
一名長老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色慘白,“那些畜生的血裏有枯萎法則,它們在腐蝕我們的陣紋!”
許觀瀾眼角抽搐。
他擡頭看向陣外。
在那漫天血霧的盡頭,十萬獸潮如同翻滾的黑海,無邊無際。
孟歸籠騎在那頭巨大的狂暴魔猿頭頂,猩紅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那根慘白的角笛再次舉起,每一次吹響,都會讓獸群的沖鋒速度再快一分。
“許觀瀾,別掙紮了。”
孟歸籠的聲音帶着極其陰寒的穿透力,在每一名逍遙宗弟子的耳邊炸響,“閻照渴死在這裏,這方圓百裏的生靈,都得給他陪葬。”
“這只是個開始。等我踏平了這山頭,我會把你們的頭骨一個個磨成笛子,挂在萬獸山脈的枯樹上風乾。”
許觀瀾聽着這叫嚣,咬牙切齒。
“陪葬你個頭!老子宗門裏還沒發工資呢,誰有空給你陪葬!”
他嘴上罵得兇,心裏卻涼了半截。
陣眼傳回來的反饋越來越狂暴,那是負荷達到極限的征兆。
“還能撐多久?”
許觀瀾低聲問身邊的掌陣長老。
長老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打顫:“回宗主……按照這個損耗速度,最多一炷香。如果那些妖象也壓上來,恐怕半炷香都難。”
一炷香。
許觀瀾握緊了拳頭。
逍遙宗立宗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打過這麽憋屈的仗。
對面就像是個瘋子,一上來就直接梭哈。
就在這時,幾道穿着青灰色長袍的身影從後方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老者,胸口繡着一個猙獰的虎頭紋章。
禦獸門,三長老,莫萬靈。
“許宗主莫慌,我禦獸門在此,豈容這些畜生撒野!”
莫萬靈大喝一聲,帶着七八名精銳弟子直接落在了觀雲臺邊緣。
禦獸門作為南荒九宗之一,專門研究妖獸的習性與血脈,在他們看來,這些失控的妖獸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底層的邏輯逃不出“血脈壓制”四個字。
“莫長老,這些妖獸不對勁,它們被枯枝教的法則洗腦了!”許觀瀾提醒道。
“哼,洗腦?”
莫萬靈不屑地冷笑一聲,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鈴铛,“在這修真界,論玩畜生,誰能比得過我們禦獸門?管它什麽法則,只要是血肉之軀,就得聽我的萬獸安息決!”
說罷,莫萬靈盤膝而坐,青銅鈴铛懸浮在身前。
“衆弟子,結印!”
七八名禦獸門弟子迅速散開,每個人手中都掐出一個複雜的控獸印記。
嗡——
一種奇異的音波從青銅鈴中擴散而出,穿透護山大陣,向着前方的獸潮覆蓋而去。
這種音波帶有一種強烈的鎮靜效果,平日裏就算是再狂暴的妖獸,聽到這聲音也會瞬間癱軟。
果然。
在音波覆蓋的一瞬間,最前排的幾十頭影豹身體僵了一下,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有效!”
逍遙宗的弟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莫長老真乃神人也!”
許觀瀾也微微松了口氣,若是能從源頭上安撫這些妖獸,危機自然就解了一半。
然而。
孟歸籠在魔猿頭頂冷眼看着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禦獸門?一群玩泥巴的小崽子,也敢在聖教法則面前賣弄?”
他猛地吸氣,對着枯獸角笛狠狠一吹!
這一聲,不再是低頻的悶響,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尖銳、如同金屬刮擦靈魂的戾鳴!
噗——!
莫萬靈原本還在撫須冷笑,可在笛聲響起的剎那,他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接着由白轉青。
他面前的青銅鈴铛猛然劇震,“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好!法則反噬!”
莫萬靈驚叫出聲,想要撤手卻已經晚了。
那一瞬間,通過神識連接,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獸潮,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十萬妖獸的瘋狂意識順着控獸印,化作一道污穢的洪流,狠狠撞進了他的識海。
“噗——哈!”
