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她的籌碼 ”若是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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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杜時衡心口處的衣衫已然被血痕浸.透, 阿斯蘭雲心中大駭掙紮:
“我不要學……你放手!你快放手!”
帳外,呼喊聲亂成一片,由遠及近, 似是有人要沖進他們的帳中來。
“阿斯蘭雲, 殺了我,你就能去找大可汗讨價還價!”
杜時衡握住她的手,向着自己的心口刺得更深。
阿斯蘭雲已經聽不進任何話,鮮血染紅了她的指尖, 驚恐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阻止匕首往杜時衡心口繼續沒入。
她不要他死!
她不想他死!
可是杜時衡依舊不管不顧, 緊緊握住她的手, 只管将匕首往自己心口中紮得更深。
“若是你殺我, 我的怨氣或許能少些……”杜時衡聲音中帶着疲憊的笑意。
帳中突然沖進一群人,阿斯蘭雲朝外看去, 剛好看清那是朔勒騎兵打扮的人。
他們這是……竟然真的攻破了大桓的軍營!
一時間,呼喝聲、兵戈聲充斥着整個軍帳,阿斯蘭雲腦中極度混亂,整個人已經僵住。
就在這一刻,她只覺杜時衡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吻, 整個人再次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二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他的頭抵在她發間,他溫熱的手掌, 緊緊鎖住她的手, 将匕首用力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這一次, 阿斯蘭雲清楚地知道,匕首終是整個沒入進了杜時衡的身體!
她來不及哭,來不及喊, 她只知道要伸出另一只手回抱住杜時衡!
因為他的背後沖着床榻之外,那裏正沖過來一個朔勒騎兵揮刀砍向他的脊背!
她抱着他偏過身,躲開了這一刀。
阿斯蘭雲感到有一瞬,杜時衡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在了她的身上,卻在下一刻突然變空。
她顫.抖着離開了他的懷抱,才發現,杜時衡望着她,眼中是全然的眷戀和不舍,更不忘用手替她拔出自己心口的匕首!
心口處血液噴湧,濺了阿斯蘭雲一臉,熱熱的,燙燙的。
在二人身體分開的一剎那,她聽到杜時衡最後說了一句:
“你的任務完成了……”
阿斯蘭雲臉色驀地一變。
而後,杜時衡轉身,踉跄着走下床榻,拖着紅纓長槍,硬是挑□□穿七八個朔勒騎兵,殺出了軍帳之外……
***
那一.夜苦戰,杜時衡與大桓五千精兵全軍覆沒。
西朔勒大勝,桓帝被迫賠款求和。
杜時衡作為大桓将領,被亂刀砍死,取下首級,供全體西朔勒士兵圍觀,游走示衆。
阿斯蘭雲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只覺恍惚。
她走進王庭大帳,單膝下跪。
杜時衡雖被亂刀砍死,但致命傷在心口。
那是“她的傑作”。
因刺殺大桓将領杜時衡有功,她特來秘密接受大可汗的嘉獎。
而後,她成了西朔勒大可汗“最小的女兒”,朔勒第一美人,草原上的明珠。
但她終于明白為什麽杜時衡臨死前要和她說那句話——
“阿斯蘭雲,殺了我,你就能去找大可汗讨價還價!”
大桓此次雖戰敗,但憑其國力,不可能永遠被朔勒壓制,兩國依舊随時會交戰。
大可汗給她身份,是籌謀着讓她頂替他的親女兒,若是有朝一日朔勒不敵大桓,便會送她去和親,争取暫時的和平,以及,執行刺殺桓帝之任務。
近身刺殺之事,只有她有手段、有經驗,只有她能做到。
這是她的籌碼。
屆時她便有機會見桓帝,找禦醫,治她姐姐的病。
杜時衡死後,阿斯蘭雲努力學習成為一個合格的草原公主。
她一刻不懈怠地保持容貌身材,學習漢人禮儀,歌舞謀術,拳腳武功。
終于,她一步步,走到了桓安皇城。
可每每午夜夢回,杜時衡那句疲憊帶笑的聲音依舊時常在她耳邊響起:
“若是你殺我,我的怨氣或許能少些。”
但你怎麽可能不怨……
怎麽可能不怨呢!!!
***
阿斯蘭雲閉了閉眼,淚水順着臉頰滴落。
再睜眼,她看着畫上的草原,那片草原有姐姐,有鷹,有火燒雲。
可桓安的皇城沒有姐姐,沒有鷹,也沒有火燒雲。
日複一日,了無生趣。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吊墜,玉雕的藤蔓已經被摩挲得線條溫潤。
杜時衡,我馬上就能治好姐姐的病了,等那時我就殺了桓帝,替你報仇!
