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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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糯雙手捧着黑得流油的息壤,猛地按向那截被灰膜完全包裹的老樹根。
“啪——!”
像是一巴掌拍在了燒得暗紅的鐵板上。
息壤剛一接觸到那層灰膜,猛地被一股極其陰冷排斥的力量彈開。姜糯掌心一陣發麻,那把肥沃的黑土瞬間脫手,“嘩啦”一聲砸在她腳邊的灰白地殼上。
原本靈氣充沛、黑得發亮的土壤顆粒,在落地的瞬間,肉眼可見地褪去了所有顏色。
它們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白色粉末。像一灘被抽乾了水分的骨灰。
失效了。
姜糯盯着地上的灰粉,沒有說話。這黑土跟了她一整本書,是雜役峰的命根子。她從來沒見過息壤會被哪塊地皮拒絕。
她不信邪。反手抽出開天鋤,用那發着微弱綠光的鋤刃對準剛才按過的地方,腰背發力,猛地一刮!
“刺啦——!”
一塊厚重的灰膜被硬生生削掉,露出了下面乾癟但尚未完全死透的樹根原皮。
趁着這個空檔,姜糯飛快地從兜裏抓出第二把息壤,毫不遲疑地再次拍在了那塊裸露的樹皮上!
這一次,息壤沒有被彈開。黑色的土壤極其絲滑地滲入了樹根的紋理。
有戲。
但這念頭只維持了半息。
“呲呲呲!”
被刮掉的灰膜邊緣,突然像活過來的無數極小蟲群,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向中間倒灌!
眨眼之間,新生的灰膜直接将剛剛滲入息壤的那塊樹根,連同周圍的區域,死死地包裹成了一個灰色的硬殼。
緊接着,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咔嚓。”
那塊被包裹的樹根,連同裏面的息壤,就像一塊死皮一樣,從老樹的主根上生生脫落,掉在了姜糯的靴子邊。
姜糯蹲下身,撿起那塊土層。
就在她手指捏上去的瞬間,土塊直接在她的掌心崩碎成極其細密的粉塵。風一吹,粉塵順着指縫揚了出去,連一絲土腥味都沒留下。
玄裁的聲音在姜糯識海中響起,帶着急促的滴滴聲:“目标區域判定結果更新——灰膜非樹根病變組織。”
“判定為:高濃度腐敗本源以樹根為基床,鋪展的寄生痂膜。其覆蓋增生速度,與當前區域枯根本源密度絕對正相關。”
不是土壞了,也不是樹病了。
是樹皮外面,被外力強行糊上了一層隔絕生機的“絕緣殼”。
就在息壤碎成粉末的同一瞬間,整片深層地殼劇烈地顫抖起來。
枯根發現了。
它發現姜糯用來修複世界樹的最大底牌,根本穿不透這層灰膜!
周遭那近百條盤根錯節的粗大觸須,在一瞬間停止了所有緩慢的蠕動,齊刷刷地在黑暗中立了起來。它們沒有發聲器官,但那令人窒息的本源狂湧,透着一種“終于把你的底牌廢了”的極度狂喜。
“轟——!”
最粗的一條核心觸須,帶着幾萬年的腥臭和腐敗,像一條長滿了倒刺的黑色鋼鞭,鋪天蓋地地朝姜糯當頭抽下!
這一擊沒有任何試探,全是純粹的物理碾壓。
姜糯雙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向後滑退兩丈。她雙手握緊開天鋤,自下而上狠狠迎擊!
“铛!”
鋤刃與觸須撞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綠光與灰氣劇烈對撞,姜糯被那股恐怖的巨力震得雙臂發麻,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老樹的樹乾上。
她咽下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沒有擡頭看那漫天的觸須,而是死死盯着玄裁的掃描界面。
“算它的反應速度!”姜糯的聲音極冷,把絕望直接壓榨成了純粹的技術分析,“它剛才覆蓋回去的時候,靠近我左邊那塊剛刮過的地方,比右邊快了半息。”
“只要速度不一樣,就有縫!”
觸須的抽打聲密集到了極點,像是一場下在黑暗中的黑色暴雨。
姜糯一邊貼着老樹乾飛速閃避,一邊用鋤頭格擋。每一擊砸下來,都在地殼上砸出一個深坑。枯根在瘋狂壓縮她的生存空間,試圖趁着她喪失修複手段的短暫空檔,一舉把她碾死在這個深淵裏。
但姜糯根本不去硬拼。
她左手在兜裏摸了摸,捏起最後一把僅存的息壤,放在手心看了兩秒。
她沒有質問“你怎麽也不管用了”。她只是把那把息壤重新塞回了最深處的口袋,拍了拍兜。
“等着。”她側頭躲開一根貼着頭皮掃過的毒刺觸須,盯着眼前的灰膜,眼神執拗得可怕,“我找到縫了,你再試試。”
說罷,姜糯将開天鋤倒提,刃口朝外。她不再嘗試把土往樹根上按,而是沿着老樹根部的粗糙紋理,一邊跑,一邊用鋤頭的背側“篤篤篤”地敲擊着。
種地的人都知道,地不要你的時候,不是地壞了。是底下有東西把地頂翻了。
她要順着這些灰膜薄厚不同的回音,逆向找出那層隔膜最初蔓延出來的原點!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玄裁的聲音突然拔高。
姜糯猛地一個矮身,躲過三根觸須的合圍:“說!”
