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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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
姜糯壓根沒給那黑色根莖繼續蔓延的機會。
她站在撞角最前端,雙手掄起完全褪去鐵鏽的暗金鋤頭,對着下方死死纏住履帶的那根最粗的主動脈,狠狠一鋤砸下。
沒有花裏胡哨的劍氣,只有極其野蠻的物理切割。
“轟!”
比九州最大山脈還要粗的黑色根莖,被這一鋤頭硬生生砸成兩段。惡臭的黑血沖天而起,還沒等濺到甲板上,大黃張開血盆大口,像吸面條一樣直接吞下一大半,還嫌棄地打了個飽嗝。
失去阻力,萬丈高的移動堡壘像一頭脫缰的鋼鐵巨獸,筆直地砸向下方那片灰黑色的荒原。
顧榫在駕駛室裏死死拉着反重力操縱杆:“抓穩——引擎滿載緩沖!”
十二座靈石反應堆發出刺耳的轟鳴。
“砰!”
堡壘轟然落地,硬生生在死寂的廢土上砸出一個直徑數十裏的隕石坑。巨大的履帶在地面上滑行了幾千丈,将沿途無數高維戰争殘骸和龐大不知名的巨獸枯骨,統統碾成粉末。
也就是在履帶停止轉動的同一秒。
飄在半空的質檢員玄裁,用它那只巨大的豎眼掃視了一圈這片新天地。
極其冰冷的合成音,在一百多萬名滿懷期待的修士耳邊炸開:
“報告。前方靈機濃度:零。”
“重複。靈機濃度:零。”
“空氣中含微量腐敗本源殘留,法則極度紊亂。氧氣含量不足九州的十分之一。”
玄裁的聲音沒有哪怕一絲波瀾:“地面覆蓋物:高維戰争殘骸與未知生物骨骼。未檢測到生命體征。”
這幾句話,直接把一百多萬腦補着“仙氣飄飄”的飛升者,砸得頭暈目眩。
老馬從甲板上爬起來,手裏還攥着剛才極其賣力磨好的鐮刀。
他撲到護欄邊,探出頭往外看。
天是血紅色的,沒有太陽。
地是灰黑色的,沒有一寸草皮。
大地上爬滿了像靜脈曲張一樣的黑色粗根,風一刮,卷起的全是風化不知多少年的慘白骨粉。
哪有什麽接引仙光?哪有什麽遍地悟道茶?
這他娘的分明是個亂葬崗!
“當啷。”
鐮刀掉在鐵板上。
老馬嘴唇劇烈哆嗦,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頭發嚎啕大哭起來:“說好的遍地靈草呢!老夫抛家舍業,簽了萬年死契飛升,就為了來這吃骨灰嗎?這破地方狗都不來啊!”
“汪!”大黃很不爽地走過來,一屁股把老馬從護欄邊拱開。
你罵歸罵,別帶上我。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在百萬勞工中蔓延開來。
修士們捏着手裏的鐵鍬和鋤頭,渾身發冷。他們不怕打架,就怕沒靈氣。在修真界,沒靈氣就等于凡人,在這等絕地,連凡人都活不過三天!
“別哭了!再哭老子把你的嘴縫上!”
錢不空從賬房裏沖出來,一把揪住玄裁底下挂着的那塊“質檢員”木牌:“你這破眼是不是掃錯了?這可是天外天!怎麽可能一點靈機都沒有?”
玄裁的豎眼毫無波瀾地轉過來盯着他:“質檢設備運轉正常。系統導航能量已耗盡百分之八十。目前防禦陣法因抵抗外界腐蝕法則,每炷香需額外消耗三千下品靈石。”
錢不空倒吸一口涼氣,算盤珠子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他轉頭看向被推出來的裴九算:“九算,我們庫房裏的靈石還夠燒多久?”