而後,她轉身,平靜地将自己當年與杜時衡回憶的西朔勒王庭各種信息告知阿婵。
……
說到最後,阿斯蘭雲舉起手指沖着天空:
“我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打雷劈!你們可以盡管去核實。
拿着我這枚戒指去蘭州府的當鋪,那裏會有接應你們的人,他會帶你們從隐蔽的路線進入王庭查探,不會被發現。
聞寰居士,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給你,只求杜時衡的魂魄能夠安息,你能不能幫幫我!”
最後一句話,阿斯蘭雲話語中已帶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阿婵接過她手中的紅寶石戒指,神色凝重地鄭重點頭。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宮人的聲音:
“蘭妃娘娘,聖人來看你的傷勢了。”
阿斯蘭雲的眉瞬間皺了又松。
“娘娘?聖人來了。”宮人見無人回應,再次出聲提醒。
阿婵眼見阿斯蘭雲霎時抹去淚水,換上一副甜美笑容,越過她身邊,像所有後宮嫔妃一樣得體地開門迎接,甜甜呼喚:“聖人,你來了。”
“阿斯蘭雲,你在乾嘛,傷成這樣,獨自悶在屋裏。”桓帝摟着她進屋。
“我在和居士探讨,是不是我最近比較倒黴,所以才跳舞摔傷了手腕。讓她給我點避煞的符箓。怪丢人的,所以不想讓人看見嘛。”
阿斯蘭雲故作神秘在桓帝身邊嬌嗔耳語。
整個皇城,只有阿斯蘭雲獲得特許,可以在桓帝面前自稱“我”。
桓帝看了一眼屋內的阿婵,對阿斯蘭雲道:“現在不能稱居士,而是該叫靈臺郎大人了。”
“哦對,是我忘記了。”阿斯蘭雲掩嘴笑道。
阿婵低下頭,躬身行禮:“臣拜見聖人。”
桓帝讓阿婵免禮起身,忽想起什麽,道:“你來得正好,朕今日也要找你觀天象,晚一點你去勤政殿找朕。”
“是。”阿婵畢恭畢敬應道。
“陛下,喝奶酥茶。”阿斯蘭雲将碗盞遞過。
“朕喝不慣這個。”桓帝下意識皺眉推拒。
阿斯蘭雲眼底一黯,笑容垮了,蹙眉撫着傷腕。
桓帝見狀,趕緊端起碗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行了行了,朕這不是喝了麽,別生氣……”
二人親昵耳語間,阿婵躬身退下。
***
傍晚,勤政殿。
阿婵依言到達勤政殿外,等待桓帝宣召。
卻沒料到霍彥先從門中.出來,一臉嚴肅,從她身邊經過,二人對視一眼,沒有交談。
阿婵進入殿中。
桓帝開門見山,對她道:
“朕召你來,是為了讓你看看天象,那平籴軍身邊,是否有高人在側輔佐,否則為什麽他次次都能避開泥流水患,節節都能打勝仗?攻勢如此之猛之快,朕就不信他當真開了天眼!”
阿婵眼神一凜,忙低眉躬身:“臣今夜便去觀測。”
***
繡衣察事司。
密室之中,霍彥先低頭寫信。
今日桓帝宣召他進勤政殿,問他為何平籴軍能夠次次躲過災難,節節打勝仗,不過半個月的時間,竟從慶州水路經江南、徽州,進入豫州,建立據點。
在桓帝看來,這簡直有如神助,他覺得太過不正常,讓自己去查一查,章慎周圍是否有大桓朝廷的內鬼,揪出來,斬立決。
這話算是問到霍彥先心坎上了。
章慎節節勝仗,固然有自己的提點,但霍彥先也疑惑,章慎行軍布陣次次都能避開天災,這件事也很神奇。
若是當真有如神助,便也算了,但章慎身邊若還有別的能人異士相幫,自己也要提前知曉。
想到這裏,他便寫密信給章慎,讓他提前透底。
也免得到時候,局勢混亂之下,誤傷自己人不是?
***
寫完之後,霍彥先走出密室,想找楊奉安問問近況。
豈料繡衣察事司的人都說最近沒見過他,也沒有他傳來的消息。
霍彥先皺眉,這小子最近在查虞屹安,他們約定如果不能見面彙報,至少每三日一定會通信一次。
算一算,今日應是約定的第二次通信時間,已經這麽晚了,依舊毫無消息。
這不是楊奉安的作風。
該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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