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夜觀天象 月蝕昴,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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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小心, 東西雜亂,別被碰傷了。”
婢女端着妝奁雜物向屋中走去,提醒樓映真當心別被搬家什的奴仆磕碰。
樓映真這才回過神來。
眼前這座寬闊敞亮、富麗堂皇的新宅邸, 今後, 就是她的新家了。
雖然還比不上她以前桓安娘家的規格,但自己的一番努力沒有白費,總算是在桓安初步站穩了腳跟。
想到這裏,她不禁感慨萬千。
阮雲薇出事之後, 煜王便将她帶來這座宅邸, 有些小心翼翼又充滿希冀地問她:
“阿水, 你喜不喜歡這裏?”
這是煜王暗中籌備了很久的宅邸, 雖然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內裏的規格、裝潢、鋪陳用度,都是按照孺人的等級規制布置的, 僅次于王妃。
樓映真看着這一切,眼中濕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殿下,何必為我如此費心,這太鋪張了, 映真是貶谪之臣的女兒, 不配……”
話音未落,她便被晁元肇擁入懷中, 他伸出手指輕輕封住她的唇, “不許你再這樣說自己!我都已經知道了, 其實我們十年前便早該在一起,都是因為阮雲薇那毒婦,害我們錯過這麽久!”
晁元肇緊緊擁着她, 就像抱着失而複得的珍寶。
若不是阮雲薇的手段,他的阿水在年少時身材就不會走形,就不會在他選妃時致使二人失之交臂。
更不會嫁給別人之後,短短一年就做了寡.婦,只能被迫跟着貶谪的父親舉家遷到西北蠻荒之地。
也不會因為家人的偏見自己跑到晉南山中被迫隐居,學會一身打獵技能傍身,如今還被毀了容顏!
他知道這一切對于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桓安貴女來說,是多麽大的苦難,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該死的阮雲薇所賜!
樓映真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此刻,她是完完全全真情流露。
且不說她和煜王的關系蹉跎到如今才有了這樣突破性的進展,就說自己大好的青春年華,竟都被阮雲薇那賤.人毀了,就算自己當不上煜王妃,也本該擁有更好的人生,一想到這裏,她是真的委屈又不甘!
見她垂淚,晁元肇更是心疼,“放心吧,阿水,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殿下,我不要什麽補償,只要今後能一直和殿下在一起,我便心滿意足了。”樓映真紅了 眼眶,輕輕啜泣,“這些年經歷了這麽多,我已想得很清楚,什麽名分、地位、錢財,都是身外之物,這世上,只有真心人難求。”
“不,不夠,我要把這天下最好的都給你!你且等一段時間,目前阮雲薇的案子還在審理中,只能先委屈你在這裏暫住一段時間,等到我在朝中站穩根基,一定會将我們失去的那些年全部彌補給你!”晁元肇激動道,聲音中都帶着輕顫。
“殿下……”
“阿水……”
二人在院落中深情相擁……
片刻後,晁元肇牽着她的手來到卧房外,“來,過來……”
樓映真見他這樣,不禁有些羞赧地将頭低下。
煜王偷偷看她羞紅的臉,輕勾唇角。
吱呀——
房門被晁元肇一下推開。
“阿水,你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
樓映真本羞答答地低着頭,以為他進房間要做什麽,可聽到他的語調便覺詫異,再順着他的眼神方向看去,不禁花容失色地驚叫:“這……這是什麽!”
煜王見她這幅反應,不禁也愣住,“怎麽?你不喜歡嗎?”
只見卧房中的牆壁上,是一副巨大的虎骨拼成的圖騰,白森森的骨頭散發着暴戾之氣,讓人望而卻步。
“好端端的,殿下為什麽在房中放這麽駭人的東西。”
晁元肇臉色一僵,奇怪道:“你不喜歡?這不是你身上的東西嗎?”
樓映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也是驚出一身冷汗,虛聲道:“不不,很喜歡,只是沒想到,殿下竟然将它放在了這裏……”
晁元肇松了口氣,“那便好,這是你在晉南山中救我之時,我不小心從你身上扯下來的獸骨牌,那時候你掉下山崖,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便只能日日睹物思人。
誰想到上天垂憐,我們終于在靈骅寺再次相逢,從見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要用虎骨将你身上的獸骨牌複刻一個放大的圖騰放在房間中給你一個驚喜,這才一直沒有把獸骨牌還給你,你不會怪我吧……”
他掏出小小舊舊的獸骨牌,依舊那樣小心翼翼地望着樓映真,雙頰因激動而染上紅暈,一臉的期盼,又有點害怕。
“當然不會,殿下,只是……我畢竟是個女兒家,獸骨牌那麽小一個,你放着看看也就算了,誰會在自己的寝屋中放那麽大的獸骨,多吓人啊!”
晁元肇不好意思地撓頭,“是是是,是我疏忽了,以為你當過獵戶與其他女子不同,肯定會喜歡這種,是我不好!瞧我……也是的,把好好的寝屋變成山寨大王的窩點了……”
樓映真聞言“噗嗤”一笑,嬌嗔着輕捶了他一下,脊背卻是暗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砰砰直跳。
她立馬作勢将煜王往房中引,豈料煜王卻在門口站定:
“我馬上讓人把這東西搬走。這兩天,他們會将你的東西全部搬進來,你若缺什麽,直接跟管家說就是。”
說着,他自懷中取出一個藥盒:“這是禾陽縣主配置的新藥,你繼續敷用……”
“殿下,你這是,要出遠門?”
