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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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聲音極其微弱。
卻順着地脈的震動,直接傳導進了每一個人的骨頭縫裏。
姜糯低下頭。
她腳下,那塊原本黑得發亮、肥得能捏出油的息壤,正在發生極其可怖的異變。
灰白色的光芒從地底深處反透上來。
緊接着。
無數道金色的天道符文,像一把把燒紅的利刃,從虛空中強行楔入泥土。
橫切。
豎劈。
整個雜役峰的萬畝良田,被這些法則鎖鏈死死勒住,切割成無數個毫無生機的方塊。
地裏蒸騰的靈氣瞬間潰散。
那層黝黑的油光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絕望的灰敗與乾癟。
青雲宗主趴在田埂邊。
他眼睜睜看着距離自己鼻尖不到三寸的一塊息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板結。
土裏蘊含的磅礴生命力,被那該死的金色符文一口抽乾。
“封了……”老馬聲音嘶啞,手指死死摳着地面的硬土塊,指甲崩裂。
他感受不到任何地氣了。
這塊曾經只要躺上去就能滋養道基的神土,現在變得比外界那些被蟲母啃食過的鹽堿地還要荒涼。
姜糯沒動。
她看着腳下灰白色的網格符文。
眉頭越皺越緊。
她慢慢彎下腰,伸出沾着油漬的手,從地裏摳起一小塊泥土。
按照常理,雜役峰的泥土粘性極大,捏在手裏軟糯濕潤。
但現在。
她剛輕輕一用力。
“噗”的一聲輕響。
那塊泥土直接在她掌心化作了一把乾澀、毫無水分的粉塵,順着指縫随風飄散。
土死了。
被天道從底層代碼上強行掐斷了生機流轉的權限。
姜糯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從兜裏摸了摸,掏出一顆極品蟠桃的果核。
這是昨天吃完順手揣兜裏,打算今天找個坑種下的。
九階神種。自帶一絲先天乙木靈氣。
“試試。”
姜糯冷着臉,把這顆果核扔進腳下的乾坷垃裏。
按照息壤的脾氣。
九階神種落地。
一秒生根,兩秒發芽,三秒就能長出半人高的樹苗。
百萬修士雖然被鎖了真氣,但此刻全都拼命轉動眼球,死死盯着那顆落在土裏的果核。
那是他們對“農場主”最後的一絲指望。
一秒。
兩秒。
三秒。
果核沒動。
不僅沒發芽。
那條勒在泥土裏的金色符文突然閃爍了一下。
天道規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試圖違背“枯萎既定參數”的乙木靈氣。
“嗤——”
一縷極其刺鼻的黑煙從果核上冒了出來。
果核表面那層瑩潤的光澤瞬間被剝奪。
原本堅硬的殼,在天道的物理拒絕下,直接碳化。
變成了一塊毫無價值的黑色石頭。
冷風吹過。
修真界最後的奇跡,就這麽變成了一塊煤渣。
趴在地上的百萬大軍,在這一刻,聽到了自己道心徹底碎裂的聲音。
完了。
徹底完了。
“無敵神土……廢了。”丹鼎閣的一個長老把臉埋進乾涸的土裏,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們不怕打架。不怕流血。
他們怕的是這種連最後一絲希望都被抹除的絕對絕望。
只要息壤還在,姜糯就能源源不斷地種出神藥,供養他們。
但現在,天道直接釜底抽薪。
把下界的土壤權限給鎖了。
飯碗砸了。
連鍋都給砸了。
極高處的虛空盲區。
灰色的氣旋因為下方極致的絕望情緒,開始瘋狂翻滾。
枯無相盤膝坐在黑暗中。
他看着那一根根穿透雜役峰地脈的金色符文鎖鏈。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喉嚨裏發出壓抑不住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
他那雙像毒蛇一樣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姜糯。
“小丫頭,你以為你贏了?”
“你那塊土,确實邪門。連蟲母都能化成肥料。”
枯無相乾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開天斧核心碎片。
“但在天道系統的最高審計面前,你那些小把戲,根本不值一提!”
枯無相做出了自認為最準确的判斷。
他篤定,姜糯之所以能逆轉九州枯萎的局勢,全靠那塊變異的息壤。
現在息壤被天道封印。
姜糯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斷了根的浮萍。
不足為慮。
“天道在上面頂着。這下界的本源,歸我了!”
枯無相毫不猶豫。
他将那塊黑色的碎片,猛地向自己本源最深處狠狠一刺。
吸力瞬間拉滿。
原本因為忌憚玄裁掃描而壓制的吞噬速度,此刻毫無顧忌地全功率爆發。
碎片的充能進度條。
從99%,開始極其緩慢但堅定地向上攀爬。
雜役峰上空。
巨大的天平虛影緩緩轉動。
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玄裁那只沒有五官的豎眼,冷冷地俯視着大地。
它掃描着下方徹底失去活力的土地,以及那顆碳化的九階果核。
系統完成了最後的數據核對。
危險源的“催生機制”已被物理切斷。
冰冷的、不帶一絲起伏的系統音,再次在百萬修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剝奪完成。”
玄裁的聲音如同宣告死刑的法槌。
“非法變量,你已失去逆天之基。”
“此地生機,永久凍結。”
“抹殺程序,進入最後倒計時。”
天平那壓在衆人頭頂的巨型秤砣,開始散發出極其刺目的猩紅光芒。
重力再次飙升。
剛才還勉強能擡起頭的修士們,此刻被硬生生壓平在地上。
錢不空跪在滿地發灰的玉簡粉末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血管破裂的劇痛。
他看着遠處孤零零站着的姜糯。
姜糯手裏還捏着一把乾透的土灰。
“小師妹……”錢不空艱難地蠕動嘴唇。
他是個精算師。
在這個局面下,所有的賬都已經算到了盡頭。
沒有土壤。沒有靈氣。被天道鎖定。
破産清算不可逆。
裴九算躺在他不遠處。
金絲眼鏡的鏡框已經完全變形,死死卡在顴骨上。
“別看了……”裴九算聲音發顫,“老板的底牌被掀了。這盤棋,天道贏了。”
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天道剝奪了農場的地。
農場主就失去了反抗的資本。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地上蔓延。
但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死寂中。
姜糯站在田埂上。
她慢慢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擡頭去看那個高高在上的巨大眼球。
也沒有理會玄裁那番高深莫測的系統宣告。
她只是死死盯着手裏的那把乾灰。
然後。
她猛地轉過頭。
目光像刀子一樣,直勾勾地投向了菜地最邊緣的一塊壟溝。
那裏。
昨天傍晚。
天剛擦黑的時候。
她親手用鋤頭開了溝,撒下了一排最水靈的小蔥種子。
那是準備留着今天晚上做蔥爆神獸肉的輔料。
按照息壤的速度。
蔥,早就該冒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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