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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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熱油下鍋,青煙裹着一股前所未聞的野菜香,直接炸開。
大黃蹲在鍋臺前,口水已經流成了一條線,把地面的新土都滴濕了一小片。它那根毛茸茸的尾巴搖得像風車,眼睛死死盯着鍋裏翻滾的肉骨頭和幾棵叫不上名字的綠菜。
陸溫辭站在竈臺後,左手握着大鐵勺,右手颠勺。
他連頭都沒擡,只是淡淡抛出一句:
“先交夥食費。”
大黃急了,“汪”了一聲。它可是堂堂吞天犼,九州誰見了不得跪下喊聲祖宗?現在居然被一個廚子卡了脖子。
但它不敢對着這口鍋呲牙。
大黃極其熟練地低下頭,前爪在地上飛快地刨了兩下。天外天這地方,地下埋的全是上古殘骸。它刨了沒三秒,“噗”地一聲,從嘴裏吐出一塊沾着泥的石頭,直接丢在陸溫辭的腳邊。
這石頭一落地,周圍一圈伸長脖子圍觀的勞工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舊紀元的高維靈石殘片?!”一個化神期巅峰的白須老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抖,“上面還有上古大道紋路!這、這要是拿去九州,能買下三個中型宗門了吧?!”
另一個大乘期老怪咽了口唾沫,滿眼血絲:“廢話!這是能重塑宗門護山大陣的神物!這狗……這狗随口吐出來的?!”
老怪們震撼到近乎窒息。
陸溫辭卻只是低頭掃了一眼那塊無價之寶。
他用鐵勺的木柄把那塊殘片往竈臺底下一撥,看都沒多看一眼,語氣毫無波瀾:“成色一般。雜質太多。”
他給出最終估價:“夠吃兩頓。”
局勢瞬間逆轉。
化神老怪們的世界觀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價值連城的高維靈石,在雜役峰大師兄的眼裏,購買力約等于兩碗野菜炖骨頭。
偏偏大黃聽到“兩頓”,竟然樂得連叫了兩聲,仿佛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它往前湊了湊,張開大嘴就準備直接在鍋邊試吃。
“退後。”陸溫辭反手一勺把子敲在大黃的鼻梁上,“火候還沒到。別把口水滴鍋裏。”
大黃委屈地嗚咽一聲,乖乖往後退了半步,老老實實地蹲下。
陸溫辭轉身,走向旁邊的案板。
這案板不是木頭的,是半塊重型堡壘的裝甲板。之前打仗時拆下來的廢料,被魯爺随手焊了個架子,就成了切菜桌。
爐竈是舊的。但那口大黑鍋,已經被魯爺重新打過補丁。鍋底不僅補嚴實了,裏面還多了一層極薄、極亮的防糊塗層——那是長生村那位廚子阿婆臨走前留下的手藝。
陸溫辭抄起菜刀。沒有用什麽驚天動地的靈力,就是最純粹的解牛刀法。
刀背一拍,刀刃一旋。
幾塊新切下來的不知名異獸骨頭,瞬間骨肉分離,切口平滑得能照出人影。骨髓連一滴都沒漏出來。
“砰”的一聲,他把骨頭推進鍋裏。大火猛地一卷,濃郁的肉香直接橫掃了方圓半裏。
周圍的勞工們咽口水的聲音,大得像蛤蟆坑。天外天的複蘇才剛剛開始,第一批用新土和新水催出來的蔬菜才勉強夠下鍋。對這群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來說,這鍋裏炖的不是菜,是命。
陸溫辭拿起一根粉筆,在裝甲板的背面唰唰寫字。
這分店就算正式開張了。
第一行:新土小蔥炒獸蛋。
第二行:不知名野菜炖骨頭。
第三行,就一個字:等。
寫完,他把粉筆一抛。
這時候,姜糯來了。
她沒端架子,也沒排隊。她直接端着一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蹲在不遠處的田埂上。
碗裏是冒着金黃油光的新土小蔥炒獸蛋。那蛋不知道是從哪只倒黴的飛禽窩裏掏出來的,炒出來顏色金黃,配上雜役峰特産的青蔥,簡直香得咬人。
她埋着頭,扒拉得極快。“呼嚕呼嚕”幾口,大半碗就下了肚。
旁邊幾個元嬰期的修士眼巴巴地看着她,喉結瘋狂上下滾動,但誰也不敢湊過去搭話。這可是剛把天外天枯根刨了的活祖宗。
大黃立刻抛棄了鍋臺,湊到姜糯腿邊,尾巴搖得更歡了。
姜糯把最後一口吞下去,随手把海碗往大黃嘴邊一擱:“舔乾淨。一滴油都別浪費。”
大黃一頭紮進碗裏,舌頭刮得瓷碗咔咔作響,連碗邊上的蔥花沫都沒放過。
姜糯擦了一把嘴上的油。
她站起身,扛着那把剛翻過土的開天鋤,走到陸溫辭的竈臺邊。
她沒問剛才戰況如何,也沒問大家傷得重不重。她直接擡起頭,看向頭頂。
陸溫辭的這個露天分店,就開在世界樹那根剛抽出來的新枝正下方。此時,新枝上正挂着幾片嫩得滴水的新葉。那是世界樹積攢了幾萬年,好不容易吐出來的第一口生機。
姜糯盯着那幾片葉子,眼神極其專注。
“大師兄。”姜糯伸手指了指頭頂,“那樹的嫩葉,能不能吃?”
