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英雄救美 狗咬狗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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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王府。
“不知煜王妃今日請在下前來, 有何貴乾?”阿婵正襟危坐,問道。
二人互相見禮,一番寒暄過後, 阮雲薇也并不遮掩來意, 開門見山道:
“不怕聞寰居士笑話,我成婚多年未有身孕,看遍天下名醫,乃至宮中禦醫, 都不知是何緣故。那日在寺中, 見居士捉妖手段高明, 似乎還精通岐黃之術, 故此前來請居士看看, 我這不孕之症,是否有救?”
阿婵不置可否, 只是示意她需要先把脈看看情況。
阮雲薇将手腕擡起放在脈診上。
阿婵號脈,心中奇怪,按理說阮雲薇脈象中生機旺盛,應該是易孕體質,但看下來,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從中作梗, 硬是把生機從中攔截下來,導致她不能懷孕。
但那生機似乎也沒有放棄, 還是暗流湧動, 極力想要突破阻礙。
阿婵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脈象。
“居士, 如何?”見對方表情面沉如水,阮雲薇小心翼翼問道。
“并非完全沒有希望。”
阮雲薇曾經歷過數次被各種名醫當場宣布“死刑”的診斷,這一次其實也沒報太大希望, 但對方竟然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實在讓她喜出望外。
“居士是說,可能有治?”阮雲薇極力按捺心中的激動,但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
阿婵依舊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又仔仔細細盯了她的臉半晌。
直看得阮雲薇為了維持體面保持的笑容發僵,心裏發毛,阿婵才說道:“按道理,你的脈象和面相都應是易孕的,但這麽多年都沒有反應,可曾做過什麽德行大虧之事?”
阮雲薇笑容頓時消失,一時間室內死寂,空氣仿佛凝滞。
“居士……我不太懂……你這是什麽意思?”
阿婵依舊面色無瀾,平靜地望着她道:“王妃別介意,我們玄門道醫的望聞問切,不僅遵循醫理,更會從命理等各方面加以評判。”
阮雲薇面色稍霁,再次從僵硬的臉上擠出得體笑容,“居士說笑了,我乃煜王妃,代表皇室威儀,平日需處處謹言慎行,怎會做德行大虧之事。”
阿婵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
饒是阮雲薇最擅察言觀色,也無法從對方眼神中讀出任何東西,只覺那雙眸子似漩渦,深邃莫測,卻又犀利如劍,似要洞穿她的一切,看得她脊背生生起了一層薄寒,哪怕她覺得被冒犯,也不敢在言語行為上有任何造次。
或許這就是玄門高人?阮雲薇見過的玄門方士不少,德高望重有之,仙風道骨有之,但像聞寰居士這種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氣場的,她卻從未見過。
阿婵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便好,在下只是例行問診,王妃目前的狀況,若無因果報應,便還有一個方子,可以嘗試一下。”
阮雲薇坐這片刻,心中跌宕起伏,如今總算聽到了一句想聽的話,喜出望外,急切問道:“是什麽?”
“荔南府附近的靈岫山深處,有一種化瘿木,此木入藥可增加生機,助療不孕之症。如果王妃願意,可先付定金,待我找到這種化瘿木,便可嘗試幫你配藥。”
“可以,要等多久?”
“化瘿木在人跡罕至的深山,比較難尋,在下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找到。”
阮雲薇滿懷的欣喜一下又洩了幾分,但仍堅定道:“不管如何,我定要試試,麻煩居士了。”
阿婵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便再給你寫幾味藥引,也是珍貴之物,需要你自己提前備齊。”
阮雲薇絲毫沒有猶豫,一口應下。
“居士,這定金……”
“紋銀兩千兩。”
!!!
