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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交鋒 “你費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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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交鋒 “你費勁心

五日後。

桓安皇城, 司辰局。

阿婵今天不用值夜,她照例留在卷宗庫“學習”。

這半年以來,她已經對裏面一半的卷宗如數家珍。

但這些卷宗中, 并沒有她想要找的東西。

雖然翻看卷宗極其枯燥乏味, 但她并不會就此敷衍漏掉其中的任何一份。

這麽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尋找線索的方式。

一座座山去翻,一個個人去問,一張張紙排查。

這是必要的過程。


十幾萬份卷宗之中, 哪怕只有一句話有用, 能讓她離真相更進一步, 她就沒有白白浪費這個時間。

阿婵耐着性子, 按照順序抽出架子上的卷宗快速查看。

直看到月上中天, 她有些疲累,抽出下一份卷宗, 直接坐在地上,順手翻開,随即呼吸一滞。

這是父親的手書卷宗。

庫中的卷宗浩如煙海,阿婵這半年,也不是沒有見過父親記錄的其他卷宗。

但這一份, 讓她下意識覺得不太尋常。

之所以這麽說, 是因為阿婵注意到了卷宗裏的幾個字,那些字的橫豎撇捺寫得有一點點“飛”, 并不是按照父親尋常筆畫的沉穩章法寫就。

按理說, 入庫的卷宗都是謄抄整理過的正式卷宗, 這幾處潦草筆畫,實屬突兀。

難道這是……

阿婵心中掠過一個想法,再次對着那幾處筆畫确認, 随即皺起眉頭。

沒錯了,這些龍飛鳳舞的筆畫裏,實際上隐藏着北方玄武七宿的星宿圖!

父親是想用這些飛揚的“橫豎撇捺”引起讀卷宗者的注意,但實際上,重要的并非那些刻意潦草的“橫豎撇捺”,而是這些字裏都共同帶有的那一“點”。

阿婵數了一下,一共 是七個字,每個字中“點”那一筆所在的位置,單拎出來,恰好組成了北方玄武七宿的圖案。

而其中最突兀的一個點,是玄武七宿中的“壁宿”。

阿婵下意識看向北邊的卷宗架。

小時候,父親總會和她玩星宿圖分辨方位的尋寶游戲。彼時,父親會給阿婵一張寫滿四書五經的紙,但在其中,隐藏着墨點組成的星宿方位,阿婵需要辨認出這些字裏行間的星宿圖,才能在霄擎山的山野之中順利找到父親藏匿的“寶物”。

那些“寶物”通常是阿娘從桓安給她搜羅來的時興小玩意兒,阿婵每次都很期待這個游戲。

而如今,從孩童變成司辰局官員,跨越十幾年的時間,她竟然再次和父親“玩”起了這個游戲。

阿婵咬着唇,鼻頭有些發酸,握着卷宗的手輕顫。

但随即,她便冷靜下來。

父親怎麽會在司辰局卷宗庫之中藏着這樣一份卷宗?

他不可能預知自己有朝一日會進入司辰局,那麽,這份卷宗隐藏的信息便不可能是專門寫給自己的,那他是要寫給誰看呢?

還是說,這些代表星宿方位的墨點只是一個巧合?

不,不可能,父親不是這麽無聊的人。

阿婵連忙朝外看去,午夜時分,整個司辰局空空蕩蕩,十分寂靜,偌大的卷宗室除了她之外再無別人。

她吹滅燭火,靜靜讓眼睛适應黑暗,同時撫着猛跳的心髒,試圖讓它安靜下來。

而後,她從袖中掏出一顆夜明珠,借着淡淡的珠光,輕手輕腳走到北邊的卷宗架。

“壁宿”,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最後一宿。

在父親和她的星宿尋寶游戲裏,代表着“北、七、七”這樣的方位。

而“壁宿”中的“壁”字,本身有“藏書閣”之意,或者是指……她現在所在的卷宗庫?

所以,父親所傳達的意思,就是在這個卷宗庫北邊第七個卷宗架的第七排,有他藏的“寶藏”?

