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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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滴——警告,地底深處探測到高維法則殘餘。”

刺耳的機械警報聲,突兀地劃破了雜役峰堡壘的寂靜。

姜糯剛把空了的息壤袋子扔到腳邊,玄裁那只巨大的機械獨眼已經投射出一片刺目的紅光,直接籠罩了剛剛被踩實的那條田壟。

“怎麽回事?不是死透了嗎?”錢不空抱着算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表層異常因子已失活。但系統監測到,有極微量殘渣在接觸息壤前,已滲入地下四百丈深處。”玄裁的紅眼瘋狂閃爍,無數數據流在半空中拉出一條條幽藍的光帶。

姜糯一把抓起開天鋤,大步跨進臨時作戰室:“跑哪去了?能追蹤不?”

“正在進行震動波與能量流失數據交叉比對。”

作戰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臺上,天外天的廢土全貌被迅速勾勒出來。一開始,地圖上全是密密麻麻、如亂麻般的微弱灰色光點,那是之前漫天灰霧留下的痕跡。

但随着玄裁的剝離運算,那些散亂的光點開始像水滴彙聚成細流一樣,向着同一個方向緩緩流動。


“它們沒有擴散同化周圍的地脈。”玄裁冰冷的聲音裏透出一絲計算邏輯的卡頓,“它們在……回流。”

唰! 投影臺上的畫面驟然拉遠。千萬條極細微的灰色暗流,在地底深處穿梭、合并、交彙。它們最終擰成了一條粗壯刺眼的暗紅色脈絡,筆直地指向正東方極遠處的一片巨大陰影。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型隕坑區域。

“坐标已鎖定。”玄裁的獨眼聚焦在那片陰影上,“目标能量濃度超出系統阈值上限。那是枯萎網絡的彙聚點,主根區。”

作戰室裏死一般寂靜。

誰都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麽。那是剛才那種能把人直接抹除的恐怖風暴的源頭,是這片天外天廢墟的毒瘤中心。

顧榫搓着手上的機油,咽了口唾沫:“這……這就是那鬼東西的老巢?”

姜糯走上前。她沒有看那些複雜的數據坐标,而是直接伸出沾着泥巴的手,按在全息投影的屏幕上。

她順着那條最粗壯的暗紅色脈絡,手指從邊緣一點點劃向那個巨大的隕坑。動作很慢,就像個老農在田壟間巡視自家的水渠。

“這跟地裏的蟲道一模一樣。”姜糯盯着那片陰影,冷笑了一聲,“地底下那些吸莊稼汁水的肉蟲子,吃飽了,就會順着自己挖的管道把養分送回老巢。”

“老板,這管子有點粗啊。”錢不空看了一眼那代表能量濃度的紅得發黑的數值,眼皮狂跳。

“再粗也是蟲子。”姜糯一巴掌拍在全息臺的邊緣,“順着最大的這根管子挖過去,就能抄了它的底!”

“叮——系統反駁。”

玄裁的獨眼轉向姜糯,投射出一張更為精細的剖面圖。

“根據系統逆向追蹤分析,目标主根區周圍的所有備用分支、逃生通道、能量僞裝,均被異常乾淨地切斷。整張枯萎網絡,只留下了這一條能量波動極其明顯的主動脈。”

玄裁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內容卻讓人後背發涼:“這不符合低級生物隐蔽巢xue的邏輯。系統判定,這是一次明目張膽的‘誘餌投遞’。目标在故意暴露坐标,引誘我方脫離防禦陣地,進入其高濃度主根區。存活率計算為:零。”

它是故意讓你看見的。 它在釣魚。

作戰室裏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顧榫捏着扳手的手指骨節發白。明知道是個陷阱,還得往裏跳?

“誘餌?”姜糯不僅沒退,反而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張剖面圖,“蟲子挖洞,有時候是會故意留個淺坑騙人。但這孫子切得太乾淨了。”

姜糯擡起開天鋤,用生鏽的鋤刃點了點全息圖上那唯一一條紅線。

“它除了這條管子,根本沒別的地方能藏它的本源。它敢把門敞開,就是算準了咱們不敢出這個門。”姜糯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這是陽謀。”

就在這時,作戰室的鐵門被推開。

伴随着輪椅車輪壓過鋼板的刺耳聲,裴九算被兩個勞工推了進來。他身上纏滿了繃帶,因為之前強行抵禦了一絲灰斑的餘波,整個人臉色慘白如紙,仿佛随時會咽氣。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咳……咳咳……她說得對。這就是陽謀。”裴九算捂着胸口,虛弱地插嘴,“莊家把底牌亮在桌面上,賭的就是你口袋裏的籌碼不敢跟。”

“你他娘的都快被抹成透明人了,還惦記着賭?”錢不空罵了一句,但手裏的算盤已經不受控制地端了起來。

“不跟,就是等死。”錢不空咬着牙,手指在算盤上噼裏啪啦地撥動,算珠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作戰室裏像催命的鼓點。

