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地盤 以前阿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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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月差點哭暈過去。
她弟弟寫得一手好字, 小時候,弟弟搶着幫她乾粗活,她都舍不得, 他的手天生就該拿筆墨, 寫文章。
可如今,弟弟的雙手卻被極其粗暴地踩在那人.渣腳下,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她為了救弟弟,聲嘶力竭地哀求對方, 結果因為剛剛流産, 氣力不支便暈過去了。
醒來之後, 她發現弟弟重傷, 只剩下一口氣, 和她一起被塞到了柴房裏。
她抱着弟弟瘦弱的身體,拼命呼喚他, 好在,梁秋敏醒過來了。
他看到姐姐沒死,長出了一口氣,又哭又笑,對她說, 當時他以為她死了, 整個人都懵了,用盡全身的力氣和那纨绔拼命, 結果被那纨绔打成這樣。
他擡起手想去握姐姐的手, 可原本骨節分明的手指全部被折斷, 已經腫.脹變形成了棒槌,根本握不住。
梁秋敏氣若游絲,哭着不停地跟她道歉:“姐姐……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我不僅沒考上功名,讓你過上好日子,還把你和姐夫連累成這樣,都怪我,對不起……對不起……你放心,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她的弟弟就這樣,帶着無盡的歉意和恨意,哭着咽氣了。
梁秋月痛哭失聲,一度沒有辦法繼續講述,阿婵安撫了她好一會兒,她才繼續抽泣着說:
她就這樣和弟弟的屍體待在一起,丈夫當時生死未蔔,那時她想不如死了算了。
但那纨绔後來把弟弟的屍體搬走了,過了幾天,她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丈夫竟然也被關了進來。
丈夫的雙腿也已因被打斷腫.脹潰爛,萬幸的是,人還清醒,夫妻二人哭做一團。
梁秋月告訴丈夫,弟弟不久前死了,丈夫卻說他已經知道了,就是因為這個才被關進來的。
原來,她丈夫被那纨 绔打斷腿後扔到了郊外密林,他裝死騙過了那些家丁,随後裝作流浪漢,硬是爬到了府尹門口,想要報官,但沒想到,府尹卻趁夜把他交給了纨绔的父親。
對方好像是朝廷重臣,連府尹都對他和顏悅色。那朝廷重臣說要給他錢,讓他們夫妻倆隐瞞弟弟的死訊,遠走高飛。
但梁秋月的丈夫就是咽不下這個口氣,明明他們什麽錯都沒有,卻招來一身無妄之災,他報官不成,就告到聖人面前去,他就不信,難道這桓安的大官真能只手遮天!
後來,那朝廷重臣就把他關到了這裏。
到這裏,梁秋月也心知如果不屈服,可能真的沒有活路了。
半夜,果然有個家丁過來,趁他們夫妻二人熟睡,要殺了她丈夫。
梁秋月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一直沒敢睡,撲過去阻止家丁,家丁下手失了準頭,只打暈了丈夫。
她不斷央求那家丁,只要丈夫能活着,她做什麽都行。
那家丁看着她,一臉陰恻恻的黑夜裏活像個鬼,吓得她直哆嗦。
家丁道:“其實我家公子本沒想殺人,只是想小懲大誡一下你弟弟出出氣,都是你們姐弟倆不自量力,公子一激動才下手重了點。
現在又因為你丈夫,非要把這件事鬧大,本來很容易解決的一件事,搞得一團糟。我家大人也很生氣。
要我放過你丈夫也行,我們把你和你弟弟僞裝成意外死亡,讓這件事平息,你丈夫到時候只會被當成報假案,打一頓也就放了,否則的話,你丈夫也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讓她自殺……
女子看着昏迷的丈夫,心中急得一團亂麻,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一家人不能全沒了,只要丈夫能活着,她做什麽都行。
絕望之下,她便真的答應到城外河邊僞裝成意外落水自殺。
家丁将梁秋月放出來,遠遠地盯着她履行自己的諾言。
她拖着剛剛流産的身子,渾渾噩噩走了好幾裏地,走到了這裏。
剛準備投河,便在河邊遇到了一團黑霧,但那黑霧只是從她身邊掠過,當時她絕望至極,也沒心思管是不是有妖怪,只想着自己只要一了百了,丈夫就有救了,結果就遇到了阿婵和霍彥先。
梁秋月不敢說自己是被人脅迫的,只好裝作失足落水,等兩人走了之後再自行了斷,結果沒想到他倆又折回來了。
阿婵冷聲道:“你真的相信,只要你死了,他就會放過你丈夫嗎?他們只會把你丈夫也一起毀屍滅跡,假裝失蹤!”
梁秋月身子本就極其虛弱,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講述整件事的時候,一直斷斷續續,腦子根本轉不過彎,聽到這話,臉色更加煞白,“那我丈夫現在……”
阿婵和霍彥先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在梁秋月講的這件事中,二人內心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如果那纨绔父子真的足夠在桓安只手遮天,其實最方便的辦法是将他們一家子全部弄死,而不是搞這種威脅梁秋月去死才放過丈夫的迂回手段。
她還自述遇到了一團黑霧,但身上并沒有沾染妖氣。
此外,剛才霍彥先在旁邊等着阿婵安撫梁秋月的時候,已經快速查看過四周,若那家丁剛才在周圍,看到霍彥先和阿婵估計也早都跑了,抓不到現行。
目前只有梁秋月的一面之詞,還需要更多證據。
霍彥先問道:“那纨绔父子是誰,你可知道?”
