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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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主根隔膜前,暗紅色的殘火還在地上燒着。

姜糯手裏的開天鋤剛剛撕開灰膜的第一道口子。随着“嗤”的一聲,腐臭的氣息順着裂隙漏出,又被地上那條殘火瞬間燒沒。

她沒有繼續往下劈。

她轉過身,大步走到那道火線後,一把抓住了沈酌月背在身後的左手。

冷的。

像握住了一塊寒冬臘月裏的鐵疙瘩。不,比鐵還要死寂。

這不是體寒。修真者的體溫早就不受寒暑影響,尤其是沈酌月這種煞氣沖天的退役戰神,她的血本該像熔岩一樣滾燙。

這是生命本源在抽離。流失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肉身能兜住的極限。

姜糯低頭。


剛才還只在手腕處盤踞的灰色紋路,此刻已經像活着的毒蟲,順着小臂的經脈爬過了手肘,正一點點朝着肩膀蔓延。凡是灰紋過處,沈酌月的皮膚就失去血色,透着一股死人的灰白。那是法則層面的枯竭。

姜糯死死盯着那些紋路。

她沒有哭,也沒喊那句廢話“師父你別打了”。

她只是把沈酌月那只手攥得更緊了一點,想把自己體內的生命本源強行渡過去。

但渡不過去。

開天鋤賦予她的生機,剛碰到灰紋,就像水滴砸進岩漿,直接被那股絕對的抹除因果吞噬殆盡。

沈酌月手腕一轉,硬生生把手從姜糯掌心裏抽了出來。

“別費勁了。”

她再次把手背回身後,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白菜:“散了一成。底子還在,夠我撐到你劈開那扇破門。”

姜糯的喉嚨狠狠滾了一下。

她擡起頭,眼睛通紅地看着沈酌月的側臉,聲音發啞:“一成……是多少年?”

沈酌月沒回答。

她看着前方無盡的黑暗,那裏的枯根正在像潮水般收縮、堆疊。

“別問了。”

後方十幾步外,一口黑鐵大鍋架在焦土上,底下燒着不是柴,是幾件法寶強行燃起的靈火。

陸溫辭頭也沒擡,手裏的菜刀正将一株七階的“聚元雪參”連根剁碎。這種放在九州能引發宗門血戰、甚至能讓長老們大打出手的珍稀藥材,被他像切蘿蔔一樣,毫不猶豫地整株掃進滾沸的湯裏。

接着是一顆八階的凝血果、半截九階的龍膽。

連切都不切,直接用刀背拍碎,砸進鍋裏。

不計成本。不講火候。

他現在不要什麽廚道巅峰,他只要最暴力的本源補充,只要能把沈酌月的命稍微吊住一點的東西。

“師父不會說的。”陸溫辭用一把巨大的鐵勺攪動着濃稠的藥湯,勺柄磕在鍋沿上,發出沉悶的當啷聲。他死死盯着鍋裏翻滾的藥沫,聲音低得發啞,“她既然拔了槍,就不算這筆賬。你問了,就是逼她認輸。”

姜糯站在原地。

她看着師父背在身後的那只手。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灰紋又往上爬了一寸。

她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枯根的抹除判定沒有消失,它只是被沈酌月強行截留在了自己身上。師父站在這裏的每一息,都在用自己的命,填補那個被撕開的因果窟窿。

沈酌月在給她買時間。用命買。

姜糯猛地轉過身。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大步跨過那道火線,重新站到了那堵如年輪般疊壓的巨大灰膜前。

她雙手握住開天鋤的木柄。

十指因為用力過度,骨節泛出蒼白,甚至能聽到指骨摩擦的咯吱聲。

“嗡——!”

開天鋤的鐵鏽寸寸剝落,露出了下方暗金色的鋒刃。創世級別的規則之力,第一次在她沒有保留的情況下,毫無掩飾地爆發出來。鋒刃周圍的虛空,直接被割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細小裂紋。

她掄起鋤頭。

不是為了除草,也不是為了翻土。

是帶着把這座天外天徹底砸個稀巴爛的戾氣。

“砰!”

