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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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爆發得比任何人都預料的快。
早晨的點名剛過去半個時辰,玄裁分體的警報燈就把後勤陣地映成了一片刺目的紅。
“系統日志錯誤率飙升至百分之七十四。”玄裁沒有起伏的合成音在錢不空耳邊炸開,“超過三百個記憶數據塊出現死鏈。他們正在遺忘。”
錢不空快步穿過堡壘內部的過道,到處都是一片混亂。
“老李,那個修陣法的……老李叫什麽來着?” “這盾牌是誰借給我的?我怎麽想不起來這盾牌的主人了?” 到處是語無倫次的質問。記憶的缺失像一場看不見的瘟疫,順着無形的因果線,将胡老三和597號老怪存在的痕跡一塊塊啃食。
一個築基期的勞工跌跌撞撞地從宿舍區跑出來,手裏死死攥着一個用空了的破酒壺。
“錢管事!”他一把抓住錢不空的袖子,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會用我的法寶了!這法寶別人教過我口訣的……但我忘了是誰教的!”
他把那個酒壺翻轉過來,壺底用劍氣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欠酒三頓,年底還。
“我翻了床鋪,看到了這個。”築基勞工忽然崩潰地哭出了聲,蹲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個酒壺,“我不知道這是誰的,也不知道是誰欠誰……可我心裏特別難受。錢管事,我是不是把一個很好的人給弄丢了?”
錢不空低頭看着那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築基修士,胃裏像吞了一把冰渣。
這就是枯根的連帶法則。 抹除一個人還不夠,它連同別人對他的善意、虧欠、甚至一頓沒喝完的酒,都要剝離得乾乾淨淨。
“沒丢。”錢不空一把将他拽起來,聲音硬得像鐵,“只要壺還在,這賬就沒平。回去把你的刀磨快點!”
這不僅僅是記憶的消退,這是精神上的淩遲。
就在這時,錢不空腰間的傳訊玉簡瘋狂閃爍。
他按開通訊,姜糯的聲音傳了過來。 平時那個永遠中氣十足、嗓門大得能震響整座山的禁區農女,此刻的聲音裏,竟然透着一絲罕見的不穩。
“老錢。”姜糯在那頭喘了口氣,背景音裏是開天鋤劈在某種堅硬隔膜上的沉悶巨響,“剛才……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錢不空心頭猛地一跳:“你聽到什麽了?”
“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他讓我幫他看看他種的蔥……”姜糯沉默了兩息,聲音更啞了,“但我回頭,什麽都沒有。我想不起那是誰。”
錢不空握着玉簡的手背青筋暴起。 連姜糯都不能免疫! 她是禁區的主人,她的生命本源能抗住枯萎,但她抗不住世界規則強行抹去一個人的概念!
“那是胡老三。”錢不空盯着不遠處那堵牆,“以前那個老跑去你田邊,問你蔥怎麽種才不會黃的化神老怪。編號602。”
通訊那頭徹底沒聲了。 只剩下極其沉重的呼吸聲,和遠方深淵裏風刮過樹根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姜糯開口了。
“我想他了。”她的語氣不再是不穩,而是壓抑到了極致的冷硬,“但我記不起他的臉。老錢,謝你。把他那堵牆,給我死死守好。”
“牆塌不了。”錢不空咬着後槽牙,“爛賬也跑不掉。”
“咱雜役峰,連死人都有編號。”姜糯在通訊那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它抹得掉臉,抹不掉咱的規矩。守好他們的名字!牆倒了能修,名字沒了,就真沒了!”
通訊掐斷。 錢不空收起玉簡,轉身大步走向工坊。
他不是個會抒情的人,他是個只看賬本的買賣人。既然腦子靠不住,那就用物理的辦法!
工坊裏,顧榫已經忙瘋了。 他沒空害怕,他正操控着十幾條機械臂,飛速切割着千年雷擊木。
“老顧!”錢不空一腳踹開門,“做牌子!給所有人做!”
“在做了!”顧榫頭也不擡,眼底布滿血絲,雙手在操作臺上翻飛,“木牌!刻特征,刻編號!只要不是法寶,物理刻痕的抹除阻力最大!”
一塊塊巴掌大小的木牌從流水線上滑落。 沒有繁複的陣法,沒有靈力加持。就是最原始的木刻。
錢不空抓起一塊牌子,反手抽出自己胸口貼着的那本染血賬本。 他翻開那頁變成空白的賬頁,拿起筆,重重地在上面寫下一行數字。
597。
然後他翻到下一頁,再次寫下:
602。
他把這兩頁死死按在手心,轉頭沖着門外吼道:“所有人!把你們的特征、欠的債、借的錢,全他媽刻在牌子上!挂在脖子上!誰要是連自己都忘了,老子第一個把他踢出食堂!”
局勢在這一刻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偏轉。 恐懼依然在,但雜役峰的勞工們找到了對抗恐懼的辦法。他們排着隊領木牌,用刀子、用劍氣,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刻在木頭上。
“我,張麻子,欠王瘸子十個靈石!” “我借了李老頭的一口鍋,還沒還!”
他們用最笨拙的物理方式,強行給即将崩潰的記憶鏈打上死結。
但在極深的地底,枯根感知到了這種反抗。 它感到了一絲屬于高維存在的暴躁。
這群蝼蟻,竟然試圖用木頭和刻字來抵抗法則的抹除? 枯根的龐大意志微微翻滾,它毫不猶豫地啓動了第二層抹除法陣——它不只要抹掉人,還要抹掉所有被記住的痕跡!
無形的波動再次橫掃過地表。
錢不空走出工坊,徑直走向東南角的工事區。 他看向那面高牆,看向那個被他親手插在磚縫裏的舊拂塵。
那個磨損嚴重的“胡”字。 在陽光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緩慢的速度,變淡。
這不是錯覺。那是世界法則正在強行磨平那個字跡的凹痕,試圖讓那根木柄變回最原始的光滑狀态。
它連最後一點痕跡都不打算留。 這就是枯根的反撲。為了确保抹除的絕對性,它甚至不惜大範圍鋪開法陣網絡,強行鎮壓所有的物理記錄。
但也正是因為鋪得太開,它的破綻露出來了。
玄裁的聲音突然在錢不空耳邊響起:“警告。偵測到大規模高頻法則波動。敵方為執行深度抹除,已暴露大量能量中轉節點!我已開始逆向追蹤法陣源頭。”
錢不空沒理會玄裁的播報,他死死盯着那個正在變淡的“胡”字。 他一步上前,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刀尖精準地對準那即将消失的凹痕。
呲啦——
他用力劃了下去。舊的痕跡被抹掉,他就用刀再刻一遍新的! 木屑翻飛,新的“胡”字深深刺入木柄,比之前更深,更狠。
錢不空收起匕首,刀刃上還帶着他自己手指被劃破的血。他看着那個重新清晰起來的字跡,嘴角勾起一個猙獰的冷笑。
“玄裁。”錢不空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在冰水裏淬過,“給我加速定位。”
“正在解析,預計還需要……”
“我說了,給我加速!”錢不空打斷了系統音,手裏的賬本被他捏得變了形,“我要在這張臉還清楚的時候,替他把仇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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