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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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姜糯的腳步停住了。

那道從腔室縫隙裏垂下來的紅色髓絲,就在她的鋤刃上方半寸處微微搖晃。極細,極紅,像一條活着的血管。開天鋤沒有爆發任何切碎腐敗的綠光,因為它判定這東西屬于“被救治目标”。

這是世界樹自己的因果髓。

姜糯沒有後退半步,也沒有盲目揮鋤。她擡起空着的左手,直接在識海裏切通了玄裁的遠程通訊。

第一句話,不是彙報坐标,也不是求助。

“查。”姜糯盯着那根血絲,聲音冷得像在嚼冰塊,“問錢不空,裴九算那把破算盤裏,最大那筆爛賬的債權人編號,是不是SSR-O002?”

後方,雜役峰陣地。

錢不空跪在滿是血污的泥地上。他面前是重傷瀕死的裴九算,手底下是一堆已經炸成粉末的算盤渣。他正紅着眼珠子拼湊那些殘骸,突然聽到玄裁傳出的這句話。

錢不空捏着半塊灰白算珠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擡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死盯向半空中的玄裁分體:“你怎麽知道?”

“把這個标發給他。”姜糯沒有廢話,直接将她剛才撬開樹根結痂時,看到的那截金屬管道末端的印記投影了過去。

一枚極其古老、生滿銅綠的商盟舊徽。

錢不空只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他身上的頹喪和悲憤瞬間被一種老練的、近乎殘忍的商業嗅覺壓了下去。

“這是商盟始創年版的永久封印标。”錢不空一把抹掉臉上的血,語速陡然加快,“上古商盟對付這種‘無法清算的不良資産’,有一個固定的流氓操作——他們不除根,也不解決問題。他們只封存。把問題封死,然後記一筆天價壞賬,等下一個紀元的接盤俠來贖。”

他低頭,死死盯着手裏那半顆算珠。

“裴九算替我擋刀炸掉的算盤裏,壓在最底下的那筆舊賬,就是封印這棵樹的原始合同!SSR-O002,根本不是債權人的名字!那是舊紀元園丁的崗位編號!”

真相在一瞬間被徹底撕開。

張九鬥不是什麽債主,他是債務人。

當年他不敢拔蟲,他找了商盟。商盟沒殺蟲,而是連蟲帶那截樹心一起封進了這個腔室。因為枯根已經和樹長在了一起,商盟不敢連樹一起封,就只封了核心,把枯根留在了外面繼續寄生。

商盟把張九鬥的軟弱,做成了一筆跨越幾萬年的待贖買資産。

“玄裁,掃那根紅絲。”姜糯下令。

一道金光從她眉心射出,罩住那根垂落的因果髓。

“掃描完成。”玄裁冰冷的系統音響起,“目标确認:世界樹因果髓。能量頻率與商盟封印管道完全同步。判定結論:該因果髓是維系商盟封印合同的物理鎖鏈。”

商盟把蟲鎖了,順便把樹的命脈也鎖了。

姜糯聽完,站在那扇虛掩的腔室門板前,沉默了三息。

“錢不空。”她開口。

“說。”

“撕合同。”姜糯的手掌握緊了鋤柄,“查清楚商盟當年怎麽寫這筆賬的。封印條款裏有沒有贖買權。有,這塊地就歸我們。沒有,你就給我撕了重寫。玄裁給你當法務。”

通訊那頭,錢不空安靜了。

他周圍是哀嚎的傷員,是随時可能崩塌的防線,但他此刻腦子裏只有那份幾萬年前的合同複本。他讓玄裁強行調取了那份已經被抹除大半的底層契約。

密密麻麻的上古條款在他眼前展開。

贖買條件一:同時擁有開天斧。姜糯有。 贖買條件二:擁有世界樹因果髓認證。剛才那根斷掉的青須碰了姜糯,樹已經認了她。

姜糯完全具備合法贖買權。

錢不空的目光飛速往下掃,突然,他的視線卡在了附加協議末尾的一行極小的字上。

【如贖買人同時持有創世級火種,本合同自動轉為所有權轉讓。所有不良資産(含封存蛀蟲、封存枯根本體、商盟封印管道)無條件移交贖買人名下。】

創世級火種。

錢不空眼皮狂跳。別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長生村阿蘅婆那個常年用來炖肉的竈膛裏,燒的全是這玩意兒!