第一鋤砸下。

主根隔膜劇烈震蕩,最外層的三道灰膜瞬間碎成粉末。強大的反震力順着鋤柄倒灌進姜糯的雙臂,虎口當場裂開,血珠飛濺在鋤柄上。

她根本不躲,也不停。

“快點。”

姜糯咬着牙,吐出兩個字。

“砰!”

第二鋤。

鋒刃切入更深一層的隔膜。那些試圖順着縫隙鑽出來重新标記她的灰斑,剛一露頭,就被開天鋤的鋒芒直接絞成虛無。

“再快點!”

“砰——砰——砰!”

連續三鋤,毫無停滞。

整面高牆般的隔膜開始出現蛛網般的巨大裂紋。整個地底空間都在随着她的動作發抖。那些堆疊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腐朽因果,在物理層面的絕對暴力下,開始崩塌。

一條濕漉漉的舌頭,突然舔了一下姜糯流血的虎口。

姜糯動作一頓。

大黃不知道什麽時候貼到了她腳邊。

這頭能一聲吼退十萬妖獸的吞天犼,此刻沒有發出任何暴躁的咆哮。它收起了所有兇相,就像當年在雜役峰菜地裏一樣,仰起頭,用鼻子重重地拱了拱姜糯的手背。

那是一個極其沉穩的支撐動作。

沒關系。你盡管劈。背後有我們。

姜糯深吸了一口氣,将嘴裏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她反手摸了一把大黃的腦袋,目光再次鎖死那面已經搖搖欲墜的灰牆。

“最後一層了。”

同一時間,隔膜後方的極深處。

黑暗中,枯根的核心意識正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它感覺到了外層屏障正在被極速破壞,但它并不慌。

它已經收回了所有散落在外圍的觸須,将它們高度壓縮、像一層層黏稠的黑色海綿一樣,集結在主根破口即将出現的位置。

它在算賬。

那個握着長槍的女人,戰力确實強。但她身上的灰色紋路騙不了人。

散功已經不可逆。

枯根改變了策略。它不打算再去硬碰那杆槍的鋒芒。它準備了數以萬計的最細微的觸須。

等那扇門一破,它不會去管那個拿鋤頭的丫頭,而是将所有火力傾瀉在那個女人身上。

不求一擊必殺。只求不間斷的消耗。

逼她不停地揮槍,逼她不停地調動煞氣。她動得越快,散功的速度就越快。

只要耗死她,剩下的雜魚,一個都跑不掉。

同時。

枯根分出了一縷極隐秘的意念,順着剛才潰散的法陣回路,無聲無息地蔓延向了後方的防線。

那個抱着賬本的男人。那個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錢不空。

連坐式的抹除法陣已經布下。只等這邊的消耗戰一開打,它就會同步引爆那個法陣。

它要在姜糯最需要回頭的時候,讓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大後方,連同那個最摳門的胖子,一起變成誰也記不起來的空白。

雙管齊下。

這是前任園丁,對現任園丁最惡毒的絞殺。

“咔嚓——!”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打斷了枯根的算盤。

姜糯的鋤刃,終于狠狠劈進了主根隔膜最核心的那一層。

那是真正包裹着世界樹殘存意識的壁壘。

無數灰膜像被重錘砸中的冰面,從破口處向四周瘋狂裂開。

轟!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腐敗本源,夾雜着世界樹腐朽的氣息,從縫隙裏噴湧而出。

門,破了。

姜糯身後的黑暗中,枯根感知到屏障被破的瞬間,同時豎起了數不清的觸須。

不是一條。不是十條。

是全部。

密密麻麻的灰白觸須,像一片倒懸的死亡森林,在黑暗中張開了絞殺的巨網。它們的目标只有一個——擋在破口外的沈酌月。

它要在姜糯踏進主根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先耗死這個正在散功的戰神。

巨大的壓迫感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沈酌月沒有退。

她站在火線前,右手的長槍虛影再次亮起。

只是這一次,那暗紅色的光芒,比剛才又淡了一絲。

她沒有回頭看姜糯,也沒有看那些鋪天蓋地壓下來的觸須。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平得沒有任何起伏。

“去吧。”

“我還沒散乾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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