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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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這聲音極輕,不帶任何威壓。就像是一個抽了一輩子旱煙的老頭,蹲在竈臺前漫不經心地清了清嗓子。
但就是這一聲。
姜糯頭頂那片昏暗、死寂、被枯根統治了幾萬年的天外天穹頂,轟然炸裂!
不是緩慢的撕裂,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鐵鉗當空捏爆的劣質瓷碗。億萬噸的空間碎片如瀑布般倒卷。一道大到根本無法用視線丈量的虛影,硬生生從那道裂縫裏擠了進來。
那是一只手。
一只布滿老繭、指甲縫裏甚至還帶着泥巴的巨手。
這只手什麽法訣都沒捏,只是像拍打衣服上的灰塵一樣,在天外天的外圍輕輕一抹。
“噗——”
上一秒還在瘋狂沖擊大本營、數量多到讓整個雜役峰絕望的枯骨軍團,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瞬間在巨手之下化作漫天白灰。連它們骨縫裏燃燒的黑色枯焰,都被這股氣息直接碾成了虛無!
神魔降臨!長生村的老怪物們,撕開禁區,來接自家在外打工的崽了!
整個世界樹在這一刻劇烈戰栗。
而首當其沖的,就是盤踞在樹心的枯根。
“叽——!!!”
枯根爆發出了一聲刺穿靈魂的尖銳爆鳴。這不是狂妄的示威,這是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極度恐懼!它認出了這股氣息。它知道來的是什麽存在——那是連舊紀元天道都不敢招惹、早該避世不出的創世神魔!
它那原本張牙舞爪、正準備把世界樹勒死的千萬根氣根,在巨手虛影出現的瞬間,就像是被踩住七寸的毒蛇,陷入了極其僵硬的法則痙攣。
大硬直。
在絕對的維度碾壓面前,這只竊取了世界幾萬年本源的超級寄生蟲,連逃跑的指令都發不出來。它本能地想要把暴露在外的本體縮回樹心深處,但那股從穹頂罩下來的氣息,就像幾萬根鐵釘,把它的爛肉死死釘在了原地!
天塌了。地陷了。最大的靠山下場了。
換做任何人,此刻都會跪伏在地,或者停下動作等待大能的收割。
但姜糯沒有。
她連頭都沒擡。
“拆遷也沒你們這麽急的!樹要被震塌了!”
姜糯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借着這恐怖的震蕩,雙腿猛地一蹬。
她不管外面降臨的是誰,哪怕是長生村的村長親自把天捅了個窟窿,現在也不是敘舊的時候。他們來收拾外面的爛攤子,而她的活兒,在樹裏頭。
“咔嚓!”
姜糯一腳踩在一條正在瘋狂痙攣的舊商盟封印管道上。管道因為枯根的硬直而失去了防禦力,被她一腳踩得凹陷斷裂。
借着這股反沖力,姜糯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沖進了枯根被強行切開的瘤體最深處。
黑暗褪去,那條極度粗壯的暗紅色髓絲——枯根的臍帶,徹底暴露在眼前。
而髓絲連接的盡頭,就是那只啃食了世界樹幾萬年的蛀蟲!
那蟲子極其醜陋。它的身體只有拳頭大小,但身下拖着一個比它大出千百倍的半透明腹囊。腹囊裏,全是被灌進去的舊紀元修士的殘血,以及張九鬥幾萬年來割腕喂進去的金紅色生命本源。
此刻,這只蟲子也被神魔的氣息壓得無法動彈,口器被迫從世界樹最核心的纖維上松開了一絲縫隙。
姜糯轟然落地,就停在距離蛀蟲不到半步的地方。
枯根的本體雖然無法挪動,但它的意識還在。當它看到姜糯竟然頂着那股連它都要被碾碎的神魔威壓,硬生生沖到病竈面前時,它的恐懼終于變成了不可置信的戰栗。
這女娃不正常!
她不敬畏天道,不畏懼深淵,現在就連真正的神魔降臨,她眼裏也根本沒有敬畏,只有對那只蟲子的殺意!