裴九算盯着窗外那片死地,臉色慘白:“如果不關閉大陣,不出一個月,我們連這坨鐵疙瘩的門都打不開。這不是出差,這是掉進絕戶網了。”
局勢徹底變了。
上一刻,他們還是氣吞萬裏如虎的飛升大軍。
這一刻,他們成了一群被扔在沙漠中央、水壺漏水的難民。
就在所有人陷入絕望、甚至有人開始想跳下堡壘尋死的時候。
姜糯動了。
她沒理會背後的鬼哭狼嚎。單手拎着開天鋤,走到撞角邊緣,直接一躍而下。
“老板!”老馬吓得尖叫。
姜糯穩穩落地。
“咔嚓。”
粗糙的布鞋鞋底,直接踩碎了一塊比磨盤還大的風化頭骨。灰白色的骨粉飛揚起來,沾在了她的褲腿上。
她沒有開啓任何護體罡氣。純粹的肉身,就這麽大刺刺地站在了天外天的廢土上。
大黃緊随其後跳下,嗅了嗅地面的氣味,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沒人注意到,就在姜糯踩碎那塊頭骨的幾息之後。
在距離她鞋底極深、極深的地下。
一根比九州最大山脈還要粗壯百倍的黑色根須,極其緩慢地抽搐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不屬于這個維度的東西,壓碎了它的枯骨地毯。
但它沒有爆發,也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它只是靜靜地潛伏在深淵裏。幾根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黑色極細菌絲,像毒蛇吐信一般,從灰土的縫隙裏悄然探出。
菌絲卷住幾縷沾染了姜糯氣息的骨粉,瞬間縮回地底。
它在品嘗,在評估。
姜糯渾然不覺。
她彎下腰,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指,深深插進灰黑色的土層裏,用力抓起一把泥土。
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土腥味,只有一股陳舊的死氣。
她把土放在手心裏,用大拇指用力碾了碾。土質散碎,不粘結,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裏流走。
“老板,沒救了!”老馬趴在堡壘邊緣,哭喪着臉喊,“這土是死的!連根毛都長不出來,咱這是要活活餓死在這兒啊!”
一百萬雙眼睛死死盯着姜糯的背影。
這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如果姜糯這時候也露怯,這支百萬人的拓荒大軍當場就會崩潰嘩變。
姜糯站了起來。
她拍掉手心裏的灰土,轉過身,擡起頭看向堡壘上那黑壓壓的人群。
她的臉上,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慌,反而露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神情。
錢不空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這是姜糯每次在九州看到別人家荒廢的良田時,那種“這地得值多少錢”的估價表情。
“嚎啥?”
姜糯把開天鋤往地上一頓。
“砰!”
沉悶的撞擊聲,硬生生壓住了所有人的哭聲。
她指着腳下這片一望無際、連法則都徹底腐敗的荒原,像是在看自己家院子裏那塊還沒翻過的自留地。
“土是瘦了點。”
姜糯冷哼了一聲,“但天塌下來,地不是還在嗎?”
她那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了稀薄的空氣,砸進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裏。
“地還在,就能種。能種,就餓不死。”
剛才還處于崩潰邊緣的修士們,愣住了。
他們看着那個背着竹筐、一身土氣的農女。在這片足以讓大羅金仙絕望的死地裏,她的話比任何天道法旨都管用。
“可是……老板。”老馬咽了口唾沫,“這死灰一樣的土,連靈氣都沒有,拿什麽種?”
姜糯沒再多解釋。
她從腰間的那個破舊竹筐裏,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小撮黑得流油的泥巴。那是連天道法則都能強行改寫的極品息壤。
姜糯随手一抛。
息壤精準地落在她腳邊那片灰黑色的死土上。
緊接着,她扯下腰間的水壺。裏面裝的是雜役峰純正的神泉水。
“嘩啦。”
一瓢水,毫不吝啬地澆在了那團摻了息壤的土上。
姜糯把水壺挂回腰間,拍了拍手。
她仰起頭,看着百萬張屏住呼吸的臉。
“看好了。”
姜糯指着腳下那片地。
“我只教一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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