阿婵仔細檢視這個卷宗架,第七排在最下面,她抽出第七排的卷宗逐一查看,果不其然,這一排中只有一份是父親親筆所書的卷宗,這架子在緊裏面的位置,是她還沒看過的卷宗。

而且,父親在這個卷宗中的其中一頁,也用同樣的方法隐藏了一副“七顆星”的星宿圖。

這次圖的範圍更加具體,不是簡單直觀的西方白虎七宿,而是七宿中的末宿——“參宿”天區範圍內所轄的七個星官。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這句詩中的“參”,就是指“參宿”。

阿婵面色凝重起來。

“參宿”在西方白虎七宿之中,屬于白虎前胸的位置,也是指“要害”。

而父親在這卷宗裏隐藏的星宿圖,強調了三個點位,剛好是星空中“參宿”七星中間一字斜排的三顆星,這三顆模模糊糊的星,叫做“伐宿”。

“殺伐”的“伐”。

要害,殺伐。

黑暗之中,阿婵又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她有種直覺,父親隐藏的信息一定跟當年的冤案有關!

“殺伐”,是關于父親被斬首的真相嗎?

背後起了一層寒意,阿婵喉嚨發乾,趕緊尋找下一個目标。

參宿星圖代表的方位是“西、七、七”。

阿婵走到相應的位置,找到對應的落灰卷宗,迅速查看。

這一次的卷宗一共有好幾頁,所以父親貼心地用“伐宿”告訴她,目标在“第三頁。”

阿婵很快從這一頁辨認出七顆星,是簡單明了的西方白虎七宿,其中代表第四宿“昴宿”的那個字最為醒目。

阿婵的眉頭深深蹙起。

昴宿也指胡人,通常和邊境征戰有關。

所以父親的“伐宿”,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關于邊境的戰争殺.戮?

線索還沒有找全,她現在不能妄下定論,于是,按照“西、七、四”的方位,她在這個卷宗架的西面第七個架子第四排,找到了唯一一份父親手書卷宗。

這一次,父親隐藏的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第五宿——危宿的星宿圖。

危宿有三顆主星,兩低一高,很像尖頂的屋檐,所以危宿常與造房蓋屋等土木工程有關。

但是,危宿也意味着大兇。

因為屋下無人,空似殡宮,因此危宿也代表着祭祀、死喪災禍。

尤其,父親明明白白在卷宗中用文字圖提示她,危宿之下斜向排列的“墳墓四星”藏着秘密。

“墳墓四星”通常代表着山陵墳墓。

阿婵的腦海中一時掠過無數想法,似一團麻線,馬上要理順,卻依舊還是亂着。

她試圖将自己這些年找到的線索與父親給出的星宿圖之間聯系起來,卻發現中間仍缺失許多關鍵信息,于是她只得埋頭繼續尋找下一個線索。

在“北、七、五”找到卷宗,翻到第四頁,阿婵幾乎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父親隐藏的“鬼宿”星圖。

因為,第四頁上有好一團淺淡的“茶漬”痕跡。

阿婵幾乎一看就知道,這是“積屍氣”。

鬼宿,乃南方朱雀七宿中的第二宿,其所轄天區中有一個許多零碎星辰組成的星團,遙遙望去就好像一團白色霧氣,因此又被稱為“積屍氣”。

主災厄。

“南,七,二”,阿婵迫不及待走向該方位的卷宗架,剛抽出對應的卷宗,忽然發現放置卷宗的位置發出了細微的“咔噠”聲響。

她吓了一跳,向四周看去,還好這是在卷宗庫盡頭的角落,此刻她吹熄了蠟燭,周圍沒有人。

她回憶聲響的位置,在放這份卷宗的架子空檔縫隙伸手摸去。

沒有東西。

阿婵想了想,再次伸手向架子後面摸去,竟然真的有一個凸.起!

剛才的咔噠聲,應該是阿婵抽出卷宗導致架子發生重量變化,機關彈出那一刻發出的聲音。

架子第二排有點高,她踮起腳,臉貼在卷宗架上,探出身子去夠機關中的東西。

手向後拉出一個小小“抽屜”,阿婵摸到裏面藏着一個紙卷。

終于找到了!

但絲毫沒有年幼時找到“寶藏”的欣喜,阿婵只覺渾身冰涼。

十年了。

無數個日日夜夜,費盡心思的謀劃,拼盡全力的找尋。

現在,她終于要觸及真相了麽?

握着那卷紙,阿婵的手心都出了汗,她怕另一邊手上的卷宗掉落,趕緊重新整理放置穩妥,卻在看到卷宗外脊背的一剎那愣住了。

黑暗之中,她看到五份卷宗頭部名目第一行整整齊齊排列着五個字——

百。妖。蠱。之。禍。

!!!!!

阿婵看着這一排字,腦子轟地炸開,愣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呼吸。

百妖蠱!

父親當年果然沒有認命赴死!

他當真留了後手!