“枯根将大量本源集中在正面攻擊,導致老樹背面,靠近剛才那截商盟舊管道的區域,灰膜厚度出現瞬時下降!”
玄裁将一幅高對比度的掃描圖直接投射在姜糯的視網膜上。
在老樹最粗壯的一條分岔根的背面,那片原本被灰膜死死覆蓋的地方,因為本源的抽離,短暫地變薄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灰膜下方,閃爍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極其規整的幾何形紋路。
那絕不是什麽自然腐蝕的痕跡。那是上古商盟獨有的封印法陣結構!
姜糯的眼睛眯了起來。
裴九算算盤裏的那筆爛賬,商盟的舊徽記,還有眼前這個隐藏在灰膜最底下的法陣。商盟在幾萬年前,根本不是來救樹的。他們是來“封”這棵樹的!
“就在那兒!”
姜糯鎖定坐标,腳尖在凸起的岩壁上猛地一蹬,扛着鋤頭,頂着密不透風的觸須狂潮,硬生生朝老樹背面殺去。
她的目标不再是砍斷外圍的觸須,而是那道閃爍着法陣紋路的縫隙。
枯根顯然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轟轟轟!”
地面瘋狂開裂,無數條細小的觸須從四面八方鑽出,像一張黑色的大網,試圖絆住她的腳步。
姜糯揮舞着開天鋤,綠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她不管肩上被劃開的血口,也不管被抽碎的衣角,像一個認準了田埂的硬骨頭老農,死死咬住目标不放。
終于,她一頭紮進了老樹背面的陰影裏。
那道微弱的商盟法陣紋路,就在她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正随着灰膜的重新覆蓋,即将再次隐沒。
姜糯沒有一絲停頓,雙手握住鋤柄,将開天鋤那閃着新綠的刃口,精準無比地順着那道法陣紋路的邊緣,狠狠插進了樹乾與灰膜之間極其微小的縫隙裏!
“咔!”
鋤刃死死卡在了縫隙的最深處。
姜糯雙腳分開,死死釘在地上,整個人側過身,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鋤柄上。這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撬一塊板結了幾萬年的死硬頑石。
“吱——嘎——”
一陣極其細微的、讓人牙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是樹在裂開,而是那層厚重的灰膜在發緊!
它在抵抗,它在收縮,它在用盡全力阻擋姜糯的入侵。
就在這時,極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姜糯背後那如同暴雨般瘋狂抽打的觸須,在這一瞬間,竟同時停止了動作。
近百條粗壯的枯根觸須懸停在半空,宛如凝固的黑色雕像。
它們不攻擊了。
它們全部轉過頭,死死地錨定着姜糯的位置。它們将姜糯所在的那片區域,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沒有怒吼,沒有狂暴,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死死守住某樣東西的極端防禦姿态。
玄裁的電子音壓得極低,仿佛連系統都感覺到了某種壓抑:“檢測到前方高密度本源反應急劇上升。當前坐标,接近寄生核心巢。”
姜糯根本沒有回頭看那些觸須。
她盯着眼前那道被撐開了一線的縫隙,腮幫子死死咬緊,手背上的青筋如小蛇般暴起。
“給我……起!”
她發出一聲低吼,猛地往下壓緊鋤柄。
“咔嚓——!”
灰膜終于承受不住開天鋤的強行剝離,發出一聲猶如厚玻璃被砸碎的極其清脆的響聲。
一大片灰膜連同附着的腐敗本源,被硬生生撬飛出去,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姜糯喘着粗氣,擡眼向裂口內看去。
裏面,沒有腐爛的樹肉,也沒有翻滾的金色本源。
而是一層極其陌生的、冰冷的、帶有極度人工鑄造痕跡的黑色金屬艙壁。
這層艙壁深深地嵌在樹心最深處,被商盟的封印法陣死死鎖住。而在艙壁的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空蕩蕩的金屬座槽。
座槽的邊緣,在微弱的綠光映照下,清晰地刻着一行極其古老的文字。
玄裁的翻譯功能瞬間激活,将那行文字投影在姜糯的眼前:
“██席——編號SSR-O002。”
那個座槽裏,曾經放過什麽東西。
但現在,它是空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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