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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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金色的稻浪在風中翻滾。
方圓千裏的中土原野,前一刻還是死寂的沙化廢土,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糧倉。
萬年靈稻沉甸甸的麥穗互相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下碰撞,都會抖落出肉眼可見的濃郁生命本源。
太香了。
這種香氣根本不需要通過鼻腔,它直接鑽進毛孔,順着乾涸的經脈一路狂奔,狠狠撞在丹田上。
百裏之外。
百萬修士大軍僵在原地。
他們曾經是這片大陸上最高貴的群體。只要閉關打坐,就能吸納天地靈氣。辟谷對他們來說,是築基期就能掌握的基礎常識。
但現在不同。
枯土法則抽乾了他們體內最後一絲靈力。他們的身體就像乾裂的河床,極度渴望水分的滋潤。
而眼前這片萬頃靈稻,就是汪洋大海。
一名青雲宗的長老死死捂着胃部。
他的胃壁正在瘋狂收縮,分泌出的酸液甚至開始腐蝕他自己的金丹。
“餓……”
長老乾裂的嘴唇裏擠出一個字。
站在他旁邊的幾個真傳弟子,眼珠子已經泛起了幽幽的綠光。
這不是貪婪,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
他們死死盯着那片稻田,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粗喘。
姜糯就站在稻田邊緣。
她伸手掐了一穗稻子。手指輕輕一揉,金色的谷殼脫落,露出裏面晶瑩剔透、散發着玉質光澤的米粒。
她随手将米粒丢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
數百萬人的目光全聚焦在她那張一合的嘴唇上。
咕咚。
整齊劃一的吞咽聲,如同打雷一樣在荒原上滾過。
有人甚至因為吞咽得太用力,咬破了舌頭,滿嘴是血。
姜糯根本沒理會這群餓瘋了的人。
她轉過身,朝翻土車走去。
錢不空正拿着一把用妖獸筋做的卷尺,蹲在地上量尺寸。
“錢師兄。”姜糯指着側面的一大片窪地,“這邊地勢偏低了。剛才那根測試酸堿度的人肉标杆我看了,土質偏酸,加上地勢低,容易漚根。”
錢不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排水溝得挖。”他頭也不擡,“按照雜役峰的标準,主溝得挖三丈深,寬五丈。還得用青石板鋪底。”
“行。”
姜糯點頭,又指向更遠處的那個光禿禿的山包。
“那邊推平。建個大豬圈。”
她捏了捏手裏的稻稈:“這些萬年靈稻的稭稈,靈氣太沖,直接埋地裏燒根。拉過去發酵一下,做成豬飼料剛剛好。回頭讓大師兄去萬獸山脈多抓幾頭長毛野豬回來。”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荒原上,這番話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裏。
青雲宗的長老渾身發抖。
散修聯盟的幾個盟主更是把拳頭捏得咔咔響。
用萬年靈稻的稭稈去喂豬。
而他們這群曾經呼風喚雨的修士,連聞一口稻香都覺得奢侈。
恥辱。極度的不平等感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但沒人敢說話。
那個被踩進土裏的人肉标杆,還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黑血。那是天道級別的使者,下場也不過是當個測土儀。
可是,饑餓是會吃掉理智的。
在人群的右側邊緣,十幾個沒有門派約束的散修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距離很近。
那片稻田的邊緣,離他們只有不到一百丈。
姜糯背對着他們,正在跟錢不空讨論豬圈的占地面積。
大黃趴在翻土車頂上。
它打了個哈欠,張開那張能吞天噬地的嘴,直接對着遠處的修士大軍流下了口水。
“汪。”
聲音在空氣中震蕩。
修士大軍裏,不少人的本命靈獸直接吓得尿了失禁,癱軟在地。
姜糯瞪了大黃一眼。
“閉嘴。那是乾活的,不能吃。”
大黃委屈地閉上嘴,轉過頭去啃翻土車的鐵皮。
這就夠了。
“試試。”一個刀疤臉散修壓低聲音,喉嚨裏像含着沙子。
他沒動。
但他旁邊的一個乾瘦老頭動了。
老頭是元嬰初期的修為,身法極快。他根本不貪心,只想扯下一把稻穗,然後立刻遁地逃走。
只要吃下一粒萬年靈米,他乾涸的元嬰就能瞬間恢複運轉,到時候天下之大,哪裏去不得。
他像一條貼地飛行的土狗,猛地竄了出去。
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名散修也從不同方向沖向稻田。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呼。
只要這三個人撕開一個口子,證明法不責衆,百萬大軍立刻就會如蝗蟲般撲上去。
老頭沖到了稻田邊緣。
他狂喜地伸出枯瘦的手爪,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金黃的麥芒。
晚了。
就在他指尖即将發力的前一個瞬間。