梁秋月回憶:“我好像只在弟弟被他折斷手指的時候,聽到弟弟叫他莊代蔭,不知道是哪幾個字,後來我夫君說,那府尹管他父親叫莊大人……”
“莊戴英。”霍彥先面色冷硬吐.出三個字,“戶部尚書莊孚義的嫡子。”
他是繡衣察事司副察事,對于朝臣及其親眷姓名如數家珍,這兩個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放眼整個桓安,姓莊、稱得上朝廷重臣的,就只有莊孚義了,而他的嫡子莊戴英,正是有名的纨绔。
阿婵聽到這兩個名字,拳頭頓時握緊。
梁秋月聽到霍彥先的話,似是心中堵着的一塊大石被掀開,內裏驚濤駭浪登時翻出,眼中隐忍半天的淚猛地如決堤一般再也止不住。
戶部尚書,她一介草民,怎麽惹得起啊!
霍彥先面色冷了下來。
莊孚義這兩年在朝中風頭正盛,聖人很是看重他。所以莊戴英平日裏狐假虎威,也無人敢有異議。
莊孚義能力很強,一路從掌管倉庫的太府寺底層小吏,做到了如今戶部尚書的高位。而且他運氣好,當年寒門學子虞屹安中了狀元後,一眼相中他的庶女莊菀。
雖然莊菀成婚後沒多久就死了,但虞屹安也沒再娶,一直和莊孚義翁婿相稱。
如今中書令致仕,中書省實際的大小事務暫時都是由身為中書侍郎的虞屹安在牽頭執行,聖人對他很是倚重。
莊孚義這些年能順利升遷,和他這個中書侍郎女婿絕對脫不開關系。
有這兩人在,毫無背景的梁秋月和丈夫、弟弟,想要與莊氏父子抗衡,無異于以卵擊石,蚍蜉撼樹。
莊孚義極其看重家族聲譽,平日雖然子女行事跋扈,但因着他的管束,都沒有太過分,也因此繡衣察事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此次莊戴英虐殺學子,欺民霸女,傳出去就是大大的醜聞,為了不讓外面發現,他們父子倆做出梁秋月口中那一系列事情并不奇怪。
只是不巧,這件事既涉及人命案,也涉及朝臣家族風紀,便也在繡衣察事司探查的職責範圍之內。
他得管這件事。
霍彥先将梁秋月扶起來,盡量溫聲說道:“你不必着急,我是繡衣察事司副察事,專司朝廷官員違法亂紀之事,你可以先随我回去配合調查,如果情況屬實,我會幫你出頭,救你丈夫,為你弟弟伸冤。”
梁秋月近日經歷了太多事,此時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霍彥先還是個男子,讓她本能地抗拒。轉頭又想到自己惹的竟然是那麽大的朝廷官員,渾身禁不住有些發.抖。
阿婵攬住她的肩頭,給了她一個平安符:“你将這符貼身帶着,可以幫你恢複元氣。”
梁秋月接過符,一股暖流從手心沿着臂膀傳至周身,頓覺好受多了,不由得驚奇地看向阿婵。
阿婵柔和道:“我之前不是說了,我們兩個小有些人脈和手段,我會捉妖和醫術,可以幫你調理身體。這位霍大人呢,看着雖兇,但是專殺不乾好事的狗官,我陪你跟他一起接受調查,好不好?”
梁秋月擡頭看阿婵,眼神中充滿感激,又看看霍彥先,後者并無半分強迫催促,只是退後半步安靜站着,等她做決定。
她定了定心神,對阿婵和霍彥先點點頭,“好,我跟你們回去。”
***
霍、婵二人和梁秋月一起去了繡衣察事司。
霍彥先令司中女醫和阿婵一起,給梁秋月檢查了身體,開了補養身體的藥方。
待楊奉安給她錄完口供,安排好臨時住宿,阿婵承諾有空會過來看她,才同梁秋月告別。
這是阿婵第一次進入桓安繡衣察事司的地界,她作游客狀好奇地四處打量,瘋狂壓抑心中想去檔案庫的念頭,畢竟這種機會不知何時才能再有。
傳聞中,一進繡衣察事司大多有去無回,是堪比閻羅地獄般的可怕地方,可如今一見,也不過是一個規規矩矩的三進院而已,和富州都督府的府衙差不多,一點也不恐怖。
只不過已經接近深夜,這裏依舊燈火通明,還有很多人來來往往,一片繁忙景象。
“怎麽樣?我繡衣察事司如何?”
霍彥先低沉的嗓音在耳畔突然響起,阿婵吓了一跳,回過頭,才發現他離自己很近,她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霍彥先身形高大,阿婵自诩在尋常女子中也算高挑,饒是如此,霍彥先也比她高了快一個頭,剛才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身後,居高臨下審視着自己,不知道站了多久。
以前阿婵從不覺得霍彥先有如此威壓,至少大部分時間,她都能和他互相抗衡。
可能因為這次是在他自己的地盤,或者是她心虛,阿婵忽然覺得他冷臉不笑的時候,确實有些令人喘不過氣來。
阿婵乾乾地笑:“挺好挺好,多熱鬧,比傳聞中溫馨多了嘛……”
“溫馨?”霍彥先樂了,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有人用這個詞形容繡衣察事司。
他挑眉,犀利的眼神中透着戲谑:“那不如,我請你去牢裏坐坐?”
阿婵讪笑,連連擺手:“啊不用不用,這個牢我就先不坐了……霍大人留步、留步,我自己走就行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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