聽到晁元肇一連串的叮囑,樓映真突然感覺不太對。
“是,這幾天我有急事要離開桓安一段時間,你且安心在這裏養傷,等我回來。”
聽到這話,樓映真只好道:“殿下放心,映真一定安分守己,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晁元肇眼中滿是柔情,輕撫她的臉龐,與她道別。
***
晁元肇走後,樓映真将滿腔的柔情與眼淚全部收起,有些失望。
她命婢女取來銅鏡。
鏡中,她臉上的疤痕在藥膏的作用下,蠱蟲被麻痹,近來已經變得很淡。
但是,無論樓映真如何挽留煜王,煜王始終都沒有在她的住處留宿,甚至走得還很急。
這讓她很是失望。
初見時,她為了貼近阿水清冷疏離的性格,故意拒絕煜王的親熱,但二人相處了這麽久,以煜王的性格,早就該有進一步的動作。而他們之間,目前除了擁抱牽手,甚至沒有別的進展。
如今沒有,并非她鋪墊暗示得不夠,而是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煜王不想。
雖然表面上煜王說要彌補她以前損失的一切,但是,一沒有明确說要接她進王府,二沒有和她有進一步的親密舉止,就說明,她在煜王的心中,分量其實還不夠。
雖說阮雲薇的王妃之位已經空出來,但這些天她旁敲側擊,發現煜王已經沒有再輕易馬上立妃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煜王嫌棄她臉上的醜陋疤痕沒有完全消失。
或許是因為,阮雲薇的所作所為終究連累到了煜王,讓這個皇庶子好不容易在聖人和民間積攢的口碑一下子損失慘重,他必須要再努力用別的成績來彌補。
又或許,煜王還有別的打算。
樓映真心知煜王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是個風.流草包,他心中是有所圖謀的,但這圖謀中,如果沒有她的一席之地,那她辛辛苦苦這些年遭的罪又是為了什麽呢?
回想起自己重回桓安之前給自己設下的目标。
那時她并不在意王妃之位,也不在乎能不能進王府、當王妃,她只需要錢、自由和煜王的子嗣。
但如果眼看再努努力踮踮腳就能夠擁有,誰又會嫌多呢?
人心就是這樣。
坐在仆從收拾好的新宅邸院落中,看着周圍精心修剪的花草散發出的蓬勃生機,樓映真覺得連暑熱的風感覺都沒那麽難熬了。
若是今後能夠坐在王府中,甚至入主那個地方,不敢想她會是多麽神清氣爽……
不不不,不可以如此浮躁!
樓映真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默默規劃着未來。
她知道,煜王雖然嘴上說不介意她的容貌,其實還是心存芥蒂。
他本就是個極其注重外表的人,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把臉治好。
這之後,便是子嗣。
煜王後院那些女眷,有一個算一個,這些年被阮雲薇整得連個能正常長大的子嗣都沒有,煜王不可能不在乎。
她可以不做王妃,可以不進王府,但子嗣,她必須要有!
她不像阮雲薇那樣,生不出來需要靠煞氣,但她需要讓煜王對她再“動情”一些。
此外,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真正的“阿水”。
往日她為了煜王的對證想盡辦法敷衍過去,如履薄冰,今日獸骨牌這一遭,差點讓她前功盡棄、暴露身份。想到這裏,她不禁十分後怕,不住提醒自己,千萬要小心謹慎,切不可得意忘形!
***
皇城,勤政殿。
“陛下,煜王殿下已經連夜去往平海鎮方向。”
霍彥先将密報呈上。
聖人面前鋪開平海鎮的地圖,看着手中的密報,眉頭緊鎖。
“你且盯緊一點,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是。”霍彥先領命告退。
在和煜王一起從荔南府回來之後,霍彥先一直命人嚴密跟進煜王與平海鎮節度使衛琛往來的這條線。
如今,大桓西北還有戰局,煜王妃阮雲薇卻在這個當口以煞氣案動搖民心,這件事雖然目前看來煜王是不知情的,但他和衛琛的暗中往來卻是實實在在的。
還是那句話,若煜王同東南藩鎮勢力有什麽瓜葛……在西北戰局還沒結束的節骨眼上,他現在貿然行動,怕是要給大桓添亂,那就別怪聖人虎毒不食子……
趁着夜色,霍彥先快馬出城,去往平海鎮的方向,緊盯煜王。
霍彥先走後,內常侍拿來司辰局的最新卦辭,呈給聖人:
“六月初八,月犯熒惑,水火未濟。務須慎于谷物之收割與儲藏,嚴防火患水澇。”
聖人叫來虞屹安,讓他過目卦辭:“你安排下去……”
***
是夜,蓬萊春。
阿婵在觀星閣仰觀天象。
謝慕游在一邊坐着吃果脯:“現在樓映真搬進了煜王的新宅子,得給她點顏色瞧瞧啊,阮雲薇不整她了,咱們也別讓她尾巴翹上了天。”
“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了,我會選個合适的時機,在晁元肇面前戳穿她假扮阿水的身份。”阿婵看着星空淡淡道。
聞言,謝慕游眼神一亮:“這麽說,你已經有想法了?”
“很快。”阿婵淡笑道。
随後,她低頭在觀星記錄簿上看今早醜時記錄的星象卦辭:
“六月初八,醜時,月犯熒惑,熒熒似火,水火不濟。謹防谷物糧倉之水澇火患。”
而現在,她看着夜空之中七仙女星伴在明月身邊,六星明亮,一星黯淡,又提筆寫下一行娟秀小楷。
而後,沉思片刻,在醜時記錄的那一條,又提筆加了兩個字。
謝慕游通讀一遍,阿婵寫下的卦辭是:
“六月初八醜時,月犯熒惑,熒熒似火,水火不濟。謹防軍中谷物糧倉之水澇火患。
六月初八子時,月蝕昴,胡不安,将軍死。貴臣誅,貴女失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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