停在十幾丈外的翻土車,車身上的除鏽漆面突然閃過一道暗紅色的微光。
履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股極其純粹的、屬于神魔禁區的遠古煞氣,以翻土車為圓心,向外瘋狂炸開。
空氣被壓縮成實質的牆。
砰。砰。砰。
三聲悶響。
老頭和另外兩名散修連護體罡氣都沒來得及撐開,胸骨瞬間塌陷。
他們就像三只撞上鐵板的蒼蠅,以比沖過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人在半空,鮮血狂噴。
最後重重砸在散修的人群裏,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刀疤臉散修猛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全場死寂。
百萬修士大軍剛剛燃起的一絲僥幸,被這股煞氣氣浪瞬間澆滅。
姜糯聽到了動靜。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被煞氣掀翻的三個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她走過去,盯着那三個人吐在田埂邊緣的鮮血。
紅色的血跡滲入息壤,原本暗紅的泥土表面,迅速泛起了一層白霜。
那是散修體內殘存的劣質丹毒,正在污染她剛剛培育好的靈土。
姜糯心疼地用鋤頭把那塊帶血的土鏟掉。
她轉頭看向錢不空。
“錢師兄,這幾個人的血把我的土弄髒了。”
姜糯指着地上的坑:“這塊地要重新施肥養根。把土質損失費算一算,記在他們頭上。要是死了,就讓他們背後的宗門或者親戚賠。”
錢不空冷笑一聲。
算盤珠子撥得噼裏啪啦響。
“記上了。”錢不空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冊,“惡意破壞雜役峰核心生産資料,外加環境污染費、農具磨損費。這筆賬,夠他們賣命三輩子了。”
冷酷。
無情。
百萬修士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一條元嬰期高手的命,在這兩個人的眼裏,居然還比不上一塊被血弄髒的泥土。
他們終于認清了一個現實。
拯救他們的根本不是什麽慈悲的神明。
這是一個擁有絕對武力、絕對領地主權、且锱铢必較的冷血農場主。在這個農場主眼裏,他們連人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會喘氣的勞動力。
饑餓還在折磨着胃壁。
但那種因為極度屈辱和無力感而産生的絕望,開始在百萬大軍的心頭瘋狂滋生。
天空依舊晴朗。
但在更高處的虛空中。
在常人肉眼無法窺探的維度裏,一絲絲灰色的霧氣,正順着下方百萬修士的天靈蓋,悄無聲息地向上升騰。
這些霧氣充滿了壓抑、怨恨、不甘與屈辱。
它們是最完美的養料。
雜役峰解決了物理上的生存危機,卻親手按下了精神坍塌的加速鍵。
裴九算從翻土車後面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正式的商盟裁縫定制版長袍。只不過原本商盟的徽記已經被扯掉,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用金線繡着的三個大字:
雜役峰。
裴九算雙手一揮,一張沉香木制成的巨大長桌穩穩落在了稻田與修士大軍的中間。
緊接着。
一塊足有兩人高的厚重木牌,被他單手拎起。
“咣當”一聲。
木牌重重砸進泥地裏,入土三分。木屑飛濺。
牌子上,用猩紅的朱砂寫着八個大字:
私人領地,擅入者死。
字跡狂草,帶着毫不掩飾的霸道與殺機。
裴九算理了理袖口,走到長桌後方站定。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百多萬人。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宗主、長老、天驕、世家少主。現在,他們的丹田空空如也,他們引以為傲的飛劍變成了廢鐵,他們的尊嚴在饑餓面前不值一提。
這簡直是一座未開采的金礦。
是可以任由雜役峰揉捏、收割的終極資産。
裴九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看着這群雙眼發綠、卻又被翻土車的煞氣吓得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極品韭菜,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資本家看到壟斷市場時,發自內心的殘忍微笑。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噠。噠。噠。
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百萬修士的心髒上。
“各位。”
裴九算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想吃飯嗎?”
他拿出一沓厚厚的玉簡,在桌面上“啪”地拍平。
“別急,飯管夠。現在,我們來談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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