“你……你不怕他們毀了這裏?!”枯根那撕裂的意識在姜糯腦海中瘋狂震蕩,試圖用最後的話術乾擾她。
“毀了就再種。”
姜糯眼神冷得像一塊鐵,手中的開天鋤在神魔氣息的激蕩下,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鐵鏽盡褪,鋒芒畢露。
她上前一步,腳跟死死抵住翻滾的根系,腰身下沉,将鋤刃直接對準了那條連接蟲子與樹心的暗紅髓絲。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讓俺把這蟲給剜了!”姜糯雙手握緊鋤柄,聲音在劇烈搖晃的樹心裏炸開,“這棵樹,現在姓姜。外面的家長不管事,裏面的活兒,我說了算!”
就在開天鋤即将揮下的那一瞬。
一直被壓制得死死的蛀蟲,突然發出了聲音。
那不是蟲子的嘶鳴。
而是一聲極其詭異、極盡凄涼,仿佛跨越了幾萬年時空的……嘆息。
“唉——”
随着這聲嘆息落下,蛀蟲那個巨大的、裝滿張九鬥舊血的腹囊,突然亮起了微弱卻堅定的金光。
這不是攻擊。
枯根絕望地發現,它失去了對那只蛀蟲最後一點殘餘物質的控制權!
那些被張九鬥喂了幾萬年的血,那些本該是枯根用來同歸于盡的燃料,在這一刻,竟然自行剝離了枯根的意志。
血液在蛀蟲的腹部迅速沸騰、凝結。金紅色的本源之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層極其堅硬的、宛如琥珀般的“繭”。
這枚繭沒有護住蛀蟲,而是反向包裹住了蛀蟲口器下方、世界樹最核心的那一截脆弱髓絲!
姜糯的動作猛地一頓,瞳孔微縮。
她看懂了。
這不是枯根的底牌,這是張九鬥的執念。
那個懦弱了幾萬年、用血填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簽在前代契約上的老農,在生命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用他積攢了幾萬年的殘血,給世界樹的核心上了一道保險鎖。
這枚繭,擋不住枯根的腐蝕,也擋不住神魔的威壓。
但它能擋住一件事——它能擋住姜糯切斷髓絲時,對世界樹造成的二次撕裂傷。
上一代園丁,用他最可悲的方式,給這一代園丁遞上了一塊砧板。
這不是絕境。這是一個老人在告訴後來者:放手切吧,樹的命脈,我替你護住了。
“你倒是會挑時候當好人。”
姜糯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但握着鋤頭的手卻穩如磐石。
她沒有再猶豫。
頭頂上,天外天的穹頂正在崩塌,長生村的神魔正在撕裂宇宙;腳下,枯根在絕望中發出了最後的哀嚎,腐臭的漿液如噴泉般炸開。
極度危險與極度安全,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
姜糯不管這些。她腰間的酒壺裏,那一杯混合着神獸真火與生命本源的“退燒藥”正在劇烈沸騰。
她将開天鋤的刃口,穩穩地貼在了那條連接着蛀蟲與繭的髓絲上。
雙臂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筋暴起。
她閉上眼,腦海中沒有神魔,沒有天道,沒有幾萬年的恩怨。她只記得自己第一天踏上雜役峰,面對那片荒蕪的煞氣廢土時,第一次揮下鋤頭的感覺。
感受泥土的阻力,找準壞根的位置,然後,把它挖出來。
“吃飽了?這頓斷頭飯,你吃了三萬年。”
姜糯猛地睜開眼,雙目圓睜。
“該上路了。”
面前,是奄奄待斃的萬古害蟲。身後,是即将踏碎虛空的家長。
姜糯沒有回頭。
她在心裏默默地念出了最後三句話。
這一鋤,是我自己的。
這一鋤,是替那個老頭的。
這一鋤,是——
“給我斷!!!”
姜糯腰背發力,雙臂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猛地将開天鋤往裏一送!
“轟——!!!”
雪亮的鋤刃摧枯拉朽般切斷了暗紅色的髓絲,狠狠斬碎了那只蠕動的蛀蟲!
世界樹的幾萬圈年輪,在這一刻,發出了震動整個宇宙的震天爆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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