“咱們剩下的息壤,只占總儲備的百分之四點八。”錢不空猛地一推算盤,報出了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如果留守堡壘。那鬼東西每天派一波剛才那種規模的灰斑過來耗我們。第一天,咱們填完所有的土;第二天,咱們抽乾最後的神泉水;第三天……我們就得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人被一點點擦掉,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錢不空擡起頭,那雙向來只認錢的眼睛裏,爬滿了瘋狂的血絲。

“防禦戰,只會虧光家底。”裴九算在輪椅上接過了話頭,他艱難地擡起一只手,向前比劃了一個極其用力的“前進”手勢,“抄家……才能發橫財!咱們既然是來接管這片天外天的,哪有被一個破樹根堵在門口收保護費的道理!這道理,我太熟了!”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翻轉。

五分鐘前,所有人的潛意識裏還在思考“怎麽守住這片地”。 五分鐘後,這三個雜役峰的核心腦子,在“如何省錢/怎麽花錢”的終極命題上,罕見地達成了絕對共識。

防守必虧。打劫暴富。

“老三!”姜糯轉頭看向顧榫。

“在!”顧榫猛地挺直了腰板,手裏的扳手攥得死緊。

“把堡壘所有的防禦陣法全給我撤了!能量全部導給撞角和履帶!”姜糯指着投影上的隕坑,“我要你把咱們的家,變成能把那破隕坑撞穿的鏟車!”

“沒問題!”顧榫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往總控室跑,“給我兩個時辰,我把它改成就算輪子全斷了也能飛的炸彈!”

“老四!”姜糯又看向錢不空。

錢不空咬着牙,從懷裏掏出那本厚厚的總賬本,直接撕下了第一頁拍在桌子上:“遠征的物資預算我全批了!所有的靈藥、所有的法寶,全部分發下去。不過日子了!”

他惡狠狠地盯着姜糯手裏的開天鋤:“老板,你給我記住了!這趟是拿全部身家出去梭哈。那老巢要是沒點值錢的本源,你回來填不上這窟窿,我就把你這破鋤頭當廢鐵賣了抵債!”

“它?”姜糯笑了。她擡起手,像拍老夥計一樣拍了拍開天鋤那生鏽的木柄。

“嗡——!” 開天鋤發出一聲低沉而亢奮的震鳴,震得作戰室的鐵皮牆壁簌簌掉灰。

“它可比你值錢多了。”姜糯扛起鋤頭,大步朝門外走去,“走,準備乾活!”

輪椅上的裴九算看着衆人忙碌的背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一把抓住推輪椅的勞工的袖子,眼神兇狠。

“去……去把所有商盟的舊賬本給我找出來。拿防水防火的油布包好,綁在我腰上。”

勞工愣了一下:“裴大人,都這時候了……”

“閉嘴!”裴九算咬牙切齒,“老子要是真在那個什麽概念熔爐裏被抹除了,你們千萬別把賬銷了!要是這幫借錢的敢賴賬,我做鬼都要順着因果線爬回來掐死他們!”

……

兩個時辰後。 天外天灰敗的穹頂上,終于撕開了一道微弱的晨光。

這并不是真正的太陽,只是這片廢墟世界千萬年不變的冷光。但今天,這光照亮了一頭鋼鐵巨獸的蘇醒。

“轟——隆隆隆!”

雜役峰移動堡壘的排氣管裏,噴出高達十幾丈的熾熱靈力尾焰。巨大的附魔履帶瘋狂碾壓着地面,将那些剛剛才被踩實的黑土卷上天空。

堡壘外圍原本用于種菜和防禦的棚子已經全部被拆除。顧榫真的把它變成了一輛武裝到牙齒的陸地戰列艦。堡壘的最前端,一根原本用于開荒深翻土地的巨型鋼鐵撞角,正發出高頻的切割震顫聲。

全員登艦。沒有一個人留在後面。 連那片剛被救下來的靈稻田,也被連根帶土一起鏟進了堡壘後方的生态溫室裏。

姜糯站在堡壘撞角最頂端的鋼鐵平臺上。

風獵獵地吹着她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裏曾經是他們在天外天建立的第一個根據地,現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那是她的家,她現在要把家開着去撞人。

她轉過身,雙手按在開天鋤的木柄上,目光死死鎖定正東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大黃。”

“汪?”大黃蹲在姜糯腳邊,狗眼在晨光中反射出幽綠的兇光。

姜糯伸手揉了把狗頭,聲音不大,卻透着股不講理的霸道。

“這次咱去把那蟲窩徹底捅了。等把地翻乾淨了,回來讓你在最大的那塊田裏睡三天懶覺。”

“汪!!”

大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吞天犼怒吼,聲浪直接撕碎了前方的風帶。

“出發!碾過去!”

轟——! 移動堡壘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中,狠狠撞開了前方的荒蕪。朝着那個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隕坑,發起了這片天外天有史以來最不講理的一次決死沖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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