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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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爆炸的氣浪直接掀翻了堡壘左側的三層裝甲。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把天外天濃墨般的夜色撕開一道血紅的口子。
上一秒還在打呼嚕的修士們,像被開水燙了的蛤蟆一樣從田埂上彈了起來。
“敵襲!”
顧榫連滾帶爬地從船艙裏沖出來,連鞋都沒穿,手裏死死抓着那個巨大的工具箱。他雙眼通紅,朝着爆炸的方向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靈石庫!我的備用陣眼在靈石庫!”
警報聲在整個根據地瘋狂回蕩。
這根本不是意外,這是一場極度精準的暗算!
顧榫第一個沖進左側的廢墟。濃煙還沒散,他猛地吸了一口空氣,臉色瞬間變了。
沒有火藥味。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讓人反胃的酸臭。
他猛地揮出一道罡風吹散濃煙,手裏的照明符箓甩了過去。借着火光,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顧榫倒抽了一口涼氣。
靈石儲備艙最底層的特種鋼甲,竟然沒有被砸碎,而是被“融”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恐怖孔洞。孔洞邊緣,一圈紫黑色的粘液正在劇烈冒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那厚達三尺、刻滿了防禦符文的艙壁,在這粘液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這不可能!”顧榫撲到那個孔洞前,手指都在發抖,“這裏是整面牆唯一沒有鋪設龍骨的地方!它怎麽知道這裏的裝甲最薄?!”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未知生物酶。”
玄裁那巨大的冰藍色豎眼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一道紅色光束直接打在那個孔洞邊緣的粘液上。
“成分解析完成。”
玄裁那沒有起伏的機械音,在此刻聽起來格外讓人毛骨悚然:“判定結果:該粘液為高度特化的腐蝕酸。它對凡鐵和肉身沒有殺傷力,但專門針對高濃度的靈石能量結構。它就是為了吃靈石而生的。”
整個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腦子裏同時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地方的怪物,長腦子了。
昨天白天那些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沖鋒送死的骨頭架子,全都是幌子。這東西不僅有腦子,甚至還針對雜役峰“燒靈石”的弱點,專門進化出了一種武器!
“我的錢啊——!!!”
一聲比爆炸聲還要凄慘十倍的哀嚎,猛地刺穿了夜空。
錢不空連外衣都沒披,披頭散發地從後面沖了過來。他一頭紮進廢墟,看着那些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極品靈石,此刻一大半都被那紫黑色的酸液融成了灰白色的廢渣。
兩成!
整整兩成的儲備靈石,就在這一口粘液下徹底蒸發!
錢不空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廢墟裏。他雙手瘋狂地在酸液殘渣裏扒拉,試圖搶救出幾塊還沒被完全融化的靈石。哪怕酸液把他的手指燙得冒起白煙,他也渾然不覺。
“沒天理啊!偷襲就算了,你炸我錢庫!”錢不空捶着地面,哭得眼淚鼻涕橫流,“虧了!淨虧!這得填多少畝地才能賺回來啊!”
“咯吱、咯吱。”
一陣輪椅碾過廢墟的聲音傳來。裴九算被孟歸籠推着,停在了錢不空旁邊。
他看了一眼滿地廢渣,輪椅的鐵輪子毫不客氣地從錢不空扒拉出來的半塊碎靈石上碾了過去。
“讓開,擋着光了。”裴九算咳嗽了兩聲,拍了拍蓋在腿上的毯子,“哭有什麽用。你的賬本沒被燒就算是萬幸。”
“你懂個屁!那是現款!現款!”錢不空眼珠子都紅了,猛地站起來就要去掐裴九算的脖子。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按住了錢不空的肩膀。
錢不空回頭,立刻閉上了嘴。
姜糯站在廢墟邊緣。
她沒看錢不空,也沒看那滿地的靈石殘渣。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個還在冒泡的孔洞。
夜風吹起她的粗布衣角,她臉上的表情沒有慌亂,也沒有驚恐,只有一種純粹的、出離的憤怒。
那是一種老農發現自家米缸被人半夜鑿了個洞後的暴怒。
姜糯走上前,伸出食指。
“老板別碰!那是強腐蝕酶!”顧榫大喊。
姜糯沒理他。食指直接抹在孔洞邊緣,刮下了一層粘稠的紫黑色液體。
“滋滋——”
粘液在她指尖冒起一陣白煙,卻連她皮膚表層那層無形的防線都無法穿透。她把手指舉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
腥。臭。透着一股子地底深處的腐敗味。
姜糯轉過身。
大黃正夾着尾巴,渾身炸毛地站在不遠處。它作為神獸的本能,已經察覺到了這股酸液背後隐藏的極高位格的惡意。
“大黃,過來。”姜糯冷冷地開口。
大黃嗚咽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挪了兩步。
姜糯一把按住狗頭,直接把沾着粘液的手指抹在了大黃濕漉漉的黑鼻頭上。
“阿嚏!”
