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天黑得透不過氣。

巨型金屬秤砣徹底脫離了天平的束縛。 這東西太大。 大到遮住了十萬大山，把整個南荒的地平線都給填滿了。 血紅色的毀滅之光，順着秤砣的邊緣往下淌。 空氣被壓縮到了物理極限。 刺耳的音爆聲連成了一片。這不是雷聲，是天道正在強行銷毀這片空間裏的所有物質。

重力在瘋狂飙升。 十倍。 百倍。 “噗——” 最外圍的一圈散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直接被罡風壓進了灰白色的板結泥土裏。 骨骼碎裂聲此起彼伏。 他們體內的真氣本來就被金色的法則鎖鏈釘死。現在，連最基本的肉身防禦都成了笑話。

要死了。 真正的無差別格式化抹殺。

錢不空趴在賬房廢墟裏。 他手裏緊緊攥着那把紫金算盤。 咔。 咔。 算盤的框架開始變形，最邊上的幾顆珠子，硬生生被重力給碾出了裂紋。 “完了。”錢不空牙關緊咬，滿嘴是血，“全資破産。渣都不剩。” 裴九算的眼鏡早就碎成了玻璃渣。他閉着眼睛，連推眼鏡的動作都省了。

死局。 這種區域性的物理清除，別說大乘期，就算是在神話時代，也沒有幾個真仙能扛得住。

老馬半張臉埋在乾裂的土塊裏。 他剛突破化神期不到兩個時辰。 這體驗卡短得可笑。 但他沒覺得多害怕。他只是吃力地舔了一下嘴角，那裏還殘留着一點點蟲母炖肉的油脂香味。 “那碗湯……真好喝啊。”老馬聲音細若游絲。

旁邊，青雲宗主死死抓着那把已經變形的鐵鍬。 “老馬。” “啊？” “下輩子，我還來雜役峰挖坑。”青雲宗主眼睛紅了，“我一定……挖個最圓的。”

絕望。 認命。 這群修真界最頂級的投機者、殺戮者，在絕對的規則碾壓面前，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狂風呼嘯。 秤砣距離地面還有不到三千丈。 血紅的光把雜役峰照得像個屠宰場。

就在所有人都等死的時候。 一道極其不和諧的影子，動了。

姜糯沒退。 她站在那個小土包上，仰着頭，看着天上砸下來的那塊大黑鐵。 太大了。 大得離譜。 這大眼怪講不通道理，直接開始掀桌子了。 姜糯很不高興。

她轉過身。 看着地上橫七豎八、被壓得半死不活的百萬員工。 這些可是她好不容易招來的！ 昨天還吃了她一鍋九階神藥炖的肉！ 今天連一個時辰的活都沒乾完！ 要是就這麽被天道給砸成了肉泥，她那鍋肉豈不是白喂了？這虧本的買賣，她能記一輩子！

姜糯一把将頭上被風吹得七扭八歪的草帽扯了下來，随手丢在地上。 她反手握住生鏽鋤頭的木柄。 大步流星。 頂着能把元嬰期撕成碎片的法則罡風，一步，一步。 走到了百萬修士的最前面。

風很大。 吹得她粗布衣擺獵獵作響。 但她腳下的步伐，穩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那股原本只籠罩在她周圍三尺的黑色煞氣，開始瘋狂向外擴散。

青雲宗主艱難地擡起頭。 他看到那個并不高大的背影，像一根釘子一樣，死死釘在了死亡陰影的最前端。 “老板……”青雲宗主嗓子啞了，“快跑啊……這是區域抹殺……”

姜糯沒理他。 她雙手握住鋤頭柄。 擡起頭，直勾勾盯着壓迫而來的巨型秤砣。

“我讓你掀桌子了嗎！” 姜糯的聲音不大，也沒有附帶任何法術。 但就是這純粹的肉身怒吼，硬生生撕開了天道的音爆。

玄裁的豎眼中，紅光瘋狂閃爍。 【警告！】 【偵測到異常護盾擴展！】 【變量試圖保護冗餘數據！】 【邏輯判定：極度危險。】

天道系統無法理解。 在絕對的災難面前，所有下界生物的代碼設定都是“自保”或“逃離”。 為什麽這個變量不跑，反而要擋在一群無價值的低級數據前面？

姜糯根本不管它報不報錯。 她指着天上的大眼怪，眼神兇狠得像一頭剛被搶了口糧的太古兇獸。 “他們吃了我的飯，簽了我的合同！” “他們就是我雜役峰的人！”