莫萬靈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向後飛去,重重砸在石柱上。
剩下的幾名禦獸門弟子更慘。
他們的修為不如莫萬靈,識海在瞬間就被狂化意志撐爆。
幾人慘叫着捂住腦袋,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
“什麽萬獸安息,全是笑話。”
孟歸籠獰笑一聲,“在枯獸法則面前,它們不是生命,是燃料!”
随着這一聲笛音,陣外的妖獸更加瘋狂了。
它們開始踩着同伴的屍體向上爬,原本平面的沖擊變成了立體式的疊加。
成千上萬頭妖獸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座血肉大山,死死地壓在大陣的屏障上。
嘎吱——嘎吱——
刺耳的碎裂聲在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是陣法骨架承受不住這種物理壓力的呻吟。
“宗主!主陣眼……裂了!”
長老絕望的聲音傳來。
許觀瀾猛地回頭,只見觀雲臺中央的那根白玉柱上,一道漆黑的裂紋正從底部快速向上蔓延。
完了。
不僅是前方的防線,整座山的靈力循環都在這一刻出現了斷檔。
而在這絕望的時刻。
雜役峰。
這裏的空氣依然清新,甚至帶着雨後泥土的芬芳。
姜糯站在剛翻好的田埂邊,原本平靜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結冰。
她腳下的土地,正在劇烈顫抖。
那是從山門口傳來的震感,順着山脈的脊梁一路傳到了後山。
就在剛才。
因為一次極其強烈的震動,原本整齊的一壟白菜地邊緣,一塊剛松好的肥沃土皮,承受不住這種高頻率的晃動,“啪嗒”一聲掉進了旁邊的水溝裏。
姜糯看着那塊掉落的泥土。
那是她親手拌了息壤、揉碎了雜質、準備明天播種的特級種床。
現在,它塌了。
而且。
随着震顫的持續,不遠處的籬笆牆也開始歪斜,大黃最喜歡的那根用來磨牙的骨頭,也從狗窩邊上滾到了泥坑裏。
“汪?”
大黃從窩裏探出頭,看着髒兮兮的骨頭,眼神裏透出一股極其煩躁的起床氣。
它擡頭看了看姜糯。
姜糯沒說話,只是死死盯着遠處那遮天蔽日的紅霧。
在那紅霧裏,她感受到了極其混亂、肮髒、且充滿了破壞性的氣息。
那些氣息正在撕裂這座山的平靜。
那些氣息正在試圖踩碎她的心血。
“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姜糯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讓周圍空氣瞬間降低了十幾度的寒意。
她從竹筐裏緩緩抽出那把生鏽的鋤頭。
此時。
山門口。
孟歸籠已經舉起了右手,五指猛然收攏。
“最後的一擊。”
“象群,沖鋒!”
百餘頭體型如山的披甲猛象,在這一刻同時擡起了象鼻,發出了一聲震碎雲層的長鳴。
它們低下頭,将巨大的象牙對準了已經滿是裂紋的大陣。
每跨出一步,大地都随之沉降。
這是純粹的物理質量與法則狂化的集合。
許觀瀾看着那些龐然大物,苦笑一聲。
他知道。
只要這一撞落下,逍遙宗這三個字,今天就得摘牌子了。
“散開!所有弟子散開!”
他嘶聲力竭地吼着,試圖在最後時刻保留一點火種。
然而。
在那百頭妖象奔跑至最高速、距離大陣僅剩不到十丈的瞬間。
一道極其微弱,卻清脆得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從大陣內部,從那座荒廢已久的雜役峰方向,慢吞吞地傳了過來。
沒人注意到這個聲音。
直到那一抹背着竹筐、扛着鋤頭的瘦小身影,穿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走到了搖搖欲墜的山門臺階上。
姜糯擡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大陣,死死鎖定了孟歸籠腳下那頭正在咆哮的魔猿。
“你們。”
姜糯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詭異地蓋過了十萬獸吼。
“知道這塊地,我翻了多久嗎?”
百頭妖象已經沖到了近前,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山門。
孟歸籠勝券在握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擴大,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無法言說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着他的尾椎骨瞬間炸到了天靈蓋。
那是捕食者遇到更高位存在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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