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芸引程谕到西屋安頓，然後匆匆回廂房把當初從河東村帶出的行李舊物都翻撿出來</p>

這些東西大半是潘薇拾掇的，很多其實沒用了，不過是為了紀念死去的爹娘才留下來</p>

幸好如此，潘芸才有翻找的機會</p>

她還真的在一個舊荷包裏翻到半塊玉佩，玉質算不得好，卻同程谕手裏拿的一模一樣</p>

潘芸跌坐在炕沿上，都不知道找誰出氣好了怨怪潘秀才夫妻吧，他們都死得突然，來不及說也是情有可原再往深了說，她占了人家閨女的身體重活，這般風生水起，做買賣、談戀愛的，好處占盡，也不能有點麻煩就罵街啊，做人不能不厚道</p>

但眼前這情形實在尴尬……</p>

她足足猶豫了半個時辰，到底還是覺得這事不能瞞着趙源</p>

于是她出了院門，試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在嗎？”</p>

不過三四聲之後，巷口柳樹上跳下一個穿了灰色衣衫的侍衛</p>

這樣的時節，樹木褪去了綠色，倒是同這人的衣衫顏色相近，怪不得來往的鄰居沒人發現</p>


潘芸瞧着他臉色被風吹得有些紅，就先說了一句，“辛苦你了”</p>

侍衛有些意外，趕緊行禮道：“潘大姑娘言重了，我們奉爺的命令暗中保護姑娘，這都是應該的”</p>

潘芸聽得趙源安排得這般仔細慎重，顯見是看重她，心裏忍不住酸澀，低聲道：“我這裏碰到一點事情，要勞煩你回一趟京都，請你們爺過來一趟”</p>

“是，小人這就趕回京都”侍衛沒有遲疑應了下來</p>

說實話，方才他就在糾結是不是要給主子報個信兒雖然主子吩咐是保護潘大姑娘一家和少爺的安全，但突然有年輕男子尋到潘大姑娘門前，這也是大事兒啊，主子肯定關心</p>

這會兒好了，潘大姑娘主動要找主子過來，他也不必為難了</p>

潘芸送了侍衛離開，擡頭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侍衛趕回京都，晚上不能出城，趙源就是明日一早趕來也要中午了</p>

她心裏偷偷松了一口氣，還好有這一晚上，她怎麽也能平靜下來，想想怎麽處置這事</p>

大院說小不算小，但要說大，卻也足以讓所有人都知道家裏多出了個陌生人</p>

柳氏和潘薇帶了平安和潘海回來，幾乎是一進院子，潘海就跑向潘芸，抱了她的腰撒嬌道：“大姊姊，你怎麽先跑回來了？你還說要給我做新點心吃呢”</p>

這小子許是因為潘芸為他解開了心結，對潘芸格外親近，比潘海都黏人</p>

潘芸拍了拍他的後背，哄道：“平安乖，跟海哥兒去洗手，姊姊炖了雞蛋羹，你和海哥兒一人一碗”</p>

“哦，好啊，吃雞蛋羹了！”平安歡喜叫好，要去拉潘海的時候，就見黃阿婆屋子裏走出一個陌生公子</p>

他忍不住問道：“這個大哥哥是誰啊？”</p>

別說平安，這會兒潘薇、柳氏一家外加同樣剛踏進門的老黃都是好奇</p>

不得不說，任何時候長得好就是有優勢，衆人神色裏有疑惑卻沒有防備，甚至隐約帶了些欣賞，畢竟這麽文質彬彬、俊朗正直的公子看着就是賞心悅目</p>

趙源雖然長得也好，但多半是那種自小養成的貴氣還有三分風流俊秀，兩人就好比一個是雪壓青松、一個是富貴花，完全不同</p>

黃阿婆雖然下午的時候聽了幾句，知道程谕的身分和來意，但這會兒她可不能多嘴，于是就看向潘芸</p>

程谕好似也想知道潘芸如何解釋，清冷的目光掃了過來</p>

潘芸在心裏一萬次的咒罵，真是無妄之災，這麽尴尬的事怎麽就輪到她頭上了？</p>

她只能硬着頭皮說：“這是先父好友家裏的一位世兄，姓程，因為上京趕考路過，暫時借住兩日”</p>

“哎呀，原來是趕考的小先生啊，怪不得瞧着就不一般”柳氏盼着冬生以後讀書做官，聽得程谕要趕考，第一個就羨慕的誇贊出聲</p>

張小樹則沖着程谕拱手行禮</p>

老黃更是放心很多，招呼黃阿婆，“老伴兒，晚上沒多準備幾個好菜嗎？程公子遠道而來，又要趕考，可得吃點好的補補腦子”</p>

黃阿婆就笑道：“先前給程公子下了一碗面條，方才大姑娘也下廚準備好飯菜了”</p>

“那好，咱們家明晚準備——”</p>

不等老黃說完，柳氏已經搶先道：“哎呀，你家又沒讀書的孩子，急什麽！倒是我們冬生笨得厲害，明晚我家先做東，大夥兒都陪程公子聚聚，也讓我們冬生沾點靈氣，興許就開竅了呢”</p>