圍觀的老怪們倒抽一口冷氣。
“要是能吃,以後咱又多一道菜。”姜糯摸着下巴補充。
老修們差點當場跪下。
那可是世界樹的新葉!全宇宙最本源的造化之物!別人看一眼都得焚香沐浴,這丫頭居然在琢磨能不能炒了吃!
陸溫辭卻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廚子看世界,只有“能吃”和“不能吃”。
他放下手裏的鐵勺,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非常認真地擡起頭。
他盯着那幾片新葉,足足打量了三秒鐘。似乎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油焖、清炒和水煮的所有做法。
然後,他搖了搖頭。
“暫時不能。”陸溫辭給出了極其專業的廚道判定。
姜糯咂了下嘴,有點遺憾:“有毒?”
“不是毒。太嫩了,草腥氣太重。現在炒了肯定發苦,毀鍋。”陸溫辭指了指葉片邊緣極淡的黃色,“而且筋脈還沒長好,口感柴。”
姜糯點點頭,虛心受教。
陸溫辭接着補了一句:“等再長兩季。葉片老一點,筋脈長開了,可以摘下來焯水涼拌。加點蒜泥和香油,口感應該不錯。”
姜糯眼睛亮了,一拍大腿:“行!那我給它多松松土,明早再多澆一桶水,催它長快點。”
沒有稱呼她“小師妹”,也沒有說“你救了世界辛苦了”。這就是雜役峰的規矩。仗打完了,樹活了,接下來就該讨論怎麽吃了。
陸溫辭用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向姜糯剛才放下的那個空碗,問了一句:“蔥怎麽樣?”
姜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不錯!比在雜役峰時種的甜。葉子也厚實。”
“這樹底下的土,養分太足。”姜糯用大拇指抹了一下鋤刃上的泥渣,“帶着一股子甜味。明年我打算在這塊地試着種一茬蒜,估計味道更沖。”
陸溫辭點點頭:“種出來了,我給你做蒜爆肉。多放肉。”
兩人三言兩語,把天外天未來的農業規劃和餐飲菜單直接敲定。
大黃舔完了碗,意猶未盡。
它轉過頭,又湊到了那口大黑鍋面前。那雙極具壓迫感的吞天犼豎瞳,此刻全變成了乞食的委屈狀。
它已經把那塊舊紀元靈石當夥食費交了,現在是它蹭飯的合法時間。
陸溫辭瞥了它一眼。
這次他沒趕狗。
他拿起長柄鐵勺,在鍋裏攪了兩下。極其精準地避開了那些還沒熟透的野菜,撈出兩塊帶着厚實筋肉的異獸骨頭。
“砰”的一聲,直接扔進了大黃的專屬破鐵盆裏。
骨頭大小不一,但上面挂着的肉絕對夠足。
“吃吧。”陸溫辭淡淡地說,“天外天這批新菜,你是第一個試毒的。沒拉肚子,明天我就敢大鍋炒了。”
大黃才不管什麽試毒不試毒,一口咬住一塊骨頭,咔嚓一下嚼得粉碎。骨髓的香味混合着新土種出來的野菜香,讓它滿臉都是陶醉。
它是這第一家“天外天露天食堂”的首席品鑒獸。它認可了,這飯堂就算是徹底立住了。
遠處的化神期勞工們眼巴巴地看着一條狗啃着肉骨頭,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天外天有了固定開飯的時間。
有了一口補好的鍋。
陸溫辭不再背着鍋去砸爛敵人的腦袋。他現在只管把這口鍋燒熱,把天外天長出來的每一根草,都做成能進肚子的菜。
就在這時,陸溫辭轉身,走到那塊裝甲板菜單前。
他拿起抹布,把第三行那個“等”字直接擦掉。
底下的老怪們呼吸瞬間停滞。所有人死死盯着他的手。
陸溫辭捏着粉筆,在黑板上重新寫下了一行新字:
“明天:紅燒異獸肉(少量)。先到先得。”
這幾個字剛寫完,粉筆灰還在往下掉。
人群外圍,一個化神期後期的老修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紅燒異獸肉”五個字,呼吸瞬間粗重得像個風箱。
他一把抓住前面一個大乘期修士的肩膀,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一股子走火入魔般的焦急:
“老弟!你明天幫我代排個隊!我拿我那把本命飛劍的劍穗跟你換這個名額!換不換?!”
前頭的大乘期修士想都沒想,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眼珠子都紅了:
“滾蛋!劍穗能吃嗎!老子自己還要排呢!”
“你少吃一頓能死啊!”化神老修急了,開始往外掏法寶,“我再加一件防禦內甲!”
“不換!老子今天就睡在案板底下了!”
一時間,人群開始往前擠,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陸溫辭眉頭一皺,反手拿鐵勺敲了一下鍋沿。
“當”的一聲巨響。
狂熱的人群瞬間安靜,全場鴉雀無聲。
“排隊。”陸溫辭冷冷甩下兩個字,“誰插隊,沒飯吃。”
所有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老老實實地排起長隊,乖得像一群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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