大黃猛地打了個響鼻,濃烈的刺激氣味直接竄進腦門。吞天犼的兇性瞬間被激了出來!
“汪!!”
大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吠,四爪猛地發力,像一道黃色的閃電般沖出了堡壘防禦陣列,直接撲向了外圍的一片荒地。
“跟上!”姜糯一把抓起立在旁邊的生鏽鋤頭,腳下猛地一踏,地面的裝甲直接被踩出一個深坑。她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
陸溫辭一把抽出背後的巨大菜刀,顧榫直接扣死了機甲手套的卡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沖向大黃停下的位置。
大黃停在距離堡壘不到三百米的一個小斜坡下。
這裏看起來平平無奇,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地面上只有一條幾寸寬的地縫。
大黃正對着那條地縫瘋狂地刨土,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姜糯落在地縫前。
“起開。”
她一把推開大黃。雙手握緊鋤柄,高高舉起。
沒有蓄力,沒有花裏胡哨的罡氣。
“砰——!”
一鋤頭,狠狠砸了下去!
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以鋤頭落點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轟然塌陷!灰黑色的泥土像噴泉一樣被炸上高空。
一條深達十幾丈的巨大溝壑,硬生生被這一鋤頭劈了出來。
衆人探頭往下看去。
就在溝壑最深處,一截嬰兒手臂粗細的黑色根須,正像受驚的毒蛇一樣,拼命往更深的地底回縮。
那根須的斷面處,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滲着那種紫黑色的粘液。
找到了!就是這根管子,從地下悄無聲息地貼上來,噴出酸液咬穿了靈石庫!
“還想跑?”
姜糯眼底泛起一絲厲色。她沒有揮第二鋤,而是直接伸出空着的左手,隔空對着那根飛速下潛的根須狠狠一握!
“咔嚓!”
那片地底的空間瞬間被完全鎖死。
那截正在逃竄的根須就像被定在了琥珀裏的蟲子,猛地僵住。
姜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噗嗤!”
一聲讓人牙酸的擠壓聲從地底傳出。那截極其堅韌的黑色根須,在姜糯的空間禁鎖下,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碾成了一團極細的黑色粉塵。
姜糯收回手。冷冷地看了一眼深坑。
錢不空這時候才氣喘籲籲地追上來,看到地底的殘渣,立刻跳着腳罵道:“老板!乾嘛捏碎它!把它挖出來挂在旗杆上!老子要把它熬成漿糊!”
“閉嘴。”
姜糯轉過身,一句話直接把錢不空的嚎叫堵回了嗓子眼。
錢不空愣了一下。他認識姜糯這麽久,極少看到老板露出這種眼神。這不是在盤算虧了多少錢的眼神,這是真真切切的殺氣。
“嚎啥。”姜糯盯着錢不空,聲音冷得像冰,“它今天咬了咱一口,咱就把它整個窩都端了。靈石的賬,我讓它拿命補。”
周圍的修士們全都安靜了下來。那些剛剛還在恐懼中顫抖的勞工,看着姜糯提着鋤頭站在深坑邊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跳沒那麽快了。
姜糯看向顧榫和玄裁。
“顧榫,你剛才說,被咬穿的地方,是整面牆唯一沒有裝龍骨的死角?”
顧榫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是。那一塊因為要避開底層的靈力樞紐,防禦最薄弱。但這事兒只有我、你、還有老錢知道!這怪物是怎麽找到那裏的?”
姜糯擡起手,把指尖殘留的灰塵拍掉。
“它不光知道咱的庫房在哪,它還知道咱哪裏最脆。”
姜糯轉過頭,看向玄裁。
“大眼怪,你昨晚上傳數據的時候,它是不是就趴在管子上聽着?”
玄裁的豎眼閃爍了一下,冰冷地回複:“系統日志未顯示異常入侵。但……不排除物理層面的信號被拓撲截取。”
姜糯冷笑了一聲。
她把鋤頭往地上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剛剛開墾出來的、看起來充滿希望的緩沖帶。
“這說明,要麽咱們這群人裏有它的眼線。”
姜糯擡起頭,看向天外天那無邊無際、濃得化不開的黑夜。
夜風吹過,荒原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
“要麽……”姜糯的聲音低得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胸口,“這整片新翻的地底下,全都是它的眼睛。”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視線,正隔着厚厚的地層,無聲地回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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