衆人都笑了起來，紛紛拉着程谕說話，無非是問些趕考的細節和趣事</p>

程谕也有耐心，說話不緊不慢，條理清晰，把老老少少哄得都越發喜歡他</p>

倒是潘薇扯了姊姊進竈間，問道：“姊，這個程大哥是從哪裏來的？我怎麽不記得咱們爹有什麽姓程的朋友呢？”</p>

潘芸得了這話提醒，趕緊扯了妹妹到身邊，不答反問道：“薇兒，你聽咱們爹娘說過曾經給我定過親事嗎？”</p>

“親事？沒聽過啊”潘薇被姊姊問得發懵，轉而想起什麽，驚得嚷起來，“姊，你不會是說這個程大哥跟你——”</p>

潘芸一把捂了妹妹的嘴，低聲叮囑道：“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先別聲張”</p>

潘薇扒下了姊姊的手，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麽辦啊？姊，趙大哥都要找人來提親了，怎麽又冒出個程大哥？”</p>

“我也不知道啊”潘芸也是冤枉至極，惱道：“說是咱們爹當年指月複為婚，把我定給這個程公子做妻子，如今他父母沒了，找來認親，要娶我過門”</p>

潘薇也想罵不靠譜的老爹幾句，到底人已經過世了，不好說出口，只能懊惱的抱了姊姊，“那怎麽辦？咱們就說不知道，賴過去？”</p>

“不行”潘芸拍了妹妹的背，訓斥道：“耍賴是小人手段，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更何況程公子并沒有錯，若是咱們處置不當，影響了他考試，毀的是他的一輩子”</p>

潘薇急了，哽咽道：“姊，我不是嫌貧愛富，只是看趙大哥待你好，你嫁給他總不會再吃苦這個程公子看着不錯，但不知品行如何，而且科考做官的，哪有喜歡女眷在外抛頭露面做生意的姊不是還要把點心屋開遍大夏所有府城嗎？他……”</p>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哭啊”潘芸給妹妹擦眼淚，“我已經讓人去給趙大哥報信了，等他過來我們再商量”</p>

潘薇還要說什麽，潘海從外邊跑了進來，一見姊姊在哭也是吓了一跳，問道：“二姊怎麽哭了？”</p>

潘芸趕緊遮掩道：“我只蒸了兩碗雞蛋羹，你二姊沒有，饞哭了”</p>

潘海當了真，立刻說道：“二姊不哭，我的那碗分給你”</p>

潘芸和潘薇都被天真的弟弟逗笑了，特別是潘芸，心裏的沉重突然就卸掉了三分</p>

無論如何，她還有這麽可愛懂事的弟弟妹妹退一萬步說，就算一無所有，親事作罷，頂多回到街上重新擺攤，她還有手藝，還有支持信賴她的親人</p>

之後開飯，潘家的飯桌放在屋裏，程谕是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p>

他不着痕跡的掃了幾眼，見屋裏雖然簡陋，卻拾掇得很是乾淨，飯菜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他多日趕路，積攢了一身的疲憊，在這樣的情形下居然散去了大半</p>

潘芸動筷子給兩個孩子夾菜，又禮貌的請程谕吃飯</p>

程谕倒也沒有多說，低頭吃着，動作不見多快，卻也吃了不少</p>

平安吃了雞蛋羹，肚子飽了大半，有心思看新鮮，看着看着就道：“大姊姊，我想爹爹了，爹爹什麽時候來看我們？”</p>

潘芸下意識看了程谕一眼，趕緊應道：“明日就來了，好好吃飯食不言，寝不語”</p>

“哦”平安嘴上應着，還是偷偷瞪了程谕一眼，對于這個占了爹爹位置的人，出于本能的開始防備起來</p>

程谕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孩子的威脅放在眼裏，他沉默的吃完飯，起身道謝，然後就回去睡覺了</p>

潘芸拾掇碗筷，鋪被褥，攆着兩個小子洗漱，好不容易一家四口都躺進被窩，她真是心力交瘁</p>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