對方語氣毫無波瀾,似在說一件司空見慣的小事,阮雲薇只好安慰自己,舍不得銀子套不着狼,只是這支出,自是不能從府中.出,只能從她自己的嫁妝中拿了。
稍後,阮雲薇告訴阿婵,會将定金按時送到府上,阿婵便欲告辭離開。
阿婵起身之際,阮雲薇又想到什麽:“居士,傳聞近日城中屢有煞氣作祟,殘害孕婦,我想求些護身符。”
阿婵有些意外:“你尚無孕,何必害怕?煞氣就算要找也不會找到你。”
阮雲薇:“……”
但她堅持道:“有備無患,居士可方便給一些?”
阿婵無所謂:“自是可以,不過符箓已用盡,趕制需要時間,你兩日後送定金到蓬萊春,順便取走護身符即可。”
阮雲薇這才心滿意足,放阿婵離開。
阿婵出府這一路,心思一直在阮雲薇的古怪脈象上,并沒有在意對面街角有個不起眼的身影見到她出來,立馬返身消失在街巷……
***
等阿婵出了王府,阮雲薇喚來親信柳盛:“剛才的藥方,分別拿給成智大師、桐風道長、錢禦醫看看,是否有詐。”
“是,王妃。”
阮雲薇輕撫自己的小腹,她其實并不敢完全相信這個聞寰居士,尤其是那天她還幫了樓映真,但如果她真有兩把刷子,自己也絕不能放過這個翻盤的機會。
她的人生,每一次面臨改命的選擇,萬幸都賭對了。
希望這一次,也不例外。
***
繡衣察事司。
“回大人,煜王妃邀請聞寰居士到府上做客,王妃對她十分禮遇。”
霍彥先正在看密報,聞言擡頭奇道:“阮雲薇?”
自靈骅寺那晚之後,阿婵承認自己和樓映真認識,他派人查過,樓映真是她的主雇,阿婵沒有說謊。
這也可以理解,煜王好美.色,樓映真為了接近煜王,免不了要在頭面上做文章。
只不過,如此一來,阿婵應該和樓映真是同一陣營,靈骅寺那晚她幫樓映真抓蠱蟲,看起來也是這樣。
但如今,怎麽才隔沒幾天,阿婵就又變成了煜王妃的座上賓?
難道真像阿婵所說,她不認識阮雲薇,只是單純捉妖賣藥?絲毫沒有任何傾向?
霍彥先一時想不透,但總覺得哪裏有古怪,便道:“繼續盯着。”
“是。”
***
過了兩日,按照約定護身符應該已經制好,阮雲薇左右無事,便想着出去逛逛,順便親自去蓬萊春送定金。
阿婵早已在蓬萊春備好符箓,恭候大駕。
阮雲薇咬牙交了定金,取了符箓,但這次前來,其實她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順便打探一下樓映真那邊的消息,上次在寺中,樓映真和阿婵明顯是認識的,這讓她多少有些顧慮。
但阿婵只說樓映真也是她的主雇,具體買賣的東西是要替主雇保密的。
阮雲薇心下難免生疑且不甘,但左問右問,阿婵油鹽不進,滴水不漏,她見實在打探不出,也只好作罷,告辭離開。
沒想到,馬車剛走沒幾步,突然一頓,阮雲薇無意透過绛色紗簾往窗外瞥了一眼,立馬變了臉色。
只見一個面色慘白的女子從藥店拿着一提藥包出來,腳步虛浮,門口下臺階時,一個沒踩穩,整個人便要跌倒。
萬幸,被從斜刺裏沖出的高大男子攔腰穩穩抱住。
二人當街對視。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這種話本中才有的英雄救美之事!
路人也不禁啧啧豔羨。
但阮雲薇卻蔥甲緊攥,陷入肉中,直看得咬牙切齒。
旁邊婢女也看到了,立馬汗毛直豎,心道完了。
因為這話本一般英雄救美的主人公,竟然是——
樓映真!
和煜王殿下!
車夫也是看到了自家煜王,握着缰繩的手才一頓,但沒想到這一頓,頓出大事來了!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煜王一早就默默守在樓映真旁邊,不然哪能出現得如此及時!
而就算沒有眼睛,阮雲薇也能看出來,樓映真那股子弱柳扶風根本就是裝的!