阿婵忙将手中的卷宗輕置地面,縮在角落展開那一卷紙。

那是很窄很窄的一卷紙,卻很長很長,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蠅頭小字。

阿婵越讀越心驚。

怎麽會是這樣!

……

就在她讀到關鍵之處,突然,背後一股寒意悄然襲來,她手腕一動,泛着熒熒藍光的山蜘蛛絲繃成一根細長的針狠狠向她身側刺去!

***

霍彥先收到青冥蝶的消息之後,立即快馬返回桓安,本已是疲累至極,卻反而睡不着,左思右想,便想去阿婵家找她。

剛邁出院門,又停住腳步,轉身向宮中走去。

霍彥先知道今日阿婵不當值,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直覺會在司辰局找到她。

到了司辰局,值夜說阿婵還在卷宗庫。

果然,霍彥先無奈地搖頭苦笑,便往卷宗庫走,卻沒想到,卷宗庫一片黑暗,根本沒有人。

值夜說阿婵一直在卷宗庫沒有離開過。

那她是,如廁去了?

霍彥先在門口等了一陣,卻依舊不見阿婵的人影。

繡衣察事司的習慣讓他漸漸警覺。

他靠近卷宗庫的門口,聽到裏面有窸窣的響動。

幾乎是下意識,霍彥先有種不好的直覺。

沒道理阿婵在庫中看卷宗卻不點燈。

裏面是誰?

霍彥先眼神犀利起來,悄無聲息推開卷宗庫的大門,蹑手蹑腳進入裏面。

他的夜視能力很強,加之不想驚動裏面的人,便就着一片漆黑,慢慢循着響動的方向摸去。

走了一陣,裏面忽然沒了動靜,霍彥先便也停下。

腳步雖停,但感官的敏銳程度在黑暗中被放到了最大。

“咔噠。”

是極其微弱的一聲響動,但沒有逃過霍彥先的耳朵。

是在卷宗庫的盡頭。

他邁步悄聲接近。

果然!最裏側的卷宗架之間,有一個身影背對着他團在那裏一動不動。

什麽賊盜如此大膽,竟闖到司辰局來了!

霍彥先眼神一冷,頃刻間貫蒼刀出鞘,直向那團黑影劈去,卻沒想到,那團黑影背對着他,卻能夠躲過他的致命一擊!

而且,不僅躲過了,還能反手還擊!

電光石火之間,貫蒼刀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牽制,令霍彥先幾乎無法收刀再攻。

來頭不小!

霍彥先心頭火起,運足十成內力欲強行收刀再攻,卻在對方轉身的一剎那愣住了,握刀的手下意識一轉。

淡藍色的絲線纏上了他的貫蒼刀,而借着那瑩瑩藍光,他也看清了對方的眸子。

那雙眸子,冷戾似鋒刃,令他既熟悉又陌生。

是阿婵!

竟然是阿婵!

那雙眸子,不再狡黠,不再調侃,不再蠱惑,而是又像在東北綏寧府莊菡身邊那晚時,布滿疲憊的紅血絲,冷漠殺意滿溢出來!

“阿婵……”霍彥先聲音極低,卻掩不住的震驚。

阿婵冷眼看着他,又看看貫蒼刀的刃。

刀刃朝外,并沒有對着她的脖頸。

是兩人對招的一瞬間,霍彥先看清她面孔的一剎那轉了刀刃。

也就在那一瞬,她看到了這個動作,心下一動,卸了山蜘蛛絲的力道,纏上了貫蒼刀,而沒有直接纏上霍彥先的脖頸。

可恨的是,霍彥先就在她收手這一刻,欺身上來将她整個人圈在卷宗架和他之前的狹小空間內,并奪過了她手上的紙卷!

繡衣察事司的毒蛇,果然慣會耍花招!

她還是,心軟了。

該來的始終會來。

只是沒有想到,他們二人之間的交鋒,會是今日。

“你……”霍彥先喉間苦澀,看着阿婵的眼神複雜至極,胸口緩了三緩,才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着她的耳邊,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費勁心思進入司辰局,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

阿婵側頭避開他話語間的溫熱氣息,揚頭冷冷直視霍彥先的眼眸。

此刻她紅着眼圈,眼神卻冷似冰錐,同樣抛出質問:“那你呢,霍大人,你費盡心思冒充霍彥先,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

聞言,霍彥先瞳孔猛地一震,拿刀的手竟顫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遲來好久的一章,對不起各位寶子我給大家磕頭!坐立難安的一個月,我發現躺着真的寫不出來,尤其最難的結局單元,現在已經能坐久一點了,之後會加快速度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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