姜糯胸腔高高鼓起，猛地爆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怒吼： “我的員工，你也敢動！”

死寂。 風聲，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聲怒吼給震出了短暫的斷層。

老馬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青雲宗主死死咬着嘴唇，眼淚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百萬修士。 百萬顆早已在幾千年的內卷中變得冰冷、自私的心。 在這一刻，被這句簡單粗暴的護短宣言，直接擊穿。

他們活了這麽久。 見過為了搶一株草藥把徒弟推出去擋刀的師父。 見過為了多活十年把全族血祭的老祖。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在天道降下滅世死劫的時候，站在他們面前，說一句“我的人你也敢動”。

不是為了蒼生大義。 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她的員工。 這種極其護食、霸道的邏輯，卻給了他們這輩子最沉重的安全感。

虛空之中。 無形的因果線瘋狂交織。 那是百萬修士發自靈魂深處的絕對臣服。 修真界的最後氣運，不再漂浮，不再分散。 它們化作一根根肉眼看不見的鎖鏈，死死地、徹底地，錨定在了那個拎着破鋤頭的農家少女身上。

這不夠。 天上那個秤砣，不會因為感人就停下來。 兩千丈。 一千丈。 五百丈。 毀滅的壓迫感已經讓地表的泥土開始汽化。

姜糯雙腿微曲。 她準備上了。 這鐵疙瘩再硬，她也要一鋤頭把它刨個窟窿出來。

就在她準備發力的前一瞬。 腳下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姜糯低頭。 是一絲極其駁雜、甚至還帶着點泥腥味的木系真氣。 這真氣順着地面，歪歪扭扭地爬到了姜糯的鞋底。

姜糯轉頭看去。 老馬趴在地上。 他滿臉是血，剛剛突破化神期的道基正在瘋狂崩塌。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從那被天道釘死的法則鎖鏈縫隙裏，榨出了這最後一絲真氣。 “老板……”老馬笑得比哭還難看，“我老馬……不白吃飯……”

緊接着。 “嗡。” 第二道光亮起。 青雲宗主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他連劍都不要了，把金丹裏的最後一滴真氣生生擠了出來。 “劍宗李長風……申請加班！”

第三道。 第四道。 一萬道。 十萬道。 百萬道。

這群連搶個挑糞桶都要打得頭破血流的自私鬼。 這群把靈力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修真老怪。 在這一刻，自發地、毫不保留地，榨乾了自己體內的最後一點力量。 他們沒有去攻擊天道，那毫無意義。 他們把這些五顏六色的、微弱得可憐的靈氣，全部彙聚到了姜糯的腳下。

光芒交織。 硬生生在姜糯腳底，鋪成了一個破破爛爛、甚至連形狀都不規則的陣紋。 沒啥大用。 最多只能幫她抵消半成重力。 但這是百萬人的命。

姜糯看着腳下那層駁雜的光暈。 眼角抽搐了一下。

“瘋了吧你們！” 姜糯破口大罵，臉都黑了。 “好不容易才把你們喂出點靈氣，全給我放出來了？” “這要是掉到地裏，還能當底肥！打到天上有什麽用！” “別浪費老娘的肥料！”

她嘴上罵得難聽。 但握着鋤頭木柄的雙手，卻青筋暴起。 退不了了。 退半步，這些肥料就真打水漂了。

天上。 玄裁的豎眼爆發出最後的抹殺指令。 秤砣距離地面，僅剩三百丈。

姜糯沒有開任何防禦法術。 她收回目光，盯緊了頭頂那塊巨大的黑影。 雙手将生鏽鋤頭高高舉過頭頂。 氣沉丹田。 雙腿踩着那百萬修士湊出來的破爛陣紋。 在已經失去活力的息壤上，猛地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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