那夜樓映真将她推出去喂老虎的時候,身形不知道多矯健!
紗簾之外,煜王小心翼翼扶着樓映真上了自己的馬車,還讓侍從給了樓映真一些像是禮物的東西,兩人有說有笑。
路人望着馬車遠去,眼神豔羨,好一對郎才女貌恩愛非常的壁人。
紗簾之內,只留下阮雲薇一張憤怒到扭曲的臉。
煜王體貼,這人人都知道,但可怕的是,他對所有女子都這般體貼!
如今更可怕的是,他對樓映真的體貼,不僅帶了小心翼翼還有些敬畏在其中!
這就是救命恩人的光環加持麽!
阿水……想到床榻間這個男人睡夢中的呓語,阮雲薇只覺得怒氣從頭頂直沖雲霄,腦仁嗡嗡的。
“停下!去炎合酒樓!”
***
蓬萊春內。
“精彩啊,精彩!”謝慕游拍手進門,意猶未盡,“剛剛一出大戲,你沒看見簡直遺憾。”
“哦?什麽戲,給我說說。”阿婵一面把.玩着手中的木頭,一面問道。
謝慕游展開一副戲精架勢,水袖一甩,驚堂木一拍,吊高嗓門道:“咱們這回書說——
煜王當街英雄救美傳佳話;
煜王妃火冒三丈怨氣沖天!
然後将她所見所聞繪聲繪色講給阿婵聽。
阿婵聽完,意味深長笑道,“不錯,好戲才剛開始而已……”
謝慕游看到她手中拿着一塊布滿瘤子狀似嬰兒的木頭問:“這就是化瘿木?”
“是啊,我找了四五年都沒有找到,多虧在荔南府附近遇見了木客,才讓它幫忙找到的。”
阿婵道,“上次從你這裏買的那個陳年窖藏,木客很喜歡,你再給我搞點,下次我有機會路過荔南府,再給它送點去。”
“沒問題,木客這精怪久居深山,估計看啥都是好東西,你再多帶點吃的用的呗,萬一它能搜羅點別的奇珍木料,咱也能賺一筆。”
“對了!”阿婵被提醒,又從房間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木盒。
“可能那酒确實合木客的心意,它還附贈了我一塊玉音木,也是稀罕物,有金石之聲。我将它炮制好了,你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阿婵敲擊木塊,木塊發出玉石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加之木紋類似風動竹影,只要謝慕游略加包裝個什麽轶事傳說,桓安的文人墨客肯定搶着要。
謝慕游喜滋滋接過泛着一層烏木光澤的玉音木,“行,我去找找買家,狠賺它一筆。你別說,跟這木客做生意還挺實惠。”
阿婵點點頭:“木客雖是上古深山精怪,避世而居,但以物易物,童叟無欺,很講公平。況且它們也不害人,就是靠替人進入跡罕至的深山之中找木、伐木換取些生活所需品,算是獨善其身的典範了。”
“要不是它們避不見人,我都想跟它們喝酒交朋友了。”謝慕游遺憾,随即又好奇,“不過你說那木客平時孤僻又避世,真的會撒酒瘋嗎?還跑到酒館去念詩?”
“會啊,裝得可像個人呢。唯一的弱點就是愛喝酒,喝醉了腦袋發懵才會獨自跑出來撒酒瘋念詩。
不過它們從上古就隐居避世,幾乎不和外人交流,所以醉酒念的也都是上古詩詞,發音也是上古音律,和一般的方言不同,乍一聽很像谵妄發瘋,不然我也不會發現那些酒館客人口中的‘酒瘋子’就是木客。”
謝慕游納悶:“不過你明明已經拿到化瘿木了,剛才乾嘛不給阮雲薇?”
“不急,先等她跟樓映真那邊鬥一鬥,狗咬狗才有意思。”
“你準備吊阮雲薇多久?”
阿婵盯着桌上的化瘿木,一副看好戲的眼神:“等到樓映真以為她快要得手之時,我們再去給阮雲薇添一把助力,不是很有意思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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