他沒把這行字念出來。

如果告訴姜糯,她肯定直接說“那就等我回家拿火來燒”。但錢不空是個商人。不敲骨吸髓,怎麽對得起裴九算吐的血?他要先用贖買權去逼商盟殘餘勢力吐血,談不攏,再讓姜糯直接掀桌子。

“知道了。”錢不空把那份契約折好,塞進貼胸口的兜裏。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擔架上不知死活的裴九算,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極其嘶啞的低笑。

“老子這輩子,就沒做過這麽劃算的買賣。你去拔蟲。外頭的事,我來平。”

通訊切斷。

姜糯把手放了下來。她不需要回頭看後方,她知道那個把錢看得比命重的賬房先生,這次會把對方的命坑得一乾二淨。

她面前,只剩下這扇門。

她擡起手,按在積滿陳年灰白塵土的門框上。

“啪。”

姜糯随手拍掉了一塊厚重的積灰。

灰塵撲簌簌落下,露出了門框邊緣被什麽銳器刻下的一行字。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舊紀元修真界的文字。

【樹病了,我得治。】

這是張九鬥年輕時,滿懷一腔熱血來到這裏時,親手刻下的誓言。

姜糯看着這行字。

“治個屁。”她罵了一句,手裏的開天鋤往前猛地一頂。

“嘎吱——”

門板被粗暴地推開。

身後的通道裏,那些瘋狂回縮的枯根觸須發出極其低沉的嗡鳴,它們在十丈外死死盯着姜糯的背影,卻沒有任何一條敢撲上來。它們知道自己攔不住這把鋤頭。它們在等,等姜糯除蟲的那一刻,發動同歸于盡的反撲。

姜糯沒有理會背後那團黑壓壓的死物。她直接跨進了腔室。

門板在她身後自行彈回,“砰”地一聲虛掩上。只留下那根紅色的髓絲,依然貫穿門縫,連接着外面的枯根本體。

腔室內部沒有腐敗的金光,沒有鐵鏽味。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能把人血液凍結的極度乾冷。冷得姜糯呼出了一口濃重的白氣。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極其陳舊的、像是在地下室裏捂了幾萬年的爛紙張味道。

姜糯擡起頭,看向腔室正中央。

那裏沒有遮天蔽日的巨獸,沒有面目可憎的魔影。

只有一截蒼老到幾乎碳化的樹心纖維。

纖維之上,趴着一只極小的、巴掌大的黑色生物。

它長得像一只蜘蛛。八條鋒利的腿深深紮進樹心纖維的最深處。它沒有眼睛,沒有多餘的器官,只有一個極其碩大的腹部呼吸囊。

那根紅色的髓絲,就是從它尾椎骨上長出來的。

它被關了幾萬年。餓得背甲全部乾癟,縮成了一個極其堅硬的殼。但它依然死死咬着樹心,一口都沒松過。

“呼……哧……”

那極其微弱的、像嬰兒哽咽一樣的吸吮聲,就是它腹部鼓動時發出來的。

它就是那個讓上一任園丁吓破了膽、最終堕落成怪物的源頭。它就是整場枯萎天災的最初病竈。

它就是一只蟲子。

姜糯扛着開天鋤,走到那根樹心纖維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它。

“你就是張九鬥怕了一輩子的大害蟲。”姜糯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黑色的蜘蛛蟲沒有擡頭。它的八條腿甚至沒有掙紮,只是腹部又極其緩慢地鼓動了一下。

就在這聲吸吮響起的瞬間。

姜糯感覺到,自己腳下踩着的樹心纖維,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樹在痛苦。

姜糯眯起眼睛,低頭看去。

在那截碳化的樹心纖維內部,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了一抹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波紋。

那波紋的形狀,像是一環扣着一環的鎖鏈。

它不屬于這只蟲子,也不屬于枯根。它從樹心最深處往外勒,死死鎖住了纖維,也鎖住了那只紮在纖維上的蟲。

蟲子根本不是在這裏寄生。

它是被什麽東西,活生生鎖死在這棵樹上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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